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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名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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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名為愛

【2022.10.2】

*黑松Amaretto,紅赤Rye

*“每個CP都應該有的梗!”之花吐癥(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題目很怪但點明主旨!

以及別名是《Heart in my hand!酒廠戀愛物語~真假之間~③》

*******

曼陀羅。藍色的。

松田陣平接住半開的花朵,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丟在桌上。第一次見到這種顏色在現實裏罕見的花朵時,他還有興趣仔細研究一番,但時間一長,再新奇的玩意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哎呀,”柔和的女聲故作訝異,“真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呢,阿瑪雷托。”

“少說廢話,貝爾摩德。”萬眾矚目的大明星就坐在他桌邊,而卷毛的青年甚至懶得在墨鏡下面擡起眼皮,“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如果還是之前那樣無理取鬧的要求就別提了,我才不會給你做那種東西。”

“真的?”貝爾摩德反問道,“但我這次帶來的消息可是很珍貴的呢,也許等下你就會收回那句話了。”

松田挑起眉毛。金發的女人笑起來,美艷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興味:“很快就會來日本了哦……‘他’。” 她說著,伸手點了點被丟到桌邊的曼陀羅,纖長的、染著鮮紅甲油的指甲隨著加深的力道在柔嫩的花瓣上印出凹痕。

松田移過目光,盯著從花瓣裏滲出的汁液沈默不語。這副模樣稍稍娛樂了貝爾摩德,讓她興致勃勃地又往前踩了一步:“詐情騙愛……原來你一直是這麽看黑麥的嗎,杏仁酒?像個被拋棄的小狗狗?”

“謝謝你的消息,”烏鴉軍團首屈一指的武器大師依然沒擡頭,但放緩的語速和壓低的聲音都彰顯出本人此刻著實不夠愉快的心情,“現在,滾出我的工作室吧,大明星。”

“如你所願,親愛的阿瑪雷托。”貝爾摩德不慌不忙地把花推開,施施然起身,“別忘了我的口紅槍~”

“黑麥”——黑麥威士忌Rye,曾經組織裏的頂尖狙擊手,晉升速度快到刷新記錄,行事果決惡名昭彰,還和輔助人員裏最不能惹的裝備組頭頭有那麽不清不楚的一腿,是行動組裏最有希望幹掉琴酒上位的種子選手。

不過早在一年多以前,因同行者埋伏不慎,萊伊作為“FBI臥底赤井秀一”的真實身份暴露、脫離組織,“黑麥威士忌”這個代號也就隨著眾人的震驚和感嘆不覆存在了。

同一天,“有一腿”的另一位當事人、代號芳津杏仁的松田陣平,在睡前刷牙的時候咳嗽了兩聲,發現從自己嘴裏掉出來了一朵金黃色的小花。

*

花吐癥,顧名思義,是一種會讓患者不斷吐出花朵的病癥,一般是由於患者心懷深厚的思念與愛戀卻無法傳達而出現;花朵的種類和樣貌則會隨著病人投射的感情產生變化。

聽起來完全就是個違背唯物主義和生物科學的超現實怪談。

但在無論怎麽做檢查、從科學到玄學的手段全都試驗一遍卻依然毫無成效之後,心性堅定如松田陣平也不得不接受了這種離譜的設定;更離譜的點在於,除了松田本人之外的人根本無法認知到“松田陣平吐花”這一事實和過程,並且只有經過他的手才能觸碰到那些花朵——貝爾摩德是個例外,但考慮到這個青春永駐的女人身上的秘密著實夠多,阿瑪雷托決定離她遠點——不知道這算不算命運在玩弄他之餘殘留的些許仁慈。

況且“深厚的、無法傳達的思念與愛戀”——別說被委托檢查的宮野在查到這一句時神色微妙,哪怕是松田自己也沒忍住在心裏瞳孔地震:就算那個黑長發綠眼睛的男人確實從臉到活都相當合他心意,他懷抱的感情竟然真的到了這種地步?

他的花吐癥回答說:是的,你就是這麽覺得的。

證據之一是松田從那天起就沒有一天不喉嚨發癢。花朵像打卡一樣每日從不知名的黑洞來造訪他的內臟,經過咽喉和口腔被他或完整或破碎地吐出來。

證據之二則是花的種類。僅僅在得知萊伊暴露那天,松田吐出來的花是金黃色的——旋覆花,花語是“別離”——此後的花朵只有那麽幾種:曼陀羅、藍繡球、高雪輪,無一例外地象征“欺騙”與“背叛”。

……簡直像個慘遭分手的毛頭小子,百般控訴也不願意面對現實。

不過說這些也都沒用。治愈這怪病的解法唯二:要麽他拋棄這份感情,要麽赤井來和他兩情相悅。

以松田陣平對自己和前男友的了解來看,也許還是他就此病死比較幹脆。

可憐的病人無情地評價完畢,又捫心自問:自己真有這麽……愛他?作為組織成員的阿瑪雷托冷酷又傲慢,除了改裝武器和安置炸彈之外鮮少露出笑臉,不過面對萊伊時倒還算得上和顏悅色,一些底線以內的事情都予取予求;但萊伊呢?說到底,脫掉這層偽裝,松田陣平其實對背後那個真實的赤井秀一一無所知——他怎麽想?他愛嗎?他快樂嗎?這代號準得像個預言,釘死了他從頭到腳都是謊話連篇,而這些謊言卻是他們之間僅有的鉸鏈般的聯系——時至今日還鮮血淋漓地纏絞著他,迫得他喉頭灼痛。

想到這,他感到嗓子裏配合地冒出一股燒灼的腥甜。卷發的年輕人擡手捂嘴,重重地咳嗽了一陣,再張開手時掌心裏已經多出了一朵皺巴巴的花,紫紅色,喇叭狀,花冠內壁散著零星的斑點。

狐貍手套、死人之鐘、毛地黃——

你在說什麽是“謊言”?

*

貝爾摩德所言非虛,赤井秀一確實很快就來了日本。銀色子彈第一次現身讓狙擊組減員了個卡爾瓦多斯,第二次照面則讓琴酒臉上多了條疤——阿瑪雷托跟琴酒的關系委實說不上融洽,松田對於後者的遭遇只會禮貌地表示幸災樂禍。

“但我覺得這還不足以成為你堂而皇之來見我的理由。”

他說。

在深夜孤身前來、站在他的沙發面前的FBI搜查官眨了眨眼,綠眼睛像一陣風拂過之後葉片翻湧的樹林。“那再加上沒刪掉我指紋記錄的門鎖如何?這麽長時間了,你竟然也沒想著換一個?”

“我念舊,不可以嗎?”鴉群的阿瑪雷托厭煩似的閉上眼,又往後靠了靠,“你來做什麽,赤井探員?”

“哎,沒想到你有這麽戀舊啊,”赤井沒理他的問題,反而俯下身來,投下的影子幕布一樣罩住坐在沙發上的松田,“甚至連敵人的東西也留著嗎,陣平?”

——最後吐露的名字激怒了被呼喚的人。松田猛地睜眼,此刻本該浸在陰影裏的青色虹膜亮得懾人,像擇人而噬的猛獸。同一瞬間,赤井感到冰冷的金屬觸感貼上了他的胸口。

“那你呢?我也沒想到你還喜歡叫敵人的名字。”

剛才的動作令他們挨得極近。松田的聲線像槍口一樣冷而硬,讓赤井想起所有一切開始之前的芳津杏仁。“你該禮尚往來。”他意有所指地說。

松田根本不吃這套。“關於什麽?”他往前遞了遞槍,把赤井往後推了半寸,“稱呼?想讓我叫你萊伊?”

赤井笑了一下:“‘謊言’?難道你覺得那些都是嗎?”

松田並不意外他敏銳的覺察,卻有點意外這份直接;從前黑麥向來是他們之間彎彎繞繞的那個。

幾息的沈默被赤井解讀為一種確認。“……真傷人啊。我可是認真的。”探員受傷似的皺了皺眉毛,動作上卻像看不見能要他命的□□似的、毫不遲疑地往前了些許,把之前退後的距離補了回去;他微低下頭,眼神凝重地盯著另一雙深青色,開口時語氣認真:

“到我這邊來吧,陣平。”

松田的腦子裏一時間閃過了許多種想法。

比如赤井秀一哪來的自信就這麽直接策反他,真以為自己三十來歲了還能順順當當地使美人計呢;不過聯系一下這家夥國籍在美而且從少年時期就在那待著,說不定能當世界警察的人就是該有這麽自信;但是話說回來哪怕去他那邊扳倒了組織,自己這種有前科的估計也得坐好幾年局子,是不是有點得不償失啊;咦我怎麽就開始考慮跳槽的事了,好像有點不守職業道德,但是組織混著也就那樣而且犯罪分子要什麽職業道德;說起來赤井看著還挺認真的啊,難不成前面那句也是真話——

思緒一頓。熟悉的燒灼感擊中了他。松田迅速轉過槍口、改用手腕背面抵著赤井推開,另一只沒拿槍的手捂住嘴,下一秒就開始咳得驚天動地。

赤井順著他的力道往後退了一點,皺起眉,一反常態地沒說話。

不對勁。松田在呼吸的間隙斷斷續續地想。

撕裂感和痛感都變強了,這玩意這麽長時間都沒動靜卻趕在這時候惡化了?

接著,赤井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到松田臉頰一側,扶住他的頭。片刻之後,松田從咳嗽裏停下來,看著赤井撚起從他唇邊落下來的花瓣。鬼臉似的花紋裏沾著星星點點的血。

赤井也能感知到。松田思索道。是因為他是那個“所愛之人”嗎?

“三色堇……有很多種寓意,”赤井說著,把花攥進掌心裏,垂下眼看他,“在意大利人看來,它代表著‘思慕’和‘請想念我’。”他把聲音放輕了一些,確認似的呼喚起另一個名字:“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阿瑪雷托?”

以意大利苦杏酒作代號的人嗤笑一聲,放下了未完的思緒、扯緊他的領口,如同扯緊他們之間血肉淋漓的鉸鏈——

然後他們交換了暌違數年的吻。

*

和赤井所說的合作姑且達成、花吐癥也在一瞬的惡化之後偃旗息鼓,松田還沒為自己重返唯物主義的人生高興幾天,就被不算太好的消息砸了一臉:代號“基爾”的水無憐奈重返組織,並且順利擊殺了赤井秀一。

這他媽的就有點離譜了。松田冷靜地想著,同時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別讓沒安好心的琴酒更幸災樂禍。他知道基爾,那女人是個能在受制狀態下不透情報、完成反殺的狠角色,但她能殺掉赤井?開什麽玩笑。

阿瑪雷托表示了懷疑。鑒於他和黑麥數年前那段人盡皆知的關系——這導致芳津杏仁從銀色子彈現身至今都被排除在行動之外,現在更是沒了親手報覆的機會,他的犯罪分子同僚們對此表示了相當體貼的理解——總而言之,松田拿到了那段赤井被射殺的錄像,也找了基爾和她用來殺人的那把槍、在靶場盯著對方打空了兩個彈匣,確認連槍帶那兩發子彈都是真貨。

——赤井秀一必死無疑。

阿瑪雷托沈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組織裏最好的武裝改造專家確認了“銀色子彈”赤井秀一的死亡。

——以上是明面文章。

隱情則是松田陣平又開始吐花了。

折騰那麽一番,他倒是真的發現了一點蛛絲似的證據,但還不足以推翻赤井的死亡:錄像裏基爾開第二槍的細微彈道差異說明那顆子彈重量不大對、有操作的餘地——松田確信只有自己發現了這一點——但市面上的空包彈沒有一種能實現這樣的效果,他也不能肯定那就不會是實彈;況且肺部受擊(至少是個肋骨骨裂)的赤井是怎麽在短時間內逃脫爆炸的?就算有基爾(八成也是臥底)掩護,躲過琴酒的監視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他只有隱約的直覺來相信赤井不會這麽死去,卻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來證明赤井還活著。也許再也無法傳達的情感和念頭死灰覆燃,又帶來了熟悉的折磨。

松田止住咳嗽,把掉落的花瓣撥拉到一起。舊疾覆發,花倒是換了新品種,色彩也繽紛起來:虞美人,杜若,白色歐石楠,藍玫瑰。

死別。信任。孤獨。奇跡和不可能實現的事。

……這什麽又生又死的疊加態。狗屁命運怎麽還要我對著自己的嘔吐物做閱讀理解啊。

松田面無表情地想著,把所有的虞美人丟進了垃圾桶。

*

補充一點,除了在器械方面出類拔萃以外,阿瑪雷托同時也是烏鴉軍團裏腦子最好使的那類人之一;只是這人做事向來直來直去、唯圖給自己省事,他的絕大部分同僚和下級都不會明確認識到這一點。

不過在該發揮作用的時候確實是好使。

在米花町2丁目21番地附近晃悠三天後,松田陣平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年輕人,一邊稍稍有些自得地想道,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這怪病覆發之後的進程加快了不少,此刻發作時的疼痛感已經超過了那次深夜會面的時候。

年輕人聞聲轉頭看向他的方向,很快走來扶了一把這個看起來需要幫助的人。松田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外表:身形很高,一頭留著中分發型的短發,還染成了頗具潮流氣息的茶色,戴著眼鏡、微瞇著眼,長相柔和,看起來有點學生氣,年紀可能比松田還小一點。

見他止住咳嗽,年輕人收回了手,表情顯出幾分擔憂:“您看起來不太好,需要幫助嗎?”

謔,還會說敬語。

松田在心底嗤笑一聲,面上則毫不客氣地應下:“十分感謝。”

好心的年輕人一邊說著“不必”的客套,一邊又伸手來扶他。這次松田沒有配合,反客為主地直接把自己的手按進對方的掌心裏。

“……哎?”被按住手的人遲疑地看向掌中的東西——乳白色的長圓形花瓣,帶著濃烈的香氣,“這是……花?”

“晚香玉。”松田說著,盯著對方的臉,感到一種微妙的快意,也許就像這朵花所描述的那樣、“危險的浪漫”。

“說起來,介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啊,當然不介意。”年輕人說著,露出與話語不相符的表情——松田熟練地從裏面辨認出了一些挫敗感——擡起頭看過來。

松田看著這張陌生的臉,鏡片後的雙眼睜開,露出他熟悉的濃綠,像不久前、也像無數個日夜前那樣,註視著另一片深青色。

“沖矢昴。這就是我的名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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