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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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明時,那幾人的狀況非常不好,他們無法承受那東西帶來的巨大壓力。”

江津抱著電腦,上面實時的數據波動皆來自實驗室裏的那幾人。

上下劇烈浮動的數據顯示出了此刻被檢測人的狀態的不穩定。

“繼續。”陸明時接著往前走,他的時間總不夠用,連停下來聽別人說話的時間都沒多少。

江津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急,他有些不穩地說道,“再這樣繼續下去他們都會死。”

陸明時聞言沒猶豫,他側眸看向身側的男人,一雙丹鳳眼中裝滿了冷漠,對生命的淡漠,他面無表情地對著江津道。

“他們已經死了。”

江津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他看著陸明時的背影,對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陌生,陸明時越來越陌生。

或許是從宋錦生出現開始,那人身上的人性非但沒增多,反而減少了,甚至,他把這僅有的一丁點的溫暖人性全給了宋錦生。

別人沒得到半分。

江津嘆了口氣,他轉身走回實驗室。

透明的玻璃內一群人正戴著頭盔躺在長椅上,他們陷進松軟的墊子裏,雙眸緊閉,眼皮上的一點點凸起不住地轉動著,一圈接著一圈,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不知道看到了什麽。

玻璃房外有很多人,不知道陸明時從哪裏找來的這群人,他們同樣對生命的淡漠令他江津感到驚異,他們的眼中好似只有面前的這個實驗。

座椅上的是誰不重要,座椅上的人如何也不重要。

他們只知道,玻璃房裏的人是已經確認死亡無誤的人,他們只知道,這個實驗對這個世界來說是具有重大的意義的。

他們只知道,他們熱愛實驗。

江津按下了操作臺上的按鈕,座椅上的人的手開始顫動,他們咻得睜開雙眼,被膠帶粘上的一張嘴說不出任何詞句,他們瞪大的雙眼緊緊地盯著玻璃窗外。

他們緊緊地盯著唯一站著的江津,穿著白色大褂,戴著白色的手套正看著他們的江津。

兩相對視,座椅上的人們只覺得,他們好似看到了天使,但這天使又不同於聖經中拯救世間萬物的天使。

這位天使明明眼中充滿著悲憫,充滿著對他們的同情,好似下一秒那雙靈動的眸子就會流下淚來。

但這位天使的嘴角卻微微翹起,那裏掛著一絲笑意,一絲無法覺察出用意的笑意。

當然,江津和那些狂人科學家不一樣,他做這項實驗不是因為熱愛實驗,不是為了拯救世界。

只是因為他相信陸明時,因為陸明時給的工資高。

就這麽膚淺。

江津抽出掛在胸口的筆,在兜裏掏出的小本上記錄些什麽。

況且,這些不也是寫科幻小說的素材嗎?

他還要勤奮工作努力賺錢養衛盛。

話說,現在衛盛又在哪個奶茶店嘗試新口味呢?

衛盛打了個噴嚏,他掏出桌子上的紙巾擦了下鼻子。

他在這個溫暖的奶茶店已經呆了半個小時了,倒不是這個奶茶有多好喝,而是他居然好巧不巧地遇見了程熾。

程熾是誰,那可是充斥了陸明時整個少年時期的人,那幅簡筆的素描,輕輕地幾筆勾勒就繪畫出一個令人難忘的帥哥模樣。

當時衛盛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某個明星呢。

現在這名男子正坐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個小單座上坐著,手邊放著一個袋子,不知道裏面裝些什麽。

但看程熾的表情,袋子裏裝得一定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東西。

其實,程熾出現之前,衛盛一直認為陸明時其實喜歡上了宋錦生,畢竟男未婚男未嫁,還都是成年人,沒什麽不可的。

況且,他還真沒見過陸明時對某個人那麽好過。

但現在,很有可能是白月光的人出現了,白月光是什麽,白月光是每回想起要麽會黯然神傷,要麽會欣喜萬分,無論哪種,都是使人印象深刻的。

所以,他現在覺得,陸明時對宋錦生很有可能真的是兄弟情。

之所以對宋錦生那麽好,可能是無處安放的溫柔。

但對年少時期念念不忘不忘的白月光,那絕對是愛意,是泯滅不掉的愛意。

衛盛接著抿了一口奶茶,他掩飾般地看向程熾,那人正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來來往往的人群每一天都幾乎一樣,來來往往的車輛也沒半點心意,還不如奶茶好看。

那他到底在看什麽?坐在一個位置保持一個動作已經將近一個小時了。

真的不會無聊嗎?

衛盛決定再觀察觀察,他翻了下手機,皺著眉。

話說,為什麽江津還不給他發信息?

程熾翻了下手中的袋子,將它翻了個身。

他看向窗外的綠植,上面好像有一點點白色的痕跡,像是鳥的排洩物,大冬天的,還有鳥在這裏活動,倒也是苦了鳥了。

他看向不遠處的一個桌子,桌子邊的人咻得收回視線,掩飾般地左右看看。

程熾早就知道一直有一個人正在看著自己,那人還悄咪咪地借著喝奶茶的勁盯著自己看,殊不知自己早就暴露了。

他不認識那人,但因為自己長得好看而被盯著看的情況根本不在少數。

所以,他根本都不在意。

奶茶已經有些涼了,冬天是真的冷啊,即使奶茶店裏開足了暖氣,手裏的奶茶也逐漸冷卻。

程熾擡頭看了眼對面棕色的墻上掛著的鐘表,時間顯示已經下午五點了,該吃晚飯了啊。

原來他已經在奶茶店裏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每天一日三餐,一周七天,二十一頓,每一頓都按照著基本固定的時間吃飯。

每一頓飯都被劃上了名字,被劃定了範圍。

早飯不能吃炸雞漢堡,午飯不能喝大白粥,晚飯不能多吃,最好不吃。

雖然這不耽誤他一天吃好幾頓,一頓吃好多。

但為什麽呢?

他想,也或許是因為他這樣好似離經叛道的行為,才導致今天這種局面。

程熾再次看了眼手邊的袋子,裏面裝的紙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都仔細看了。

甚至有些學術性英文用語,他也都能讀懂。

但就好像無法看出那些到底代表了什麽,短短的幾句話,簡潔的一兩個字就概括了他現在的局面,就給他往後的人生劃下來定局。

把他接下來的幾年全部劃進痛苦的範圍,將這幾年後的所有人生,全部打上零。

手機在不停地響著,但程熾知道,這不是他父母在叫他回家吃午飯,不是他的朋友在約他出去玩,也不是某個群裏來自誰的接連地轟炸。

而是來自一高的校長,一高的老師,來自二高的校長,二高的老師。

荒謬,真的荒謬。

程熾冷笑一聲,他將手機關機,將外界的一切消息和打擾全部屏蔽。

此刻,只要他不主動去接觸,他散著意識的時間裏,這個世界裏只有他一個。

無論是在意識裏,還是意識外。

窗外映著的天色好陰,是不是要下雪了。

十一月的末尾已經下過了雪,今年又何必再下一次。徒增惱人的寒冷,以及他人在雪地裏游玩的歡喜笑聲。

想到這裏,程熾輕哂,原來生病之後,心情不好之後看到別人的欣喜是會變得悲傷,原來他也是這樣的人。

突然知道那些在網上經常怒罵別人的快樂,經常掏出鍵盤打斷別人的幸福的人,是到底為什麽。

都是在生活裏過得不如意罷了。

他定定地看著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忙,都裹著圍巾,將半張臉都埋進去。

溫暖存在於風吹不到的地方。

就在風吹著的某條街道上,陸明時快步走向自己的車,他該回家了,走得快些,應該能趕上宋錦生的放學時間。

冬日,冰涼的車門有些凍手,陸明時短促地皺了下眉,他想著,車裏有一雙放很久的手套。

他拉開車門,正打算坐進去,就聽見一旁傳來的聲音。

“陸先生,好巧啊,我們又相遇了。”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又好像沒有。

陸明時沒有搭理,他往前跨了一步,衣服的一個邊角卻傳來一股阻力,有人拽上了他的衣角。

他皺眉,他將腳從車上收了回來。

陸明時轉身,他看著面前的男人。

對方眼裏的急切和渴望,以及沒有被遮掩掉的野心,全都明明白白地鋪開展現在陸明時眼前。

“是很巧……”陸明時前幾次見到這個人,都是處在他有其他事的時候,所以,他還沒真正地思考過男人的意圖。

風將兩人的頭發吹起,成郁只覺得臉被刮得生疼,他強忍著難受扯著一個好看一點的笑容。

成郁搜腸刮肚了半天,他不知道說點什麽好,或許是天氣太冷了,將他的腦袋凍得不知道怎麽轉了。

但細數起來,他和陸明時之間本沒有太多的交集,所以,扯什麽寒暄都顯得不適宜。

要不再說一次上次的奶茶潑衣事件?至少是個說辭。

成郁咳嗽了幾聲,他剛準備開口,就被世界之主的說話聲音給打斷了。

“天氣這麽冷,或許你有什麽想說的可以上車來說?”

陸明時的聲音裏可以聽得出來的裝著關切,成郁擡頭還能看清對方眼中的溫柔。

世界之主還有這樣的一面?

“好啊。”

衛盛咬著奶茶的吸管,他將吸管的嘴部分不斷地咬扁咬圓再咬扁。

盯著程熾有些久了,他的眼睛有些發酸。

衛盛按開手機,他看著鎖屏上的時間有些許發楞,下午五點十分,星期四。

……草。

衛盛一拍腦袋,他也顧不得奶茶店其他人看他的奇怪目光,距離宋錦生的放學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如果陸明時知道這件事情會宰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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