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聞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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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聞笛
江陵的渡頭不算大，只有幾只漁船停在河畔。
此時天色尚早，漁夫們有的坐在渡頭的茶棚裏喝茶聊天，躺在船頭午睡。
重光與元重華便是此時來的茶棚。
看茶棚的是位大娘，穿著粗布半臂，花色的襦裙上還沾著些許茶漬，想是不小心打翻茶碗被濺上的。
茶棚大娘天天見著的都是來往商賈，要不就是熟悉的漁家，難得瞧見了這樣兩個俊朗的，趕忙斟了兩大碗茶，給他們送來。
“小兄弟趕緊來喝口茶，這方圓十裏的人啊都知道我的茶雖不是多名貴的茶葉，卻是用獨家秘方煮出來的好茶，一杯下肚，生津止渴！”
“多謝大娘。”
重光接過茶碗，喝了一口，隨即開口詢問：“勞煩大娘，請問下一趟去往百味鎮的渡船什麽時候開。”
像是這些渡口的茶棚，與船家都相熟，這類渡船的事情問他們總是沒錯的。
“誒喲，小兄弟，你要是早來個時辰，興許就趕上了。”
大娘一拍大腿，嘖嘖咂舌：“這去往百味鎮的船一個時辰之前才開了，若是順風，那也要走幾日的光景，下一趟，怕是起碼要三日之後。”
“多謝大娘指點。”
重光將碗中茶水喝盡，然後從包袱裏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以做茶資。
大娘笑嘻嘻的將錢抹進手心，甩著抹布招呼著：“小兄弟明天再來阿，大娘給你帶點鮮果。”
茶棚裏有熟客跟著嬉笑：“老板娘好生偏心，我們哥幾個日日都來給你這茶寮捧場，從不見你給我們一文半子的便宜，如今這麽殷勤，可是見人家長得俊？”
大娘手中抹布閃電似的往那人臉上蓋去，臉上倒滿是笑意：“小心風大閃了舌頭，老娘的玩笑也是你開的，等你下輩子投胎生得跟人家一樣俊，我也奉承奉承你！”
待大娘離開，元重華才笑出了聲：“重光，你這一路可是受盡了歡迎阿。”
他跟著少年一路，可是見了不少小姑娘偷偷的用眼睛瞄他，如今更是這裏的熟客打趣兒，可見容貌不凡。
重光也有些無奈：“大哥。”
那日答應元重華的提議後，重光本以為對方會用什麽騰雲駕霧的本事帶他回百味鎮。
但事實上對方卻是如同凡人一般，換了一身尋常一副，如同凡人一般跟著他步行。
不過一路行來，他倒是發現元重華是個疏朗豁達的性子，就是……似乎與他想象中那些修行者不一樣。
“大哥……”重光拿起茶盞，給對方倒了一杯茶，“你們是不能在人前使用法術的麽？”
元重華搖搖頭：“倒也不是不能使用法術，只是玄門各宗一般都不會使用法術攪亂常人的生活。”
“你是疑惑我為什麽與你一路走去百味鎮吧。”
見重光欲言又止，他拿起茶一口飲盡，解釋道：“大道三千，各有不同，奉行之道亦是不同，有時，同道之人亦會有不同的感悟何行止，這都是正常的。”
“當年祖師受仙人指點，傳承紅塵道，紅塵道本就始於世間，三災七劫。若不自身游歷，如何感悟紅塵不易？”
重光點點頭：“原是如此。”
他原還以為修行之人都是出塵不染的世外之人呢，沒想到還有像是元重華這樣的。
元重華笑著打趣兒道：“重光可是有些失望？”
重光搖頭，陽光透過光影照在他的金發上，發色與陽光的顏色相映成趣：“重光未見過多少仙師，但如今五州平靜都是因為有像大哥這樣心懷仁善的修行者鎮守各處，我等才能安樂至今。”
“從心而論，我十分敬佩大哥和各位仙師。”
少年目光真摯，湛藍的眼睛如同湖水般清澈。
原不過是打趣，卻得了少年如此真摯，元重華朗笑拍拍對方的肩，眉目含笑：“你這性子，當真是……我見你隨身帶著劍，以後合該是個劍修。”
“你若拜入修善齋，或許會與元流合的來。”
重光垂目：“若是有幸拜入大哥門下，重光定然會不負大哥期望的。”
經過幾日的接觸，重光心中的戒心也漸漸消彌。元重華這樣的人，不像是心懷邪念之人。
若是真能修行，拜入對方門下倒也不錯。
二人喝了茶，尋了一處客棧落腳，等著下一趟渡船經過。
戌時三刻，夜空重現滿天繁星，盈滿的月輪掛上天際。
元重華本在房內打坐，卻聽得一陣清亮的笛自夜間傳來。
他終於從入定中轉醒，隨著嘹亮的笛聲，緩慢地睜開雙眼
吹笛秋山風月清，誰家巧作斷腸聲。
元重華尋著笛聲，走在渡頭，金發少年立於渡口，衣擺迎風，正看著河面。
眼中倒映著的，便是那滴輕盈剔透的水珠後面，一個金發少年握著短笛橫吹的身姿。
“重光？”
他一來，水面的倒影頃刻便消失無蹤。
聽著熟悉的喚聲，重光這才轉身：“大哥？”
他驚醒一般望著四周。
元重華掃了一眼水面：“無妨，此地有一只水靈，但身上並無業力，不是什麽害人的邪祟。”
“此地由劍冢弟子駐守，既留下她，想來也是看她並無害人之心。”
元重華笑笑：“只是……這水靈誰都不喚，卻偏偏引了重光你來，怕是事出有因。”
說著他看向湖面：“看在你並無傷人之心的份上，還不速速將原由解釋清楚？”
話音剛落，水面忽起波瀾，一個女子自漩渦中顯出身形，她有些害怕的看了元重華一眼，道：“大人饒命，小女是這江的水靈。”
“今日引小公子前來，是為了報恩。”
重光皺眉，他何時與這水靈有過什麽恩？
水靈作揖道：“小公子，你可記得三年前，你夜裏在江邊吹笛？”
重光一楞，三年前？
“三年前公子在江邊吹笛，鎮子上百姓紛紛倒酒如江中祭祀。”
水靈道：“小女接了鎮中百姓祭祀，才漸漸生了神智。”
隨著水靈的解釋，重光才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麽。
若要說倒酒入江祭祀，便唯有酒祭。
百味鎮以釀酒出名，每隔幾年便會舉辦一次酒祭，邀請來往的行人與本地之人選出酒質最佳者。
而這條溪流是他們祖祖輩輩灌溉釀造的活水源頭，每年酒祭勝者都會帶領鎮裏參賽之人將半杯新酒倒入江中，以示感激。
三年前，正是他們莊子被選為魁首的那一年。他吹笛首祭，故而才被這水靈記得。
二人解釋清楚之後，元重華放下了戒心，他朗笑著打趣到：“原來重光還是富家公子，怪不得要慎重考慮呢？”
重光十二隨著劍師離家，雖記掛家裏二老，但也是極少回家。
莊子裏的生意自十二後就沒有在照顧，都是家中二老在操持，如今被元重一打趣，頗不自在。
“大哥這樣一說當真是羞煞了我，小子有此家業全是父母庇佑。”
他想著家中爹娘，心裏感慨：“大哥不若等等，我父母都是熱情好客之人。到時也可招待一二。”
還未等元重華回答，水靈便急切的道：“小公子，我今日在百味鎮你家附近聞到了一股很可怕的氣息。”
“那個東西很厲害，壓得我都透不過氣來。劍冢的道友們一時也尋不到那裏，小公子你還是先不要回百味鎮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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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的渡頭不算大，只有幾只漁船停在河畔。
此時天色尚早，漁夫們有的坐在渡頭的茶棚裏喝茶聊天，躺在船頭午睡。
重光與元重華便是此時來的茶棚。
看茶棚的是位大娘，穿著粗布半臂，花色的襦裙上還沾著些許茶漬，想是不小心打翻茶碗被濺上的。
茶棚大娘天天見著的都是來往商賈，要不就是熟悉的漁家，難得瞧見了這樣兩個俊朗的，趕忙斟了兩大碗茶，給他們送來。
“小兄弟趕緊來喝口茶，這方圓十裏的人啊都知道我的茶雖不是多名貴的茶葉，卻是用獨家秘方煮出來的好茶，一杯下肚，生津止渴！”
“多謝大娘。”
重光接過茶碗，喝了一口，隨即開口詢問：“勞煩大娘，請問下一趟去往百味鎮的渡船什麽時候開。”
像是這些渡口的茶棚，與船家都相熟，這類渡船的事情問他們總是沒錯的。
“誒喲，小兄弟，你要是早來個時辰，興許就趕上了。”
大娘一拍大腿，嘖嘖咂舌：“這去往百味鎮的船一個時辰之前才開了，若是順風，那也要走幾日的光景，下一趟，怕是起碼要三日之後。”
“多謝大娘指點。”
重光將碗中茶水喝盡，然後從包袱裏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以做茶資。
大娘笑嘻嘻的將錢抹進手心，甩著抹布招呼著：“小兄弟明天再來阿，大娘給你帶點鮮果。”
茶棚裏有熟客跟著嬉笑：“老板娘好生偏心，我們哥幾個日日都來給你這茶寮捧場，從不見你給我們一文半子的便宜，如今這麽殷勤，可是見人家長得俊？”
大娘手中抹布閃電似的往那人臉上蓋去，臉上倒滿是笑意：“小心風大閃了舌頭，老娘的玩笑也是你開的，等你下輩子投胎生得跟人家一樣俊，我也奉承奉承你！”
待大娘離開，元重華才笑出了聲：“重光，你這一路可是受盡了歡迎阿。”
他跟著少年一路，可是見了不少小姑娘偷偷的用眼睛瞄他，如今更是這裏的熟客打趣兒，可見容貌不凡。
重光也有些無奈：“大哥。”
那日答應元重華的提議後，重光本以為對方會用什麽騰雲駕霧的本事帶他回百味鎮。
但事實上對方卻是如同凡人一般，換了一身尋常一副，如同凡人一般跟著他步行。
不過一路行來，他倒是發現元重華是個疏朗豁達的性子，就是……似乎與他想象中那些修行者不一樣。
“大哥……”重光拿起茶盞，給對方倒了一杯茶，“你們是不能在人前使用法術的麽？”
元重華搖搖頭：“倒也不是不能使用法術，只是玄門各宗一般都不會使用法術攪亂常人的生活。”
“你是疑惑我為什麽與你一路走去百味鎮吧。”
見重光欲言又止，他拿起茶一口飲盡，解釋道：“大道三千，各有不同，奉行之道亦是不同，有時，同道之人亦會有不同的感悟何行止，這都是正常的。”
“當年祖師受仙人指點，傳承紅塵道，紅塵道本就始於世間，三災七劫。若不自身游歷，如何感悟紅塵不易？”
重光點點頭：“原是如此。”
他原還以為修行之人都是出塵不染的世外之人呢，沒想到還有像是元重華這樣的。
元重華笑著打趣兒道：“重光可是有些失望？”
重光搖頭，陽光透過光影照在他的金發上，發色與陽光的顏色相映成趣：“重光未見過多少仙師，但如今五州平靜都是因為有像大哥這樣心懷仁善的修行者鎮守各處，我等才能安樂至今。”
“從心而論，我十分敬佩大哥和各位仙師。”
少年目光真摯，湛藍的眼睛如同湖水般清澈。
原不過是打趣，卻得了少年如此真摯，元重華朗笑拍拍對方的肩，眉目含笑：“你這性子，當真是……我見你隨身帶著劍，以後合該是個劍修。”
“你若拜入修善齋，或許會與元流合的來。”
重光垂目：“若是有幸拜入大哥門下，重光定然會不負大哥期望的。”
經過幾日的接觸，重光心中的戒心也漸漸消彌。元重華這樣的人，不像是心懷邪念之人。
若是真能修行，拜入對方門下倒也不錯。
二人喝了茶，尋了一處客棧落腳，等著下一趟渡船經過。
戌時三刻，夜空重現滿天繁星，盈滿的月輪掛上天際。
元重華本在房內打坐，卻聽得一陣清亮的笛自夜間傳來。
他終於從入定中轉醒，隨著嘹亮的笛聲，緩慢地睜開雙眼
吹笛秋山風月清，誰家巧作斷腸聲。
元重華尋著笛聲，走在渡頭，金發少年立於渡口，衣擺迎風，正看著河面。
眼中倒映著的，便是那滴輕盈剔透的水珠後面，一個金發少年握著短笛橫吹的身姿。
“重光？”
他一來，水面的倒影頃刻便消失無蹤。
聽著熟悉的喚聲，重光這才轉身：“大哥？”
他驚醒一般望著四周。
元重華掃了一眼水面：“無妨，此地有一只水靈，但身上並無業力，不是什麽害人的邪祟。”
“此地由劍冢弟子駐守，既留下她，想來也是看她並無害人之心。”
元重華笑笑：“只是……這水靈誰都不喚，卻偏偏引了重光你來，怕是事出有因。”
說著他看向湖面：“看在你並無傷人之心的份上，還不速速將原由解釋清楚？”
話音剛落，水面忽起波瀾，一個女子自漩渦中顯出身形，她有些害怕的看了元重華一眼，道：“大人饒命，小女是這江的水靈。”
“今日引小公子前來，是為了報恩。”
重光皺眉，他何時與這水靈有過什麽恩？
水靈作揖道：“小公子，你可記得三年前，你夜裏在江邊吹笛？”
重光一楞，三年前？
“三年前公子在江邊吹笛，鎮子上百姓紛紛倒酒如江中祭祀。”
水靈道：“小女接了鎮中百姓祭祀，才漸漸生了神智。”
隨著水靈的解釋，重光才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麽。
若要說倒酒入江祭祀，便唯有酒祭。
百味鎮以釀酒出名，每隔幾年便會舉辦一次酒祭，邀請來往的行人與本地之人選出酒質最佳者。
而這條溪流是他們祖祖輩輩灌溉釀造的活水源頭，每年酒祭勝者都會帶領鎮裏參賽之人將半杯新酒倒入江中，以示感激。
三年前，正是他們莊子被選為魁首的那一年。他吹笛首祭，故而才被這水靈記得。
二人解釋清楚之後，元重華放下了戒心，他朗笑著打趣到：“原來重光還是富家公子，怪不得要慎重考慮呢？”
重光十二隨著劍師離家，雖記掛家裏二老，但也是極少回家。
莊子裏的生意自十二後就沒有在照顧，都是家中二老在操持，如今被元重一打趣，頗不自在。
“大哥這樣一說當真是羞煞了我，小子有此家業全是父母庇佑。”
他想著家中爹娘，心裏感慨：“大哥不若等等，我父母都是熱情好客之人。到時也可招待一二。”
還未等元重華回答，水靈便急切的道：“小公子，我今日在百味鎮你家附近聞到了一股很可怕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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