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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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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

經過三個月的治療,今天是段思然拆繃帶的日子,景灝卻好像比她還激動,手心裏沁出了薄薄的汗水。

醫治到後面,由於眼部也要重塑,段思然是一直蒙著眼的,生活點滴全靠景灝照顧,她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很被上天眷顧,能在如此艱辛的時候遇到這麽一個朋友。

是的,朋友,段思然把景灝當作人生低谷中,雪中送炭的朋友。

白色繃帶一層層打開,連魚巫的手都有些顫抖,畢竟這可是他活了那麽久,第一次給人換臉,如果成功,對自己醫學上意義重大。

最先露出的是額頭,已經由原來的扁額,成功塑造出飽滿的形態。

接著是眼睛,段思然緩緩睜開,景灝看到那雙眼眸依舊明亮,只是比從前多了幾分歷經坎坷曲折的韻味。

然後是鼻子,變得更高挺,小巧秀氣。

最後是唇部,改動最小,剛一能說話,段思然便率先問道,“景灝,怎麽我這些時日看不見,你尾巴禿了這麽多?”

見她一睜眼,並不是先關心容貌,而是關心自己的魚尾,景灝有些許寬慰,安慰之餘,又有些心酸。

這三個月來,自己一直瞞著她,趁段思然熟睡之際給她渡氣,每次都要親手摘一塊鱗片下來,時間久了,尾巴根處自然掉落的多些,且那裏顏色深,格外顯眼。

若說不在意,那是假的,沒有人魚會不在意自己的尾巴,可一想到這樣能讓段思然不受窒息之苦,他也是心甘情願。

但又不能讓段思然知道,不然她一定心懷愧疚,景灝不想讓她有任何負擔,便編了謊說道,“我最近不小心刮蹭的,可是醜了?”

是的,他其實也很在乎段思然嫌棄自己的魚尾。

不過段思然也不是真傻子,景灝平日裏有多愛惜自己的尾巴,她是知道的,更何況他整日陪在身邊照料自己,哪有機會出去刮蹭?

“醜是不醜,影響不了大局,只是我有些心疼,那麽漂亮的魚尾,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好看。”段思然如是說道。

被她直言不諱的誇讚,景灝還是禁不住臉紅,又把那塊沒有鱗片的魚尾藏在身後,挪出段思然的視線,顯然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殘缺的一面。

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入魚巫眼裏,魚巫也不戳破,幫他隱瞞,“沒關系,時間長了還會再長出來。”

“真的嗎?那太好了。”一回想景灝那條藍色泛著波光的大尾巴,段思然就忍不住稱讚,“它很美,跟你一樣漂亮。”

景灝的臉再次染上一抹羞澀,白皙的面色配上那絲薄紅,好比上等的羊脂玉透出紅色凝脂,瑩澈純凈,美好到讓人不忍觸碰。

臉上的繃帶全部拆開完畢,段思然得以重見天日,心情不免大好,連日來縈繞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想到能再次返回大陸,而不被朝廷通緝,就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知雙思現在如何?

“老家夥,我這張臉何時能出海?”段思然照著鏡子,對這張跟以前完全不同的臉很是滿意。

問題一出,魚巫和景灝皆是一楞,沒想到她會這麽急著走,魚巫瞥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景灝,開口道,“你這沒好利索,還需一年時間定期來我這裏敷藥。”

“一年?這麽久?”顯然沒料到恢覆時間需要這麽長,段思然一心急著回去覆仇和找雙思,便追問道,“若是不定期敷藥會怎樣?”

魚巫翻個白眼給她,沒好氣道,“全臉潰爛流膿。”

著實劃不來,段思然想到這有些沮喪,對著鏡子裏陌生的人臉不甘心說道,“真想快點回去。”

看她犯難,景灝也為她擔心,卻不知她為何如此急切,於是問道,“你是有什麽事情嗎?”

段思然擡眸瞄他一眼,見他註視著自己的眼裏盡是擔憂,想到這三個多月以來,他堂堂人魚族王子,卻對自己照拂的無微不至,心中感動不已,便把之前遭遇悉數講來。

聽完她的過往,景灝心底更是疼惜,也幫她問著魚巫,“魚巫爺爺,您想想辦法,能不能讓她早點回去?”

“半年,最快的了,不然這張臉就別想再要!”說完,魚巫拂袖離去,他真想敲開王子的榆木腦袋問問,知不知道他這是在幫他?等段思然真走了,有他哭的時候!

得到這個結果,段思然稍感欣慰,既然老天幫自己換臉,那這次回去,一定要讓她們血債血償!

又修養了一個月,彼時段思然的臉已逐漸恢覆,看不出動過刀子的痕跡,她在海底實在無聊,便央著景灝帶她去海面上轉轉。

實際上,景灝也未曾出過海底,魚生第一次出去放風,便遇到了段思然。

他尋思片刻,考慮到段思然確實在海底待的太久,皮膚都有些皺巴,就決定帶她一起去海上。

因為是往上游,段思然沒法像以前一樣躺平在景灝身上,只能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那。

從這個角度,段思然仰頭剛好看到景灝刀削般的下頜線,柔暢又不失剛毅。

一路上,還碰到幾條年輕的人魚,人魚一般獨居,所以在景灝的領域除了魚巫,段思然還未見過其他人魚。

他們對景灝行過禮便游走,望向段思然的眼裏有疑惑卻也沒有逾越的尋問,看得出景灝在這裏還是有一定地位。

等他們游走後,景灝低頭瞧見段思然還盯著他們的背影,便不解的問,“你在看什麽?”

段思然回過頭,嘿嘿一笑,“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們人魚,都這麽貌美嗎?”

聽到她讚美別的人魚,景灝有些不高興,悶悶的“嗯”了一聲,隨後又感覺自己變得太小心眼,多問了一句,“你喜歡他們嗎?”

“胡說什麽?才見過一次,又不是跟你一樣,天天相處。”段思然想不通他為何這般問。

也不怪景灝這般想,在他看來,段思然有時會盯著自己的臉失神,做實了顏狗的身份,聯想到如今自己尾巴上的缺憾,所以才會怕她喜歡上更好看的。

聽到回答之後,他很想問一句,那你喜歡我嗎?

可想了想還是壓了下去,覺得太唐突,又或者害怕聽到別的答案,景灝苦澀的笑了笑,自己怎麽會變得如此小心翼翼?

一人一魚游上岸已是傍晚時分,海灘上見不到人影,段思然不知這是哪裏,猜測著應該離附近村莊很遠,便喊景灝上來。

海面上層層波浪,一眼望不到邊,景灝的腦袋探出水面,一個浪花打來,銀色長發濕答答的披在身後,摻著那張絕美的臉,說不出的誘人。

“快來,今天你有口福了,看我做什麽好吃的?”海灘上,段思然已經堆起篝火,燃燒的火苗冒出點點光芒。

景灝不知道那是什麽,也從來沒見過,他從海邊一點點往陸地上爬,粗糙的沙粒刮的他細膩的皮膚生疼,直至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段思然之間相差著什麽。

她能使用雙腿,無憂無慮的在陸地上行走,奔跑,而自己,只能活在海裏,即使出了海面,也只能這般爬著前行。

段思然只顧烤著手中的野雞,沒註意到景灝突然的失落,她已經太久沒有吃到熱乎乎的食物了。

好不容易爬到段思然身邊,景灝看一眼自己的手臂,已被細小的石子磨破一層皮,他從不嬌氣,卻想到自己這般狼狽模樣,也忍不住感到委屈。

在深海海域,他是那裏的王子,受著至高無上的尊崇,哪裏會爬著出行,他曾經引以為傲的魚尾,如今在海岸上,成了徹頭徹尾的累贅。

沒有哪一刻,景灝無比厭惡這條尾巴,它提醒著自己和段思然的差距,那種在海裏能讓他忽視,在這裏卻把他打回原形的差距。

等了好久,也沒見景灝露出驚訝的神情,段思然扭頭看向他,只見他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麽。

“怎麽了,是不是太冷?”段思然以為他是待慣了常溫水裏的溫度,猛地出來不適應。

景灝搖搖頭,將那股落寞拋之腦後,重新換上天真的神色,張著嘴巴問道,“這是何物,怎麽也會發出光?”

“這個叫火,發出的光叫火光,它不僅能照亮,還能發熱取暖,燒烤食物。”段思然介紹著,終於在景灝面前找到一丟丟優越感,自己不再是海底那個沒見識的土鱉。

景灝聽她說著,好奇的將手伸了過去,灼熱的疼痛立刻讓他縮回去手,眼巴巴的望向段思然。

段思然趕忙放下手中野雞,抓過他的手查看,“還好,只是燙紅了,沒有燒傷,下次註意點,這個東西不能碰,很熱的,小心把你變烤魚。”

景灝懵懂的點點頭,盯著手指紅彤彤的地方出神,這就是熱的感覺嗎?

“給你,快嘗一嘗,涼了就不好吃了。”段思然把一只雞腿遞給他。

因為剛才被燙到,景灝有些害怕被這個叫“火”烤過的東西,猶豫著不敢觸碰。

段思然好笑的搖搖頭,隨即撕下一塊烤熟的肉,餵到他嘴邊,還不忘蠱惑,“張嘴,很好吃的。”

景灝就這麽被她鬼使神差的餵進去一塊肉,這是他第一次吃熟食,入口有些溫熱,卻也不算燙嘴,經過燒烤的肉散發出濃濃的香味。

“真好吃。”景灝優雅的把肉嚼完咽下,張嘴還要。

段思然把雞腿重新遞給他,並且鼓勵道,“自己吃,已經不熱了。”

景灝接過,拿在手裏的溫度剛好,他學著段思然的樣子,撕下一塊肉餵到段思然嘴邊。

段思然雙手還在烤著剩下的部分,微微傾斜身子,歪頭把肉吃下,舌·尖不經意間碰到景灝的手指。

溫暖的濕·意即可傳來,景灝渾身一顫,感官被無限放大,好像手指再次被火燒著,比將才還燙、還熱。

吃完烤雞,一人一魚又躺在沙灘上看繁星,浩瀚無垠的星空,景灝第一次瞧見這麽美的夜,永遠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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