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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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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海

大漠黃沙,西風馬道。

殘陽如血,邊城依舊在風沙中巍然屹立,枯草斜橫的萬裏黃沙中,段思然騎在駱駝上,悠哉悠哉的瞇眼打盹。

牽著繩子的雙思一步一個腳印的跟在旁邊,已經行走了兩天天,他的步伐逐漸緩慢而笨拙,漫漫黃沙似乎要將其吞沒。

也就只有在段思然閉眼歇息時,他才敢卸下偽裝,任由疲倦寫在臉上,彎起腰,脫下靴子,抖擻出裏面的沙土。

那雙腳已經磨破,烈風如刀割般打在腳後跟的口子裏,淌出血來。

他疼的倒吸一口氣,來不及做任何處理,便匆匆穿好靴子跟上駱駝。

“你怎麽了?”見他走路極為緩慢,姿勢笨拙怪異,段思然生怕他下一刻就會倒下。

雙思強裝正常,走到駱駝身邊時,腿腳已經看不出問題,對著段思然也是笑意連綿,“無礙,繼續走吧!”

段思然心知他是為了趕路才這般忍耐,好幾次勸說無果後又再次提及,“換你上來坐一會兒,我走會兒路沒事的。”

呼嘯的狂風攜著沙子將雙思的衣衫吹起,他卻只是執拗的走著,說什麽不肯坐上去。

“停下。”段思然幹脆賭氣不走了。

雙思牽著繩子的手越發蒼白,“然然,你不要任性,再有三個時辰我們便能走出這片沙漠,到達青狼山,山的隔壁是無極海,你見過海嗎?”

段思然搖搖頭,隨即又反應過來他在轉移換題,氣的不打一處來,見軟的不行,就直接來硬的威脅,“你要麽上來自己坐,要麽和我共騎,你不坐的話,我也不坐了,就讓它自己走著吧!”

雙思一張雪白消瘦的臉上滿是無奈,他盯著段思然包裹著頭巾,只露出一雙明亮的雙眸解釋道,“我們兩個一起乘坐的話,恐怕駱駝會受不住。”

“我才不管那麽多,只要能把我們馱過這三個時辰便可,它是生是死與我無關。”段思然撇撇嘴,隱藏住自己的小心思,把手伸向他。

“你不是這麽冷漠的人。”雙思眼裏含著寵溺,對著伸向自己的那雙手猶豫片刻,然後緊緊握住,翻身坐上去。

好在二人體型都瘦,坐上雖擁擠,卻也坐的下,只是兩人的身子緊貼在一塊。

日暮西下,雙思從後面擁著段思然,同時也牽著繩子,少女頭靠在他的胸膛,美的像幅畫卷。

享受著此刻的安逸,段思然開始憧憬未來,“雙思,等我日後報了仇,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身後的身形明顯一頓,半晌說不出話來,靜默中,漂亮的眼眸微微闔上,呼吸變得越發沈重。

“你不願意?”半天沒聽到回響,段思然眉毛一挑,轉頭看過去。

這一看才明了,那人緊閉的羽毛睫下,是一層清淺的淚漬。

段思然想不明白,以前打他罵他的時候不見哭,受了傷也不見哭,怎麽自己一句話,就把他給說哭了?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雙思忙把臉扭向一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再睜開眼時,已是一片清澈。

“有你這句話,雙思就算死也值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段思然卻不滿,“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我要你好好活著,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你自己也要好好活著,懂嗎?”

雙思紅著眼點點頭,心裏卻明白自己絕對不會有茍活的那一天。

他垂下頭,慢慢靠近段思然,堪稱虔誠的奉上雙唇,在段思然嘴邊淺嘗輒止。

段思然心裏歡喜這個榆木疙瘩終於開竅,知道主動索吻,便轉著頭,極為別扭的回吻過去,強勢地一寸一寸侵占他的領地。

空氣凝滯,風似靜止,世間萬物都沈醉在這深情擁吻中,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劍刺聲——

有殺氣!

雙思耳朵一動,眼神瞬間凜冽,感覺到後背一支長箭直直的朝他們射來。

他護著段思然略身躲過,突然不知從何處竄來一人,側身單手為刀直掠段思然面門而去,雙思身形一閃,擋在段思然前面一腳踢落她手中的刀。

來人見一擊未果,當即旋身轉攻雙思,你來我往中兩人已過數十招。行動間揚起陣陣風沙,夕陽下人影交疊閃動如鬼魅。

最終,雙思的手死死卡在來人脖頸上,只需一用力,便能擰斷她的脖子,顯然勝負已分。

段思然這才看清,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大皇女——段慕姝。

相比二皇女的荒.淫無度,她倒是略有城府,眉間自帶一縷英氣,即使此刻被人拿捏住,也絲毫不見畏懼。

段慕姝咧開嘴笑得坦然,“你以為你們還逃的了?轉身看看後面的追兵。”

雙思依舊緊盯著她,並未轉身,聲音低沈,仿佛夾雜著冰雪,“我就不信他們能不顧你的安危。”

段慕姝像是敘舊的老友,忽然調笑道,“你就是影十四吧?母皇安插在贏王府的眼線,可惜竟然會叛變,跟著一個不中用的主子,能有什麽前途?”

“住口!”雙思冷聲打斷她。

不料被段慕姝漠然視之,繼續開口,“聽說母皇曾看中你,想讓你入宮為君,你卻不願?”

脖子上的勁道漸漸收緊,段慕姝仍然面不改色的冷嘲道,“如今淪落到這番境地,跟著這麽個人亡命天涯,可曾後悔?”

她的話讓雙思恨不得立刻了結了她,卻不能忽視身後整裝待發的弓箭手,只能隱忍的咬緊牙關,聽著她肆無忌憚的誘導。

“放棄抵抗,現在跟本殿下回去,母皇還念著你,至於她——”段慕姝視線挪到還騎在駱駝背上的段思然,勾唇一笑,“畢竟算是表妹,本殿下自會為她求情。”

“大皇女會替我求情?”段思然笑起來,“真當我是傻子嗎?你們窮追不舍跑到這裏,還不是為了取我性命回去邀功?”

想到女皇的心狠手辣,雙思眼中也是一片木然,“她是要斬草除根,你以為我會信你?快讓你手下的人退下!”

段慕姝見說不動他們,只得朝後面的人擺擺手,示意她們暫且按兵不動。

“勞煩大皇女護送我們一段,等到了無極海,我自會放您安然離開。”雙思撿起地上的刀,駕在她脖子上。

段慕姝轉眸輕笑,“本殿下倒是低估你了。”

三人一駱駝繼續行駛在荒漠中,一路上,段慕姝算是見識了段思然有多事兒多。

一會兒渴了一會兒餓了,雙思一手舉著刀,一手瞻前馬後的給她服務,還樂不思蜀。

沙漠漸漸褪去,眼前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綠洲。

約莫又走了一個時辰便達到無極海上沿,順著山石往下看,段思然驚喜的睜大眼睛,沒想到這神秘的沙漠盡頭,竟然會有這般波瀾壯闊的汪洋。

她沖著雙思開懷大笑,雙思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如約放了段慕姝,卻沒想這邊她剛往回走幾步,不遠處便湧來密密麻麻一群殺手。

“你真卑鄙,竟讓她們一直埋伏。”眼看海的隔壁就是青狼山,段思然恨得牙癢癢,這麽多人雙思明顯打不過。

段慕姝負手而立,自信從容的摸了摸脖頸上的刀痕,語氣變得傲慢不羈,“本殿下最不喜歡受人限制。”

她朝身後的人打個手勢,用一種勢在必得的神情笑望著段思然。

看著逼近的黑壓壓一片,雙思定了定心神,“你先走。”

段思然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要走一起走。”

“她們要抓的人不是我,等我甩開她們,再去追你。”雙思的聲音有些急迫,卻見段思然不為所動,第一次沖著她大聲吼道,“走啊!”

“走!”

段思然從沒哪一刻這麽痛恨自己的無能,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轉身飛快的往前跑,不敢回頭去看身後的廝殺。

雙思以一人之力,自然難敵眾多兵力,打了一陣後,胸口傳來沈悶急促的壓迫感,但他知道不能停下,仍舊是不知疲憊,像一頭瘋狂的野獸,殺紅了眼。

背後被猛戳一劍,肋骨生疼,他感覺喉頭一甜,血腥味已經溢了出來。

體力漸失,他幾乎到了強弓之末,強撐著手中的刀,眼中布滿血絲,為段思然擋住追過去的每一個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即使這般拼命,段思然仍是沒有逃脫被抓的命運。

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舍不得她受一點苦的人,此刻卻被折磨的不成人樣,臉上,身上,到處是淩亂的傷口。

“放開她!”

這一刻他才有了恐慌,這種慌亂讓他忽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向著被押的段思然沖過去,連續斬殺數名高手。

段慕姝漠然的看著他垂死掙紮,面無表情的開口,“你先自斷手腳筋。”

來不及思考她話裏的可信度,對段思然的擔憂占據了他全部理智,雙思幾乎是想也不想,一刀挑起手上的筋骨。

“不要!”

段思然大聲喊道,卻見他只是慘然一笑,接著就要去挑另一側。

“雙思你聽我說!”段思然破著喉嚨喊,聲音幹澀,目光緩緩地掃過雙思的臉,久到像是用眼神將他刻在心裏。

“她們要殺的人是我,只有我死了,一切才能結束!”

又一刀劃在臉上,段思然渾身已經疼的麻木,從被抓住那一刻,她就沒想過會活著,更不想再拖累雙思。

於是她對身上的傷恍若未聞,嘴角詭異地下彎,眼底冒出絲絲猩紅,映襯著一張蒼白如死人的臉,說不出的詭譎,一字一頓道,“記住我今天給你說的話,好好活著!”

說完,她用盡力氣,推開掌控自己的那雙手,奮力向身後的大海縱身一躍,決然的跳了下去。

她看到海浪拍打著礁石,景色美的不可言說。

隱約聽到有人在撕心裂肺喊著她的名字,似乎要跟著跳下來……

又好像來了一撥人攔住想殉情的他,兩波人馬廝殺到一起……

噪雜的兵器碰撞聲,痛苦的哭喊聲,段思然聽不清了,已經離的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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