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琴酒坐在鐵椅上,依然被固定著,雙目緊閉。裴凪只能用餘光姑且掃了一眼。

“可惜了。”文森特遺憾地說道,“本來是該在烏丸蓮耶臨死前給他上演的戲碼,但是他跑了,能有你這個觀眾也算不錯。”

“你是怎麽找到琴酒的?植入式定位器?”裴凪問道。

文森特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你又是為什麽自己獨自跑來這裏,來找……琴酒,組織的任務?你是他的搭檔?”

“不。”裴凪用了挑釁的語氣,“我覺得烏丸蓮耶給我的定位,更像是臨時監護人。”

“你聽起來對他現在的處境很惱怒。”文森特道。

幾乎是立刻,裴凪意識到文森特在利用一些談話技巧。他沒有回答,而是起了一個新的話題,好讓自己免於落入陷阱:“你試過這個單向透視玻璃防不防彈了嗎?”

文森特好心地應答:“烏丸蓮耶制造這種基地,除了外面的三層式半山別墅,別的玻璃都防彈。”

裴凪用腳輕推,找到了上面的門,並確定它沒有鎖上。

“這樣啊。”他點點頭。

隨即,裴凪收槍撞入門內,戰術翻滾一氣呵成,屋子窄小,裴凪起身的同時剛好就到了琴酒身旁,他立即一手去解琴酒身上束縛住他的皮帶,一手搭到琴酒身上,晃了晃他:“琴酒?小孩兒?”

文森特在屋外緩緩放下槍,無奈而又志得意滿地露出一個微笑。

那像是一種覺得盡在掌控的笑容。

系統在裴凪進入這個小型房間的同時立即進行掃描,當即緊張地大喊:“等等!裴凪!”

系統說話時已經有些晚了,裴凪極其利落地已經解開了固定琴酒雙手的皮帶,手指即便戴著手套也極為靈活。然而就在他解開皮帶的同時,一股青色的氣體自椅子扶手上噴出——原來琴酒手肘下壓著一個按鈕,一但松開,就會有氣體自扶手一個細小的噴口中噴出。

這股青到發膩的氣體噴了裴凪滿臉,他嗆咳著將之揮開,即刻感到一股眩暈。文森特的聲音通過角落的揚聲器廣播出來:“voice,組織最新研發出的副產品,噴霧版,如果沒有細致引導,會令人立刻陷入最糟糕的一段記憶之中。我在離開組織的時候將它所有的樣品一起帶走了,由針劑改裝成了噴霧,味道怎麽樣?”

“太臭了,就跟你說的屁話一樣。”裴凪咳嗽著,呼吸沈重了起來。他屈起手指,在系統放到手邊的半透明積分提取框內敲下了yes,揉了揉隱感嗡鳴的耳朵,快速將固定著琴酒的帶子全部解開,直到最後,手已經微微顫抖。

系統一邊操作,一邊跟裴凪語速極快相當緊張地說道:“我成功壓制住了!還好你及時屏住了呼吸,而且噴霧中的毒性被有所稀釋,所以不會有幻覺,但它還是會勾起一定的情緒,積分還是太少了……而且這個原理真的好難解釋……”

“……我可以肯定,它是無味的。這個劑量,如果是烏丸蓮耶那個老東西,大概已經沈浸在噩夢中躺倒在地了,你雖然還能站著,但也沒辦法將他像計劃一樣帶走了吧。”文森特背著雙手,依然站在監控屏前,“而且這裏只有一扇門,雖然你出來我也不會對你開槍,但接下來呢?你還有什麽可以施展的計劃?難不成是等羅德裏克那個蠢貨突出重圍,來救你們於危難之中?”

裴凪檢查了一下琴酒,扶住他的腦袋,發現他臉上的血跡已然幹涸,眼睛渙散地半睜著,不清楚究竟有沒有意識,銀白的頭發被發繩束得松垮,搭在肩上。不過性命無憂,他將琴酒單手環住抱起,擡起頭來,眼中已布滿了血絲。

裴凪蹲著,沈默了一會,面對著面前倒映出自己影像的單向鏡,忽然笑了:“我說話拖延時間是要進來確認他的狀況,你呢?你拖延時間是要做什麽,準備了當量足夠的炸藥,準備把烏丸蓮耶的基地炸掉嗎?”

“差不多。”文森特平靜地回答。

“聽起來你對他感到很憤怒。”裴凪用與文森特相似的句式回應,“甚至不惜利用希瑟給你留下的唯一的遺產。”

文森特知道面前的是單面鏡,因而肢體與表情都沒有絲毫掩飾,卻不知道有系統在當場給裴凪轉播:“他拳頭捏緊了,哎,這表情可有點太奇怪了,我給你截圖看。按照他的行為和琴酒的描述,我還以為他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呢,原來提起他老婆,對他的影響還是挺大的?”

畢竟,如果他真的壓根不在乎希瑟,又怎麽可能對於模仿她的言語如此熟練與手到擒來呢。裴凪沒有管文森特是否還要接話,又繼續道:“噢,文森特,你其實失算了,對吧。”

“如果你帶了炸藥來這裏,發現烏丸蓮耶不在這裏,只需要將基地炸毀撤離就是,爛攤子給LAPD收拾,根本沒有久留於監控室的必要。實際上,是你被烏丸蓮耶擺了一道,不是嗎,不然你怎麽直到現在,都沒有挪動過步子?”裴凪的嗓音有些沙啞。

“你很聰明。”文森特平靜地闡述,“確實,我腳下有一個對步兵松發式地雷,埋在腳下這塊磚底。而且,這間監控室下還有你先前說過的,當量足夠到足以摧毀這座基地——不,足以炸塌這座山的炸藥,所以你如果要出來,最好不要魯莽地直接對著我開槍。”

系統沮喪地提醒裴凪:“地下不算是房間之內,我沒法驗證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你還有力氣動嗎?”

裴凪晃了晃發漲的腦袋,眨了一下酸澀的眼睛,緩緩站起身來,單手持槍,單手挾抱著琴酒,用腳踢開了安在單面鏡上的門。

琴酒其實處在一種半醒不醒的狀態,耳邊的聲音都是模糊的,時而近時而遠,身體虛軟無力,視線模糊。他有點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否在現實之中,只是看見文森特模糊不清的臉,有些本能的厭惡,腦袋靠在裴凪肩上,自裴凪懷裏扯出一把ppks,幾乎習慣成自然地瞄準射擊。

但由於藥物影響,他眼前的虛影嚴重,手臂甚至承不住.22的後坐力,ppks脫手而出,子彈打在了文森特身後的顯示屏上。

裴凪立即動作迅速地把琴酒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讓他面對墻壁,看不到文森特的臉。

這令文森特有些驚訝:“……按理來說,藥物應該早就發揮效用了,我看過你的簡歷,你只是個雇傭兵,怎麽會有這麽強的毅力,還能動作這麽利索?”

“毅力?這東西靠毅力可不好使……”裴凪將琴酒放在靠墻角落,轉過頭來,一雙布滿血絲的淺灰色眼睛兇狠極了,“……你的這種毒藥讓我現在異常亢奮和惱怒,文森特,所以我建議你組織好措辭,否則一個沖動把你崩了,對誰都不是很好。”

文森特摸了摸自己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站得筆直,忽然露出一點微笑:“我現在開始好奇了,你最糟糕的記憶居然會令你亢奮和惱怒,是關於什麽的?戰場?小孩?戰場上的小孩?這就是你來找……琴酒的原因嗎?難不成你是會對小孩心感不忍的人?”

“不……不不不,他這麽大的小孩,我在戰場上見得不算少。有的是自己拿起的槍,有的是被迫;有人尚還懵懂,只為了吃飯才學會扣下扳機,有人為了自己的憤怒而在自己身上綁好炸藥,也有更多的大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或什麽別的理由,遞給他們炸藥與槍。”裴凪聲音嘶啞地,幾乎是低吼著與文森特說話,“但不應該是這裏,這裏沒有成為戰區,孩子可以選擇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被壓上錯誤的理由、安插他人的期望,從小就在被你和烏丸蓮耶設置好的框架內長成畸形的模樣,文森特。”

文森特嘴角微笑的弧度逐漸地落下,他依然平和地開口:“……真是奇怪,希瑟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然後她就被一把從我身後伸出來的槍給殺了。我現在也挺好奇,烏丸蓮耶的人會不會忽然從我身後再次出現,三槍把我們都解決掉,幹脆利索?”

裴凪幾乎陷在了怒火之中,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令他再度思考起來。同時,他才剛剛發現,自己在耳朵的嗡鳴中不小心下意識地忽略了系統焦急的聲音。

“裴凪,裴凪!能聽見嗎?我再重覆一遍,剛才我用……哎呀先別管用了什麽了,總之,我現在能解決他腳底下的地雷問題,你需要我這麽做嗎?”系統焦急又大聲地嚷嚷。

“當然……”裴凪與文森特對上視線,文森特一雙眼睛也是幽綠的,與琴酒別無二致,只是眼底烏青,顯得憔悴。他們對上視線時,文森特一怔,幾乎立刻就看懂了裴凪忽然俯身的動作,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舉槍,就被裴凪沖撞著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你瘋了?!”他睜大眼睛,下意識地看向琴酒的方向。

“有人從最底層來這層了!”系統緊張提醒。

預料中的爆炸聲並沒有產生,裴凪松了口氣,在文森特臉上狠狠地揍了一拳,拽起他的領子。文森特臉上盡是不可置信與茫然,畢竟他的腳下的確有一塊地雷。他眼中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只覺得裴凪不可理喻:“你為什麽……你怎麽敢……”

“聽好了……”裴凪打斷他的話,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文森特的雙眼,以耳語的音量貼著他的耳朵說道,“文森特,你還有哪怕一絲在乎希瑟和你的兒子,不想讓他被組織牽連進監獄的話,一會兒就給我在琴酒和一會進來的人面前裝死,知道了嗎?”

說完,他站起身來,管系統要了個五毛錢特效血包,撒在文森特身上,砰砰開了兩槍。

接著,門被打開,是基地的訓練室管理員帶著一夥穿著白大褂的科研成員沖了進來。

小青年臉上全是激動和零星後怕,大喊:“雷達爾!我在最底層的總監控室裏都看到了,雖然底下的監控沒聲兒,也不知道你被噴了什麽東西,總之我讓他們把檢測儀器和血清都帶上來了!”

他兩手只緊緊握著把沒開保險的□□,身後的科研組成員有的手捧儀器,有的拎了大包針管,個個累死累活地喘著粗氣。他們能這麽順利地一路跑過來,除了科研組手裏叫不出名字的迷之導航系統,在半山別墅大鬧特鬧的羅德裏克大概也功不可沒。

裴凪抹了把臉,指指琴酒:“我沒什麽大事,血清先看看能不能給他用。”又指指文森特,“這個,裝袋……算了,給我個袋子,我來裝。”

voice本就是文森特從組織裏帶出去的毒藥,組織內部有特效解藥也不奇怪。負責科研的人員有的沈默內斂,有的卻停不住嘴,譬如給琴酒註射的這個,一邊動作嘴裏一邊叨叨:“voice本來是希瑟前輩的項目,她的研究方向是抗焦慮與抑郁,可惜後來進到組織裏研究就變成了審訊洗腦方向。好在這個挺好解決,她還順便研究了解毒劑,你看只要這個特效解毒劑這麽一註射,然後小針兒再這麽一拔,誒,用棉簽按著點胳膊,雖然還是沒勁兒說不出話因為還得修養,但是清醒了吧?你待會兒能說話了說一下感受給我,我一會需要記錄實驗數據……”

他看著琴酒從清醒開始就變得銳利兇狠的目光,自己閉了嘴,灰溜溜地一路竄到裴凪身邊:“你呢?既然近距離觀看了,能配合我寫實驗報告嗎……”

“之後再說吧……”裴凪拉上袋子的拉鏈,看了一下表,“趕緊撤了……除了你們手上的器材之外還有什麽剩餘重要的嗎,監控室地板底下有據說能炸塌整座山的炸藥,快點。”

管理員點頭如搗蒜地安排科研人員帶著琴酒先撤,又去催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裴凪:“你呢雷達爾,快呀?”

“我不急,等會兒自己開車就去了,告訴我你們的備用地點就行。或者你們想跟裹屍袋一輛車?”裴凪擺了擺手,將他們趕走,沒有錯過琴酒盯在袋子上的目光。

他向琴酒笑了笑,指著裹屍袋,做出文森特名字的口型,沖他揮了揮手。琴酒垂下視線,沒什麽表情,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很快,組織的人都撤出了半山別墅,裴凪坐著,一槍打碎了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隨後他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監控屏上羅德裏克跟文森特的手下打架,一邊拉開袋子的拉鏈,讓文森特坐了起來。

“你有什麽目的?”

“裴凪,你幹嘛要特意讓文森特假死?我不是說相當於救他的這個舉動不好,只是……”

文森特和系統的聲音一齊在裴凪耳邊響起,他額頭鼓起的青筋還未消下,臨時制作的解毒劑僅有一支,用在了琴酒身上。裴凪笑了笑,對著身後防彈的單面鏡開了一槍,成功把系統後面的嘮叨都嚇了回去。

“很簡單。”他回答文森特,“你剛才已經幾乎把自己的故事都說全了,烏丸蓮耶或許是因為voice上與希瑟的分歧,或許是有什麽其它亂七八糟的理由,總之他殺了希瑟,又讓琴酒認為是你殺的。而你呢,看他們兩個逐漸親近,又感情便秘又顧慮說出真相逃不過組織追殺,最後只能自己叛出組織,先投靠公牛幫,想之後再把兒子搶回來。但是——”

“但是烏丸蓮耶讓他繼承了琴酒的代號,這個代號意味著對組織的忠誠不二的近臣,他已經完全把組織當成了歸屬。我被憤怒沖昏了頭,決定利用他來對烏丸蓮耶覆仇。”文森特淡淡地接話,“所以你的目的是?”

裴凪沒有答話,只是喃喃:“你的感情便秘實在是跟蝙蝠俠有的一拼了,或許應該自己用voice試試,說不定跟便秘藥一樣好用。”

系統急了:“既然是烏丸蓮耶做出的這樣的事情,琴酒就更不應該在他手底下工作了,你怎麽還讓他跟組織的人一起走——用個不恰當的成語,這不是認賊作父嗎??”緊接著系統自己恍然大悟,怪不得會檢索出這是掰正琴酒的最佳節點。

裴凪拽著文森特的領子把他拉近,即是問他,也是問系統:“我不是保姆,琴酒也已經把組織當成了歸屬,假如我把實情擺在他眼前,他也的確信了,你覺得他會怎麽做?他會去殺烏丸蓮耶,但他現在還玩不過他,琴酒會死,又或者會被烏丸蓮耶用類似voice的方式洗腦;又或者他會試圖去跟烏丸蓮耶求證,烏丸蓮耶會怎麽做,你又覺得我該怎麽做?”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裏滿是茫然,似乎的確想讓系統或文森特告訴他明確的做法。系統沈默了,而文森特直視他的眼睛,再度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一隊人馬破門而入,持槍大喊:“CIA!放下武器!”

領頭者見屋內只有裴凪與文森特兩人面對面坐在地上,一怔,收槍向前走來,跟裴凪打招呼:“雷達爾探員。”

裴凪面對著文森特微怔而恍然大悟的視線,攤開了雙手:“你是個聰明人,文森特,現在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