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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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洛杉磯市中心洲際酒店附近有一家墨西哥風味餐館,旁邊則是另一家傳統美式風味的餐廳。這家餐廳有小三層外加一個閣樓,在1912年還是一座消防站,經過修覆後變成餐廳,十分有特色。

店內有個櫃子,上面放著幾個消防頭盔,掛著幾件消防員的服裝,裴凪嚼著墨西哥玉米卷看著,有些走神兒。

琴酒跟他坐在餐廳裏,敲了敲桌子,裴凪收回視線,咽下嘴裏的東西,走神兒地喃喃:“噢,是的,但是我最近真不太吃得下炸雞,你吃嗎?”

系統訕訕地吐槽他:“你們不是還有正事要幹嗎?”

裴凪無奈地抿了抿嘴:“緩和一下氣氛嘛。”

現在店裏沒有幾個顧客,調酒師搖晃雪克杯的聲音清晰可聞,琴酒看了他一眼,沒有做聲。裴凪繼續努力地試圖挑起話題:“琴酒,你父親……文森特,你看到視頻應該就確定了公牛幫的幕後黑手是他,怎麽不直接跟我預警一下?”

琴酒單手撐頭,看著窗外:“……我以為他死了。”

“……BOSS告訴你他死了?但是他又讓你完成對付公牛幫的任務,他……”裴凪話到一半住了嘴,與琴酒的視線撞在一起,兩雙淺色眼睛的眼底都盡是了然。

烏丸蓮耶不可能不知道文森特活著,琴酒這個代號在組織中是行動部隊的頭狼,同時還是首領的近臣,按照殺手標準從小培養,追殺叛徒與臥底,死不松口的瘋犬,單純要對付公牛幫本不必出動他。裴凪先前還以為是因為琴酒年齡尚小,職務的權柄卻大,是要讓他盡快做出些功績,才將這個任務交到他的手上,現在看來,目的應該有所不同。

琴酒是一個好殺手,烏丸蓮耶不想浪費,卻又不確定琴酒與文森特之間還是否有聯系,所以導演了這樣一出好戲。

系統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烏丸蓮耶怎麽這樣,哪有讓兒子追殺父親的!你看,我就一直說黑衣組織不是什麽好地方吧……”

“你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裴凪問道,“呃,你看,等舞會開始幹坐著等也是無聊,不如你說一說,我更了解目標一點,也能多揣摩一下他的行動。”

琴酒垂下視線,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他是一個很果斷的人,尤其在扔東西的時候很果斷。”

裴凪等了一會兒,琴酒沒再開口,他攤了攤手,試圖鼓勵他繼續說下去:“這就說完了?這樣,雖然你可能沒興趣,但我說說我的父母……我母親是北歐人,父親是中日混血,給我取了個中不中日不日的名字:‘裴凪’,好在這個名字不用登記在身份證件上,只有家裏人這麽叫我。”

“……我的母親也是北歐人。”琴酒慢慢地說道,“她有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很漂亮、柔順,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了。在我六歲的時候,文森特毫不猶豫地把她扔了。”

裴凪將身子前傾:“……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不肯訓練,不肯去一槍了結掉莊園裏的老貓,文森特怪到她頭上,說是她寵溺壞了一把好槍——然後他給了她一槍,染紅了她潔白的裙子。”琴酒說著,語氣與眼神都逐漸再度變得冰冷尖銳,“這個故事對我們的任務有什麽幫助嗎?你聽一個故事,就能推測出文森特藏在哪裏?”

“沒有惡意,不會多嘴。”裴凪舉起右手,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看了一眼時間,“離七點還有一會兒,我先去趟衛生間,你別等煩了先走啊。”

琴酒沒搭話,又轉頭去看只隔了一條馬路的洲際酒店。

系統訥訥地問:“你……你幹嘛還勾起琴酒對往事的回憶?我感覺他心情已經夠糟的了。”

“嗯哼。”裴凪從裏面鎖上廁所門,把上衣脫下來,打算重新處理一下左臂上的傷口,“他挺傷心的,你們系統不是會計算嗎?難道沒有過統計嗎,對於難過的時候發洩一下會不會更好點之類的?我不怎麽會安撫青少年情緒,盡力了。”

“他……琴酒,傷心?”系統的聲音裏摻上了難以置信與懷疑。

裴凪咬著繃帶,含糊不清地嘆了口氣:“拜托,他還是個小屁孩。你可能因為看過那什麽名偵探柯南全集,所以對他有什麽自己的見解……不過我看的是你給找的文字版總結,甚至還沒看完,所以,他在我眼裏就是個臭屁小孩兒而已,當然會覺得他挺傷心的……你突然得知自己組織老大要你追殺的人是自己爹,你不傷心?”

“名偵探柯南其實還沒完結……不過可能確實你說得對……”系統喃喃。

約用了五到十分鐘,裴凪將左臂的傷口重新包紮好,將上衣穿好,順便洗了把臉,才打開衛生間的鎖,走回了餐廳。

他隨即一怔。

餐廳裏亂了套,先前還在用餐的顧客已經跑光,桌椅板凳與碎裂的瓷盤混做一堆,攤了一地。

這麽一會功夫,琴酒不見了。

裴凪繞過落在地上的消防頭盔,翻到吧臺裏面,提起縮在裏頭的調酒師的領子,皺著眉強硬地問道:“剛才坐在窗邊座位的銀發小孩兒呢?”

調酒師捂著腦袋,頭也不擡:“他他,他被剛才沖進來的一夥人擄走了,他們什麽人啊??劫匪嗎??”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這、這我哪兒知道啊!”

是文森特的人?裴凪放下調酒師的領子,順手幫他正正衣襟,從吧臺走了出去,直奔大門。末了,又忽然記起飯錢沒付,從錢包裏隨手抽了兩張大面額的紙幣丟給調酒師,走得頭也不回,留調酒師一個人瞅著狼藉的餐館和兩百美金發楞。

“讓琴酒被文森特抓走,對你有什麽好處?”裴凪一邊向洲際酒店走去,一邊放低了聲音,聽起來十分陰沈地詢問系統。

系統被問得一楞:“嗯?”

“你能探知洛杉磯警方的行動,別告訴我卻註意不到餐廳裏的情況,你故意沒有告訴我,為什麽?難道你以為面對他的父親,琴酒就會動搖嗎?”裴凪走得很快,他將正裝的扣子系好,用索蘭吉給的邀請函混入了酒店之中,“你測算出的所謂‘掰正’琴酒的最佳節點是現在,就是因為這種事情?”

“我……抱歉,是同期系統看我到現在都沒有進度,建議我先瞞下有人要帶走琴酒這件事……”系統心虛地連連道歉。

“……這事兒沒有下次,還好為了以防萬一把索蘭吉的請柬拿來了。”裴凪一邊與壓根不認識的人微笑著點頭致意,一邊以自語的音量警告系統。

洛杉磯市中心洲際酒店的露天泳池在晚七點關閉,現在還未到時候,仍有三三兩兩的男女手持飲料,在泳池邊漫步。當然,他們穿著昂貴的禮服,不可能一時興起下水游泳,但在這個時節,有水的地方總是更涼快一些——不喜歡吹空調的話。

這座酒店共有三十三間會議室,八百八十九個客房,宴會廳官網上沒有統計,裴凪無從得知數目。他一邊快速瀏覽著洲際酒店的官網,一邊詢問系統:“能找到他們要交易的貨物放在哪裏嗎?”

“能,我現在就找!不過……我還以為你來是要按計劃偽裝成司機,在他們舞會結束之後綁走羅德裏克,讓他吐出文森特的藏身地點?找他們交易的貨物有什麽用?”系統疑惑地一邊指路一邊問道。

“這樣穩妥,但太慢了。”裴凪根據系統浮到他面前的箭頭快步走著,“我去先搞點大動靜,讓他們的軍火交易不得不先中止。如果羅德裏克信任文森特,他當然會去找這個要協助他吞並組織分部的聰明混蛋,如果他不信任文森特,當然也會疑心他是否從中得利,以他火爆的性格,必然會去找文森特算賬——所以,羅德裏克會帶我們找到文森特,也就是找到琴酒……男衛生間?”

系統指引著裴凪走到了男衛生間。

他頓住腳步,視線在左側透明的玻璃與洗手池之間打了個來回,忽然笑了:“……還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把衛生間做成這樣,跟露天觀景臺似的……好吧,在最裏面的隔間?還是工具間?”

“都有。”系統道。

羅德裏克包下了整個酒店,提前布置了一整天,酒店中按理說都是他的人,而他做事顯然不是個周密到會留後手的人,因而存放貨物的地方竟無人值守。

裴凪打開工具間,對著擺放整齊的槍支彈藥掃了幾眼,又去開別的隔間的門,將隔間全部打開,摸了摸兜,用黑衣人的手機和工具間的膠帶再加上羅德裏克的□□,現場即興做了三枚IED。

他有些生疏,左手也不太便利,動作較慢,待將東西做好,時間已經將近晚七點。羅德裏克的舞會在晚七點開始,他們的交易也會同時進行。

裴凪看了一眼手表,將隔間裏的槍支彈藥都拖出來,大致堆成了三堆。走到最後一個隔間的時候他摸著下巴想了想,還是決定花一點時間,將兩個孤零零放在角落的戰術黑箱打開看看。

“哇……這是……超小型載彈無人機?”系統驚訝地掃描,“有一臺上面設定好了目標……他們原本還打算試用一下?”

“在市中心?不把警察全招過來才怪吧。”裴凪將兩臺白色的無人機都從黑箱子中取出,放到彈藥堆上,擡手看了一下時間。

與此同時,羅德裏克的舞會開場詞剛剛致辭完畢。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統的高檔西裝,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一如他在社會上明面的身份——一個成功的富二代企業家。

退到幕後,羅德裏克迫不及待地扯下領帶,解開了襯衫的頭三顆扣子,長籲出一口氣,覺得自己終於能正常呼吸了。他跟等在後邊,手中搖晃著威士忌杯的女人露出一個更加奔放的笑容,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們現在上去?”

女人站起身來,放下酒杯,掃了他身後一眼,問道:“索蘭吉呢?”

“她前幾天因為這場交易跟我當面大吵了一架,吵輸了,可能不想來吧。”羅德裏克隨意地說著,回憶起兩三天前索蘭吉對於文森特的態度,嘴裏發出一聲嗤笑,她竟然會覺得公牛幫打不過什麽黑衣組織?後來此地還屢次劫走公牛幫的貨,他如果輕易咽下這口惡氣,公牛幫的面子以後往哪兒擱?

文森特這個人雖然不一定完全可信,但他想把組織趕出洛杉磯的決心是可信的。

鑒於一筆數額巨大的軍火交易即將順利達成,羅德裏克心情十分舒暢。在走廊中,一名身著正裝的男子與他擦肩而過,看起來像是往露天泳池的方向而去。

羅德裏克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男子的左耳廓殘缺了一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耳廓跨至左顴骨處。他當然不會特意去記整場宴會發了多少張邀請函,有哪些光鮮的名流被他邀請,所以即便這張臉對他而言十分陌生,他也只覺得是迷了路的賓客,或者是自己手下哪個打手而已。

羅德裏克現在心情很好,見對方向自己點頭致意,便開口說道:“餵,你是要去露天泳池?現在已經七點了,泳池關了,如果是迷路找不到宴會廳,在那邊。”

裴凪停下腳步,往羅德裏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轉頭笑道:“好的,謝謝,羅德裏克先生。”

“客氣。”羅德裏克大氣地揮揮手,沒再註意對方,帶著女子繼續往前走去。

裴凪對於宴會廳當然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依然向泳池的方向走去,兜裏放著方才從羅德裏克身上摸來的汽車備用鑰匙。

露天泳池說是關閉,也不過是將一人高的玻璃門給關了,泳池外的吧臺不提供酒水服務。裴凪從上頭翻過貼著標識語的玻璃門,在邊沿的圍欄上用繩子打了個可回收的繩結,又摸出副從衛生間順的勞保手套戴上,從外側滑降而下。

露天泳池下方就是停車場入口,今日整棟玻璃大樓都被羅德裏克包下,低層房間都沒有燈光;且此時天色已晚,裴凪下時註意著行人車輛,動作迅速利落,又穿著黑色正裝,直至扯住副繩將繩索回收,也並未被人註意。

他根據車鑰匙,很快在停車場中找到了羅德裏克的車,伸手敲了敲駕駛員一側的車玻璃,隨口找了個理由:“哥們兒,有火兒嗎,抽根煙。”

駕駛員是個五大三粗的光頭漢子,但意外的好說話,很快將車窗放了下來,隨後腦袋撞上了方向盤握把,覆刻了一下越野車上黑衣人的遭遇。

裴凪叼著煙把他拖出來,避著停車場的攝像頭將他靠著立柱擺好,一邊上車關門一邊問系統:“羅德裏克還沒走到衛生間吧?”

“沒有沒有,我全神貫註地註意著呢!”系統答道。

裴凪剛將車窗關上,後座忽然幽幽地傳來一道聲音:“你在跟誰說話?”

“喔媽的!”裴凪整個人一激靈,手肘搭著座椅轉身看去,難以置信,“卡爾瓦多斯?以後我得考慮上車前先檢查後座了……”

卡爾瓦多斯捏了捏自己帽檐:“羅德裏克一般坐副駕駛,所以我一般坐後座,之前索蘭吉只記得告訴你我晚上要坐羅德裏克的車,忘跟你說這個了。”

“他坐副駕駛?……我剛才跟他打了個照面,你這個帽子能調整大小吧?看看我戴不戴得上。”裴凪伸手。

卡爾瓦多斯彎腰,從車座後面拽出了一個新的鴨舌帽,遞給裴凪,提醒道:“手套。”

“……你們搞批發?”裴凪把帽子戴好,將勞保手套扯下,往車座後一扔,從懷裏摸出一對單層皮質手套,再將安全帶系好,基本算是準備妥當。

“羅德裏克出電梯了!”系統緊張地提醒。

裴凪拿出手機喃喃:“IED應該波及不到電梯的位置……大概。”

他單手撥出號碼,衛生間中,從黑衣人處收繳來的手機亮起屏幕,發出第一聲嗡鳴的同時,只聽轟隆一聲,緊接著是第二、三聲,玻璃大樓幾乎一整層的玻璃都被震裂,破片將洗手臺打得粉碎,破損的水龍頭中噴出水柱,潑灑向一地狼藉。

羅德裏克與女人剛自電梯走出不遠,眼見外側玻璃出現裂痕,三聲巨響依次自前方發出,整層樓好像都在震顫,都下意識地彎腰扶墻。

男衛生間的門被沖擊力掀起了一半,卡在了墻上,展露出衛生間內焦汙不堪的模樣。

羅德裏克楞了一瞬,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表情一下子被憤怒扭曲得猙獰起來。

他平時算得上英俊瀟灑,從未有過如此怒容,旁邊的女人嚇得一怔,在他看過來時立即撇清關系:“我可一直是跟著你,這事兒跟我沒什麽關系。”

羅德裏克沒有回應,拳頭砸上了電梯按鈕。

巨響一直傳到了停車場裏,裴凪吐出一口煙,聽到系統又變得機械起來的聲音:“提前完成支線任務‘藍天上的白鳥’,附加獎勵積分50,任務獎勵積分150,由於完成方式影響糟糕,扣除70%積分,發放60點積分。”

系統茫然震驚:“白鳥居然是指無人機?既然是支線任務,他們難道真的本來打算在市中心試用超小型載彈無人機?”

裴凪吸了一口煙,盯著離這裏最近的樓梯間,系統繼續叨叨:“哎,說起來,你是為什麽確定羅德裏克會親自去找文森特?我是說……他們萬一打電話或者用WeChat視頻怎麽辦?”

現在才問這個問題?裴凪沒說話,瞥了一眼後座的卡爾瓦多斯。

會用卡爾瓦多斯在車上充當導航,說明羅德裏克跟文森特都對於電子產品很不信任,這種事情,他們不可能會通過電話或線上視頻通話攤開來說,必然會面對面對談。雖然裴凪沒有說話,但系統想了一會兒,自己也恍然大悟地長長喔了一聲。

樓梯間的門被打開,羅德裏克氣喘籲籲地走出來,滿頭是汗,面色陰沈惱怒,大步走到副駕駛一側。

他將車門打開,臉色更加不好,看了壓低了鴨舌帽的裴凪一眼:“新來的?這是你最後一次在車上抽煙。”

“好的,老板。”裴凪咳嗽一聲,壓低聲音,將煙掐滅。

羅德裏克上車,自己拽出一盒創口貼,將右手指節破損處貼好,語氣緩和了些,對卡爾瓦多斯道:“文森特的二號地點,指路。”

卡爾瓦多斯向著後視鏡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裴凪握上方向盤,翹了翹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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