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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m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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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maid

【2022.9.21】

*“每個CP都應該有的梗!”之人魚(但好像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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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下沈。周身是水流,波動微小,無窮無盡,溫柔但不容拒絕地包裹他的軀體,並且冷淡地不提供任何支撐。

所以他應該是在下沈。

——是錯覺。

負責理性的那一半意識反駁。

他的記憶提出附議,盡職盡責地翻找出不久前的存檔:他受了傷,比預估的更嚴重的那種。他往安全的地方走,腳步有點踉蹌,但好在沒有摔跤,傷口也處理得當,那些從創面滲出的血液沒有變成一條引誘敵人前來的漢塞爾的小路。他只用了兩秒鐘就在門口地墊下熟悉的位置摸到了那枚小小的金屬薄片,但花了半分鐘才把鑰匙插進鎖孔裏。也許換成指紋鎖會更方便?但安全性似乎難以評估——萬一他們中的哪個出點事故,這樣的鎖也許連撬都不用就能被破解——雖然裏面的電子系統被黑掉和他自己的手指被人剁下來拿去解鎖一處無關緊要(無關緊要?)的房產相較而言怎麽都是前者發生的概率比較大;而若是另一個人發生事故,怕是連被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感覺好像微妙地輸掉了。他皺了皺鼻子,液體隨著輕微的動作湧入。水,溫度算不上冰冷但也絕不會讓恒溫動物覺得舒適。很淡的銹味,上個月剛修過水管,總不能這麽快就又長出新的斑跡來吧。而且很腥,有點令人作嘔的甜,還有不夠濃郁的鹹澀——鼻腔和咽喉確實是相連的,他的記憶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插播進一條生物課的常識——但是不夠。不夠。……什麽不夠?

他睜開眼睛,在打濕的睫毛、散開的長發、滿溢的水流和失血造成的黑斑中努力分辨:暗影,透過水面、影影綽綽、迅速接近,還有劇烈的聲音,像是打翻了的漁船。暗影穿過了水面和層層纏繞的發絲,進入了湧流中,向他而來。他該躲開嗎?他該躲開,但潛意識好像作出了相反的選擇,又或者是受傷讓他來不及;他從沒發覺傷口會這麽惹人煩。上臂被顫抖又堅決的力道握緊,他半是無奈半是縱容地隨之升起、脫離,水被空氣取代,周身壓力和溫度的驟變讓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你還好嗎?”

他在理解句子含義的同時清醒過來。說話的人剛把他拎出水面,就發現了他肩上沒好全的傷口,握住他上臂的指節迅速下移改為捏緊他的手腕。倒也不必這麽急著確認脈搏,既然他明顯已經恢覆了神智——他想,但是沒說出口;對著那雙毫不掩飾擔憂之情的深青色眼睛潑冷水似乎過於殘忍。於是他如實回答:“不太好。”

“……”對方看起來被他坦然的態度噎了一下,表情很是一番變幻,又問,“有什麽我能做的?還是你就這麽躺一晚上就行?”

他眨了眨眼睛,“買點食用鹽回來,”回答迅速,熟練得令人疑心本人是不是已經經歷了百八十遍此類狀況,“至少十公斤。”

“好。”對方應下,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這個要求離譜,雷厲風行地站起身就往外去,卻又在將要邁出浴室的時候停下。

他似有所感地轉頭,看向卷發的年輕男人背對著浴缸的身影。對方的聲音輕但平穩,和背影一樣毫無動搖,“如果有麻煩的話,可以不給我解釋。”

他沒出聲,懶洋洋地拍了下水面。水聲和那人離去時關門的響聲重合在一起。“嘩啦”。

嘩啦、嘩啦。他轉回頭來。伴隨著水流被攪動的聲音,有什麽東西循著他的意志破水而出,搭在浴缸尾部的邊緣上,濺了滿地的水花。

——一條巨大的、赤紅色的魚尾。

所以是因為紅色才姓“赤井”?你們族群還蠻好懂的嘛。

人魚從淺薄的鹽水裏浮上頭來,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別擅自揣測非人類啊。況且和“松田”比也就半斤八兩吧。

唔。人類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手試探地放在魚尾巴上。流線形輪廓優美,又蘊著顯而易見的力量感,鮮艷的紅色鱗片在浴室燈的光照下泛著碎彩,讓他想起蝴蝶的磷翅。

被鹽水泡會死的吧。蝴蝶。

松田說。

話題跳躍得突兀,但赤井從尾巴被溫柔撫觸的感受裏猜到了其中的邏輯。“大概。”他說,“接觸海水我的傷會好得快一點罷了。”

松田挑了下眉毛。“只是加了鹽的自來水也可以嗎?”

“聊勝於無吧。”赤井答道,“總比一直晾在空氣裏好些。”

“果然是魚嗎……但你竟然是魚啊。”松田停頓了幾秒,像是意念傳輸了一些往日裏赤井的行為作為證據,“怎麽說都更像貓一些吧。”

“原來你是這麽想我的?”他笑起來,埋在水下的嘴邊冒出一連串氣泡,仿佛一組回覆的電波訊號。“話說在前頭,人魚這種傳說生物和貓可不是捕食關系。”

松田發出個模糊的語氣詞,下半截耳朵都浸在水裏的赤井聽不太清是遺憾還是驚訝。但這其實也不那麽重要。語言在絕大多數場合都蔓生出弦外之音,而在“松田陣平”這裏僅僅是優先程度最低的手段而已——行動、表情、眼神、動作,有太多的方式能夠讓一個人理解另一個人。而旁若無人的直覺系對於赤井秀一來說實在是很好懂。

比如他現在微微擰起眉毛、垂著眼盯著自己肩上那道豁口緩慢合攏的樣子,一定是在腦子裏想些很冒犯人——倒不一定會真的冒犯到人魚——的東西。

不痛?松田問。這可是字面意義的傷口上撒鹽。

還好,習慣了。赤井說。

習慣。人類重覆道,但沒有接著問是怎樣習慣了。你是那樣的嗎?

哪樣?

童話裏的小美人魚。為了擁有人類一樣的雙腿失去漂亮的頭發和漫長的壽命,無時無刻不忍受踩在刀尖上的痛苦?

你是不是把女主角和她姐姐們記串了?而且失去漂亮的頭發,聽起來像你在詛咒我禿頭。他說,話音落下他們就一起笑起來。他等這短暫的轟響過去,接著答。那倒沒有,只是為了在陸地上行走還不至於如此。

那什麽至於?他追問道,簡直在每一根卷毛的弧度裏都寫滿了探究。

說好的可以不解釋呢,你倒是收斂一下你的好奇心啊。他調侃地笑,沒有回答。

接著他們沈默了片刻,只有人魚尾巴在水下緩緩攪動帶起的水聲。這應該也不是赤井故意的,就像習慣了咬指甲的人意識不到自己的小動作一樣,生來就在水中的人魚大概也很難控制好下意識擺動的尾巴。松田這麽想著,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話說得對方又像狗。

到底是為什麽他今天的腦子一直在圍著動物打轉?

別想了,魔法才不存在呢。赤井突然說。

松田不是很相信。真的嗎?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肩頭,那裏原本可怖的傷口已經完全合攏,只留下了一道深粉色的長痕,像是皮膚被看不見的膠水直接粘合起來。

不是,這跟魔法沒關系。赤井一口咬定,又在話語末尾笑起來。不過你倒是可以來做點類似的事哦?

他看向對方的眼睛。濃綠色明亮又深情,映出自己的臉。赤井沖他伸出手,尾巴從容納不下的浴缸裏探出來。鹽水浸透松田的襯衫,貼上後背來的鱗片冰涼而滑膩,全然不似色澤那樣溫度熱烈。

變溫動物。人類嗤笑了一聲,傾身環住對方的動作卻很溫柔。覺得冷就早點讓我抱你出來啊。

那麽真誠我可做不到。人魚笑著,湊近來親吻他。

——所以那句才是謊言。

魔法當然還殘存著,雖然不像童話裏那樣夢幻,不過能創造奇跡的話也不必苛求更多了。

他仔細翻檢著回憶,計算自己還有多少可以付出。長發、壽命、異於人類的恢覆力,以及必要的痛苦——好在他不必整日整夜地站在尖刀上,但也很難說被剝去曾經共度的時日比那仁慈多少。

不過作為實現那個願望的代價而言,這都是不值一提的犧牲。

——那個願望。他願意為實現它獻出所有能夠獻出的部分。

——只要“他”活過來。

好在魔法還是有的。赤井想。

那雙眼睛在他的註視下緩慢地睜開。他永遠不會忘記的深青色,像夜幕,也像深水,映出明明並非磷翅目卻被吸引著趨光和撲火的他自己。

而歸來之人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就抓住了他的手,怔怔地看著他。聲音有點顫抖,和握著他手的力道反差鮮明:你是我認識的人嗎?為什麽我覺得你很……熟悉?

這算什麽,魔法的疏漏還是命運的安慰獎?人魚想著,又沒法克制自己對那副表情的人類露出微笑。

也許吧,他說。不如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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