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寧歲低聲給陳正夜科普了很久的“差生總覺得老師在看他理論”,終於把心驚膽戰的陳正夜說服了,舒坦地自己刷題去了。

寧歲喜歡畫畫,是按照靈感、直覺自己琢磨著畫的,也就是他只會實際運用,對於理論一知半解。而陳燁木的這節課正好很對寧歲的口味,在給陳燁木記聽課記錄的同時,寧歲也學到了不少。

一節課結束得很快,下課鈴敲響之時,同學們活動了下刷題刷酸的手臂,陸陸續續走出了教室。

陳正夜和寧歲說了再見,並且單方面約定下節課還要和寧歲坐一起後,也走出了階梯教室,準備去上下一節課。

寧歲不知道作為一個助教該做些什麽,怕陳燁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便留在原地等陳燁木。

下節還有課,同學們都很急,步履匆匆,很快階梯教室裏面就走幹凈了。

坐在教室最前面的幾個老師,沒那麽著急,又對陳燁木有著名氣的崇拜,他們結伴去了講臺上,拿出明信片,想要陳燁木的簽名。陳燁木很好說話地一個個都簽了。

階梯教室的燈光很亮,照得陳燁木的手更加的白皙,修長的手指捏住明信片,另一只手握著筆,快速地簽名,有著清冷的美感,將寧歲晃得出了神,似乎是那雙手握住了他心中的弦。

“小助理,”調侃的聲音傳來,講臺的話筒沒有關,陳燁木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喇叭中傳來,餘音繞梁,將寧歲拉過了神。陳燁木站在講臺上,手裏捧著自己的筆記本,透過話筒對寧歲說,“別走神啦,咱們走了。”

陳燁木關了話筒,將講臺上的大燈也關掉。寧歲急忙從最後跑到前面,陳燁木就安安靜靜地在講臺邊上等他。

十八歲的少年,朝氣蓬勃的,不願好好下樓梯,非得一步跨兩個臺階,這麽蹦蹦跳跳地跑來。教室裏已經沒有別人了,只要他們兩個,階梯教室裏的燈光都被關掉了,只有從門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太陽光。

陳燁木就站在門口,站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寧歲一步又一步,向他跑去。

寧歲乖乖地跟在陳燁木的後面,問道:“陳老師,你現在要回家嗎?”

他很聽陳燁木的話,既然陳燁木說了不喜歡別人用“您”稱呼他,他就再也不會用“您”。

學校沒有給陳燁木建立考勤制度,今天他就這一節課,上完就可以回家了,學校不會過問。

陳燁木放慢了腳步,慢慢與寧歲並肩而行,轉頭回道:“不回家。”

寧歲奇怪,他們走的就是出校門的路啊。

陳燁木停下了步子,轉頭對寧歲說:“上午答應了我要畫畫給我看的,可以去你那兒看你畫畫嗎?”

當然可以了,於是兩個人鉆進了門衛的小屋。

陳燁木不是第一次進這間門衛,但前幾次都沒有特別觀察,而且很快就走了。

今天他才有空好好看看。

寧歲給陳燁木找了一張塑料凳,放在自己的那張木凳子的旁邊,讓寧歲坐下。

寧歲問陳燁木介不介意自己開直播,自己和直播平臺簽了合約,每天都要直播夠規定的時間。陳燁木搖了搖頭說:“不介意,按你平時的來就好。”

寧歲架了個手機在畫架旁,開了直播。突然想起了什麽,寧歲把自己今天的聽課記錄給了陳燁木,讓他看看記得如何。

陳燁木笑著說好。

寧歲現在已經是星雲直播裏小有名氣的主播了,所以他今天一上線就有了一群的水友湧了進來。

【哇哇哇哇,小哥哥又來畫畫啦】

【超級喜歡開著主播的直播間學習,特別有氛圍感】

往常,寧歲的手機會架的離畫架有一定的距離,這樣會露出他的半個臉。

今天,他的手機卻擺放地離紙面很近。

一方面,是陳燁木就坐在自己的身邊,寧歲有些害羞,怕被網友們看出些什麽;另一方面是寧歲怕無意中拍到陳燁木,大畫家大抵是不喜歡如此拋頭露面的。

寧歲擺放好顏料和畫筆,思索著今天畫什麽。

他畫畫完全是憑著靈感,每日的繪畫也是想到什麽就畫什麽,不會做什麽規劃,一切按照自己的興趣來。

寧歲閉上眼睛,現在他所能吧想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陳燁木站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口,站在階梯教室的門口,望著他,等著他的場景。

就畫這個吧。

寧歲很少畫人物,少有的幾次也只是畫街邊的路人,看人家長得或是穿得有特色,便一時興起畫下來了。畫了之後也不敢給別人看,就偷偷藏在抽屜裏,更不敢給本人看。

開始陳燁木就坐在自己的身邊,寧歲覺得還是得問下本人的意見,願不願意給自己畫。

為了防止被水友們發現自己的身邊有人,寧歲悄悄伸手把直播間的聲音給關了,反正是畫畫直播,有沒有聲音沒什麽很大的區別。

陳燁木正專心致志地看著寧歲記得筆記,他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副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翼上,很好看。

寧歲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陳燁木的膝蓋,陳燁木擡起頭問道“嗯?”

寧歲湊到了他的耳畔,問道:“我可以畫你嗎?”

陳燁木嘴角微微勾了一勾,溫和地說:“當然可以了。”

寧歲便放心大膽地畫畫了。

畫紙上,一面是黑暗,一面是光明,站在中間的那個人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電腦,一半因與黑暗,一半融入光芒。

寧歲不喜歡面面俱到地畫各種細節,只挑著自己喜歡的點重點畫。

那雙如玉的修長的手,那頭柔密的秀發,那雙含著笑的眼睛......

飄逸的風衣一半被黑夜浸染,一半被光芒籠罩,畫面上的那個人正站在交界看著寧歲,似乎在對他說,過來,咱們一起走入光芒萬丈。

突發奇想地,寧歲往畫中陳燁木的臉上畫了一副金絲眼鏡,實際上陳燁木等寧歲的時候並沒有帶,但是寧歲就是想畫上去。

畫是用來記錄生活中最美好的時刻的,覺得什麽是美好的,便會不由自主地把他加上去,這是寧歲在畫畫時經常會幹的事情。

寧歲覺得陳燁木像天使,糾結著要不要給陳燁木畫兩個翅膀,又糾結著這翅膀該怎麽畫才好看。

陳燁木清冽的聲音在寧歲的耳邊響起,“你喜歡我帶眼鏡?”

寧歲點點頭,“很好看。”

寧歲糾結了一會會兒還是決定不畫翅膀了,和這幅畫的整體畫風不相符。他又修修改改,一幅畫便完成了。

等寧歲轉過頭,像對陳燁木說自己畫完了時,寧歲正好對上了陳燁木的目光。

陳燁木的手撐在桌子上,高檔的定制襯衫被破破爛爛的桌面蹭著,沾了木屑。

陳燁木很開心地笑了,“你畫得特別好看。”

畫完這一幅畫,就快要到了吃完飯的時候了。

陳燁木讓寧歲和他一起去餐廳吃飯,為自己人生中收獲的第一個小助理接風洗塵。

不巧的是,學校突然發了通知,讓後勤部員工去開個會,關於學校食品安全問題和學校安保問題的,估計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兩人只好約著下次再出去吃飯。

寧歲想把這幅畫送給陳燁木,卻被陳燁木拒絕了,說是畫作的價值對創作者而言才是最大的,所以要寧歲留在自己身邊。

陳燁木今天下午是自己開車倆的,既然寧歲沒空和他吃飯,他也懶得再出門吃了,便徑直開車回了家。

家裏,鄭秀玲和他爸都還沒回來,幾個保姆正在準備晚飯。

陳燁木上了樓,走到了自己的畫室裏,關起了門。

他沒有開畫室的大燈,只開了墻壁上的小燈,隱隱綽綽。

藝術家總是對生活中特殊的瞬間有著相似的敏感,寧歲是這樣,陳燁木也是這樣。

鬼使神差的,他就站在了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似乎是可以為之,又似乎是天性使然。對美的追求從骨子裏告訴他,站在交界處會讓自己成為一幅畫。

事實證明他的美感與寧歲是相通的,寧歲深刻地記住了這一幕,並且畫了下來,畫得特別溫暖。

而陳燁木自己,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是寧歲從階梯上蹦蹦跳跳下來的情景。他有一種急切的願望,他想要把這一幕畫下來,讓自己今後的夢裏都有這麽個蹦蹦跳跳的少年。

剛進教室時,看到寧歲趴在桌子地下擺弄數據線。他的T恤好短,清瘦的腰就這麽暴露在空氣之中,少年努力夠著裏頭的數據線插口,帶起衣擺,也將陳燁木的呼吸勾得一窒。

他欣賞寧歲的才華,喜歡他的畫,同時他好像慢慢地喜歡上了這個特別的人。

他有著堅硬的外殼,可內裏還是少年熱血、青春洋溢。

當寧歲一級跳一級從臺階上走下來之時,他想說:我可以融入黑暗,讓我離你再近一點吧。

他拿起顏料與畫筆,鋪上了畫紙,依著記憶,將那個少年畫在紙上,就和那個少年做的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