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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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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一念

重光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到底發生什麽,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覺渾身疲憊,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他捂著有些不受控制的胸膛,裏邊那顆器官仿佛要自己跳出來一般。

天光已經熹微,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的胡亂敲打在石廟的青瓦上。

昨日突如其來的豪雨下的又快又急,延續到了清晨,只聽得到劈裏啪啦的雨聲,不絕於耳。

初春的草木香混著氤氳的空氣鉆入鼻孔,讓重光的精神為之一震。

他隔著一重珍珠似的雨簾眺望,群山的剪影溶在雨幕中,顯得更高遠、沈默。

倏忽,雨幕中沖出了一個人。

他仿佛十分的匆忙,沒留意周圍動靜,直沖到廟裏才發現裏邊另有旁人。

面前之人隔著帷帽面紗,格外高挑,但是那雙瀲灩的眼反覆能攝人魂魄一般,秋水波光,動人心弦。

重光見來人步履匆匆,拱手道:“小姐神色匆忙,可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山林荒野之處,猛獸或者歹人對於落單的人來說都是危險。

重光習劍的時間不短,遇上了倒也願意幫一把。

那‘小姐’聞言似乎極其不滿,但是仿佛顧忌著什麽,只能忍著怒意道:“閉嘴。”

那是悅耳的男聲。

重光才這發覺自己把對方認錯了性別,怪不得對方如此惱怒。

重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見對方的聲音輕而急切,仿佛在躲避什麽,輕聲說道:“公子可是遇上麻煩,或是遇上歹人,在下或許能幫上忙。”

那人一怔,隨即微挑了眉:“你……剛才說,要替我擋住歹人?”

*

晨風微涼,細雨如簾,山道濕滑而崎嶇,重光順著之前偶遇之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江陵偏僻,卻有唯一能走到百味鎮的水路。

鎮子內的人,包括他的雙親出行也會經過此地。

若是此地有歹人,說不得什麽時候就會害了鎮上的人。

風吹林海,鳥鳴啁啾,行至偏僻之處,卻並無任何歹人的痕跡。

重光本想著先回石廟看一看,卻立刻便有一股危機感籠罩心頭,他立即相一躍,縱出幾裏。

“砰”

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重光一回頭,之前他所站之地不知被何物炸開,樹木應聲墜地。

那股氣息森冷銳意,令人望之便心頭生寒,手軟腿麻。

重光立馬明白發生了什麽——是修行者。

“同我雙修有什麽不好?你至於為這點事咄咄逼人?何況我的惑心之術也沒對你起作用。”

一女子身後六條尾巴招搖,她用□□的雙腳踩著水,望向對面男子的眼神嬌俏裏透著嫵媚:“聽聞元宗主向來寬宏雅量,難道為這點小事,今日還要殺了我不成?”

對面的男子手中捏訣,不到片刻,他周身便遍布火靈。

元重華眸色淩厲,眉眼間隱隱帶著些許怒火:“雙修可是與何人都可以的?何況你今日還擅自使了邪術。”

“如此行徑,今日不給你教訓,難保你下次再犯。”

說罷當即再並指一點,空中降下金紅火焰,一圈火花順著意念沖出去,生生削去女子六尾巴法相中的一尾。

欣三娘見法相被破,也怒了,一甩袖子,幽藍色的狐火沖天而起,化為一排火箭,仿佛鋪天蓋地的巨網,朝著元重華射來!

“元重華,別以為你修至渡劫便可如此目中無人,想和我雙修的人多如牛毛,要不是看你與我同修火法,靈根相近,我才不選你!”

元重華雙手一和,催動金紅火焰噴薄而出,頓時烈焰沖向劍陣,與藍色的劍光相抵。

風卷著火焰,火焰帶著金芒,如燎燃的野草,那些藍色的劍“轟”地一下全都擊散了!

元重華再指尖一點,那些火焰鋪天蓋地,頃刻間便齊齊如同浪湧一般朝著欣三娘呼嘯而去,無論她如何躲避,如同被鎖定一般.。

欣三娘:“!!!”

她死死看著那些火焰,大日琉璃炎可灼燒萬物,若當真沾上,怕是連小命都沒了。

這元重華,當真不顧念青丘塗山居和修善齋的關系?

修士鬥法,動靜極大,遠處亦是被氣勁波及。

重光在察覺到此地可能有修行者鬥法時本想立刻離開,可是下一刻,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脖子。

元重華見欣三娘竟挾持了一個誤入的凡人,心下一驚,急忙收回火焰。

“欣三娘!!”

“元宗主可要小心一些,三娘我膽子小,要是嚇著了,可不保證會做什麽。”

欣三娘見威脅有效,指甲更是收緊了幾分,銳利得如同利刃,的指甲劃破重光滲的脖子,留下血跡。

元重華不自覺的拽緊拳頭,好一會兒才把胸中翻湧的怒火壓下:“欣三娘,青丘可是早訂過盟約,禁無故傷人。

你今日若是敢傷了這凡人,即使你是塗山弟子,我也不再手下留情。”

欣三娘一指,天地漸暗,悠悠熒光從地底竄出,連綿不絕,覆蓋整片樹林:“妾不敢在元宗主面前傷人,但您的琉璃火真是厲害,三娘可是怕極了”

“所以……就此別過。”

欣三娘將重光往元重華懷裏一推,乘著此刻,迅速化為光茫遠遁。

“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重光只覺得身後一道巨力,猝不及防間自己就被扔到了半空。

元重華見狀當機立斷,運足力再次朝著空中飛去,左手準確無誤地接住了他。

但是接住重光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什麽令他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半,瞳孔猛地收縮。

待他回頭去看欣三娘,對方早已不見了蹤影。

“罷了。”

元重華嘆了口氣,看了眼懷中狼狽的少年,這才將人放下:“小兄弟,你沒事了吧。”

重光不過十五,即使心智再成熟,遭此驚變都有些心有餘忌,自然是未發現對方那片刻失態。

他回眸看著元重華,驚愕地說不出話。

元重華入鬢的劍眉下,一雙清潭似的眸子仿佛倒映出璨陽,他見重光呆楞,有些關心的問道:“小兄弟?”

重光這才回過神,他立刻抱拳行禮:“小子無事,多謝仙師搭救。”

他這一拜,元重華笑了:“若論起來,是我連累了你。”

要不是他與欣三娘鬥法,這少年倒也不會遇上這樣的危險。

元重華見重光衣物在鬥法間破損,手中掐訣,袖口間取出一套衣物深藍的繳花道袍:“小兄弟,你先換上。”

重光接過那件道袍,道了謝:“多謝仙師。”

少年自被救下就一直垂著臉,睫毛上仿佛覆著一層光,這目不斜視的模樣,還真是個守禮的小郎君。

元重華眼裏帶著笑意:“不必總是稱我仙師,我是修善齋的元重華,你叫我一聲元大哥便好。”

“修善齋?”

重光喃喃道,他好像從未聽過這個宗門。

隨即又心中搖搖頭,自己一個凡夫俗子,世上玄門萬千,他又怎麽能知道所有的宗門。

“修善齋在昆侖山,甚少出世。你年紀小,不知道也正常。”

元重華不在意笑笑,他拍了拍重光的肩:“而且,你以前不知道也不打緊,日後入了修善齋,自然就知道了。”

!?

重光睜大了眼睛,什麽意思?

元重華彎唇一笑,眼中燦陽晃得重光微微失神:“剛才忙亂,未發現你的根骨特殊。你可願拜我為師,隨我修行?”

這……重光不禁心下遲疑。

他是想過要修行,但是不代表他會跟一個見一面的修行者走。

這世上的修行者有心懷善念的,自也會有手段毒辣的。

劍冢開山立派後不知傳承多少年,歷年一直在妖魔手下守護中都,他自然無所顧忌。

但是這位來歷不明的修行者……這人雖然救了他,但是見了他第一面的人直接就讓他拜師?

未免有些可疑。

重光心中措辭片刻,才道:“大哥救命之恩,小子本該在所不辭。只是,家中二老尚在,大哥能不能先讓我回家一趟,與爹娘商議一下。”

元重華也是一楞,世人都想長生不老,求道成仙,這少年難倒不想?

元重華正色,看向重光:“我救你倒非圖報,但我尋你三百年之久,豈能如此讓你離開?”

“……!”

一聽到三百年,重光頭皮不由得一炸。

他如今才十五,何來的三百年?

他謹慎的後退了幾步:“小子何德何能,勞您尋我三百年?”

元重華見他似有防備之意,似乎明白了什麽,笑著解釋道:“你別怕,大哥並非要勉強你,只是你根骨絕佳,再加上你我有緣,故而想要你做我道統的傳人。”

重光無法拜入劍冢便是因為沒有仙緣,而元重華要收他的理由居然是根骨絕佳?

他擡眸道:“大哥,你不妨先探探,我當是沒有仙緣的。”

元重華把他的躊躇看在眼裏,拍拍他的肩:“你不可能沒有仙緣。”

重光心下一跳。

對方態度之果決,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

元重華見重光猶豫,笑道:“這樣吧,我近日正巧游歷,便隨你會尋二老如何?若兩位老人家同意,你便隨我修行。若他們不同意,我便獨自回山如何?”

要是少年實在不願意,他也不能強求。

重光沈默片刻,對方才救了他,一位推諉當真是有些失禮。他最終還是抵不住心中那點期許,點點頭:“也只能如此,多謝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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