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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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畫紙之上,一個慢慢走下臺階的少年躍然紙上。他從黑暗中走來,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勇氣。

陳燁木畫完就已經是深夜了,他滿意地扔了畫筆,等畫晾幹之後珍重地收了起來。

突然從全神貫註的狀態中出來,他有些餓了。

陳燁木走出房門,見客廳的燈依舊亮著,鄭秀玲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媽,怎麽還不睡。”

“等你爸,今晚出差回來,也不知道生意談得怎麽樣了。”

鄭秀玲雖然對陳燁木的教育透露著一股的小孩子氣,但是在生意上是個狠人,一點不馬虎。她很註重陳燁木的教育,所以很少加班,但效率很高,公司的事情當天就都處理完了,別的都丟給下手。回家就是逗陳燁木完以及鹹魚躺。

陳燁木的爸爸叫陳引祁,從前也是一個很有名氣的藝術家,後來接管了家族的產業,卻因為藝術家的身份給人的刻板印象總有合作商來找茬,好在最後陳引祁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公司的認可。

陳燁木老覺得自己家庭裏的人特別矛盾。媽媽看著好不靠譜,但處理公司事務又好像很靠譜的樣子;爸爸從前的夢想是暢游山水,畫盡天下繁花似錦,最終還是回家繼承了萬貫家產。

至於自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陳燁木只知道自己絕不是大眾眼中的如此般超凡脫俗,說到底,他也才二十二歲,還沒到那種境地。按照鄭秀玲不恰當的話來講,陳燁木不過是死要面子罷了。

不過就在今天,就在剛才,陳燁木發現了自己的一個驚天大秘密。

他好像就是喜歡寧歲的,不僅僅是欣賞,而是喜歡。

他從來沒有限定過自己未來愛人的性別,並且只是他第一次有了心動的感覺,這很奇妙。

陳燁木坐到了鄭秀玲身邊,直接問道:“媽,如果我喜歡的人是一個男孩子,會怎麽樣嗎?”

鄭秀玲繼續玩著手機,頭也不擡,無所謂地說:“不會怎麽樣,不稀奇。”

陳燁木知道鄭秀玲是那種特別開明的父母,但是無所謂到這種程度,陳燁木還是好奇,“為什麽啊,你不介意?”

“有什麽好介意的,這普羅大眾曾言,藝術家幹出什麽事兒都不足為奇,是吧,大藝術家,”鄭秀玲調侃道,然後好好講道理,“你喜歡誰是你自己的事情,承擔社會非議的也是你,只要你自己考慮清楚了就行。”

“哦對了,”鄭秀玲又補充道,“光你自己想清楚了也沒用,愛情講得是兩情相悅,你總得問問你愛的那個人的意見,他準備好了沒有?別嚇著人家。”

陳燁木點點頭,他會好好考慮的。

陳燁木去廚房拿了瓶酸奶和一個面包。鄭秀玲難得正經得和陳燁木聊幾句,可惜她所說的離實際情況太遠了。相較於兩人在一起後會不會受到社會非議的問題,陳燁木更加愁的是,他覺得寧歲壓根不喜歡自己這種人。

看寧歲平日裏對自己的態度,就知道了,他欣賞的是自己的高尚的藝術情操和大眾營銷的超脫世俗的生活態度,可惜陳燁木的內裏壓根不是這樣的。

陳燁木好憂愁,藝術家和畫家的身份給了他較高的社會地位和穩定的收入,而藝術家人設的大眾刻板印象也給了他相應的禁錮。就像老師不畫濃妝,醫生得禿頭一樣,搞藝術的就不能離凡人太近,得飄在天上才行,這不是難為人嗎。

不過陳燁木認定了什麽,就一定得得到,自己先慢慢追吧。

陳燁木的手機響起,是一條短信,來自好久不見的季淩。

兩個人有相互的聯系方式,但微信消息的上一次聊天記錄是五年前。都是冷淡的性格,雖互相欣賞,但互相看不順眼,平日懶得聊。

季淩直接發來了一個公眾號的推文鏈接,《關於聊城市美術展覽大賽開始打分評選的通知》。

季淩:【這周周六,來我畫室】

陳燁木:【行】

寧歲開完會,回到了自己的門衛小屋。他拉開裏面的簾子,躺在床上。他看到手機上,好久沒和他聯系的季淩和他發了消息。

還是問他顏料夠不夠用,不夠的話就和他說,他讓人送過來。

最後一句是說,聊城的美術展評比開始了,最近他們倆少聯系,讓寧歲也別和別人說他們倆認識,省的被有心之人利用,趁機黑一把說這個美術展不公平。

寧歲說好。

寧歲對季淩有一種特別的感情,是季淩在大街上看到了寧歲的才華,然後用一盒又一盒的顏料給自己奶大的,寧歲心裏自然是有感激的。

周六,陳燁木自己開車去了季淩的畫室。聊城是個小地方,這次美術展沒有引起美術界巨大的反應,來的評委除了陳燁木、季淩外,就還有一個黃樸新教授,是從中央美院退休的,很受尊重。

從各地寄來的畫已經被助理整理好碼在了桌子上,整整齊齊。

陳燁木與季淩讓年齡最大、資歷最老的黃教授先坐,然後各自看起了面前的畫。

評選的方式采取打分制,三個評委分別打出一個自己認為合適的分數,然後由助理計算出平均值,選取打分最高的前五十幅作品,在這下個月末的聊城美術展上進行展覽。

同時,在五十幅作品全部選出之後,每位評委可以挑選一幅畫作為自己的力推作品,該作品將在美術館的中心位置進行展覽,並且將獲得進入聊城市畫協的機會。

本次的評選采取的是匿名的形式,就連極力勸說寧歲來參加比賽的季淩都沒有看過寧歲的畫,完全就是憑實力說話。

季淩是一個很講究原則的人,他看寧歲是個可塑之才,就竭盡所能去幫他;至於比賽,那就全靠寧歲自己的造化,即使季淩對寧歲的畫風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有認出的可能。

助理給了三位評委每人一張打分表,每幅畫的左上角都貼好了對應的序號,三個評委就開始工作了。

本次的繪畫展沒有設定主題,所以交上來的畫作類型非常多樣。

有紀實的風景名勝、街邊花草,也有抽象的腦內風暴,作品的質量都很不錯。

黃教授的年紀有些大了,帶著一副老花眼鏡,看得很慢但很仔細。

屋子裏很靜,只有翻動畫紙的聲音。

突然的,他在一幅畫上定住了,瞇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半晌,驚讚:“妙啊!”

陳燁木和季淩放下手中的畫,也看向了黃教授手裏的那一幅。

畫紙上,紛紛大雨傾斜而下,雨到地面,卻成了薄薄的細紗。畫面中央是一個墻角,一朵桔梗花長在角落,四面是青苔。紛紛白紗覆在花的身上,像是擁抱,又像是壓迫。

黃教授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睛,說:“這幅畫有意思,雨落成紗。雨給萬物生的機會,也有死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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