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本章全是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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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全是私設

琴酒慢慢地睜開幽綠的眼睛。

確切來說,他睜開了他的右眼。琴酒的左額頭上有血流下,凝固在臉上,令他的左眼只能睜得半開。

或許是因遭到重擊,又或是因為失血有些多了,琴酒的意識還有些模糊不清。

他雙目所及之處只是一片黑暗,這裏似乎是一處窄小的房間,墻壁的輪廓隱約可見,琴酒被用皮帶固定在靠背舒適的座椅之上,連頭與牙齒也被固定得穩妥,布置這番措施的人一定極其了解他。

幽暗的窄小房間中有一股淡淡異香彌漫,除卻琴酒所坐椅子外再無其它物品,空曠又狹窄,天花板很低,令人感到無比的壓抑。

琴酒當然還記得失去意識前都發生了些什麽。

忽然,一盞燈在他的頭頂亮起,直直地投下光芒,刺得琴酒不由自主地將眼睛閉上,水流聲自小至大地在他耳邊嘩啦啦地響起,像極了馬爾肯終年奔流不息的河水奔流入壯闊豪海時的歌唱。

馬爾肯島很小,綠植茂盛,每個人家院子之中都多少種有些花朵,有人將之修剪得當,有人放任其肆意生長,不一而足。

琴酒無法在椅子上掙動分毫,能做的只有睜開雙眼。

投影儀在他面前的墻壁之上投射出一從花,花朵奇小,葉子也極細小,微微搖曳,隱隱透著一股子堪稱驚悚的真實感。

屋子裏這股異香,竟像是從花朵之中逸散而出,愈發濃郁。

嗅覺記憶是最特殊、恒久的記憶,大多跟情感有關,可能不夠準確,但多是生動的。

水流聲中隱約摻入了一道柔美又不失利落的女聲,聲音模糊,隱約像是在問對這白花是否喜歡。琴酒感覺頭好似忽然能動了,他猛地向左側轉頭,原本表情兇狠而又陰冷,卻忽然發現僅有頭頂強光直射的狹小房間,忽然變成了一片原野。

女人蹲在琴酒身旁,銀白頭發挽得利索,T恤與牛仔褲整潔幹凈,指著身前一株帚石楠,聲音清晰了起來:“喜歡這種花嗎?喜歡的話,我們院子裏就栽這種花了。”

琴酒的表情松動了,就猶如寒天雪地中掉隊的幼狼,在雪地中獨自掙紮之時,忽然被折回的親眷叼住後頸,一動也不敢動,滿面茫然,喃喃:“……母親……”

希瑟微笑柔和:“嗯?怎麽了?還是更喜歡郁金香?”

“不,帚石楠很好,我要養白色的……”琴酒下意識地開口反駁,怔楞著被希瑟牽起手,面對她明媚的笑容。希瑟歡喜道:“太好啦,那麽這次我們就在院子裏種帚石楠,我帶你一起去買種子。”

文森特在琴酒六歲以前,總是帶著他們母子滿歐洲地跑,四處購置宅院乃至莊園。直到琴酒六歲生日當天,才帶他們初次到了馬爾肯——一座阿姆斯特丹附近的小鎮。他們每次跟著文森特輾轉挪騰,希瑟都會與他親手在院子中種上一些花朵,雖然大部分時候,他們根本沒法在一個地方兒等到花開,但希瑟對此總是樂此不疲。

希瑟通常是一個富有朝氣的人,堅硬又柔軟,笑容爽朗大方,雖然她只搬來了馬爾肯兩三天,但已經獲得了鎮上大部分人的喜愛。店裏的簡阿婆為她將種子裝好,附贈了兩把刨土的鏟子,一大一小,剛好可以令他們母子二人一起使用。

琴酒臉上的茫然已經不見了。

他冷眼看著希瑟與簡互動,忽然轉身向店外走去。

他開始在椅子上掙動起來。

文森特在單面鏡之後緩緩關上傳聲器,拿起一邊的對講,和緩地下達指令:“加大劑量。”

對講機對面沈默了一會兒,發出了猶豫的聲音:“先生,雖然噴霧式的較為柔和,但這藥最初的針劑式始終還是開發出來用於審訊和洗腦的,再加大劑量,恐怕為您兒子換為噴霧式的意義就……”

“別讓我重覆。”文森特向著對講道。

在窄小的屋子之中,一股青色的氣體自角落噴出,霧氣一般,在白熾燈下醒目顯眼地緩緩升騰。

約過了一分鐘左右,琴酒停止了掙動。

“……從來不會收起獠牙與利爪。”文森特喃喃,將傳聲器開啟。

他們在馬爾肯的屋子離碼頭很近,與堤壩只隔了一排房子一處河道。淺橙的磚瓦整齊幹凈,閣樓與臥房的窗戶清澈透亮,希瑟站在窗前的木質長凳上,正將一盞小巧的壁燈掛到墻上;還未鋪好的地磚壘在柵欄角落,與枝丫伸展進柵欄的樹叢輕輕接觸,裝著花種的小袋子被放在了上方。

不遠處的小船停靠區附近有離得很近的一家啤酒館、一家餐館,他們準備在晚上文森特回來之後,去餐館慶祝琴酒的生日——盡管他們本來計劃在家進行慶祝,但文森特與希瑟都不擅長做飯,而這家餐館只支持堂食。

至少在希瑟還在的時候,文森特曾還試著做一個好父親,雖然沒帶琴酒去過游樂園這種公開的娛樂場所,但每逢節日,十分細節的創意總是伴隨著禮物出現。

希瑟一邊掛著壁燈一邊說道:“我看了菜單,他們供應兒童套餐,而且還有為素食主義者提供的紅胡蘿蔔漢堡,我覺得我應該給你和文森特一人點一個,誰讓你們都不喜歡吃胡蘿蔔。”

這些話與琴酒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但他的臉上沒有柔軟的感情,目光銳利而冰冷,攥緊了拳頭:“文森特,你究竟想做什麽?”

希瑟轉回頭來,從長凳跳到地上:“不要這樣沒禮貌地直呼父親的名字……咦,他沒回來呀,你是在跟誰說話?”

“她的名字、她的容貌、她的聲音,她在我這裏的記憶,你怎麽敢!”琴酒步子落的很重,單詞的重音也咀嚼得擲地有聲,目光燃著冰冷的火焰,滿面憎惡,左手中攥著自樹叢折下的枝條,對準希瑟的眼睛,另一只手扯下希瑟的領子,令她蹲著,將腰彎下,二人幾乎是臉貼臉的距離。

希瑟淺綠的眼中沒有對琴酒突如其來舉動的指責,只有柔和的疑惑。她就是這樣的人,一瞬之間,琴酒竟有些分不清記憶中狹小漆黑的屋子,與現在陽光明媚的小屋前,哪個場景才是真實。

他將枝條捅了下去。

流水聲不見了,變成了走在雪地上沙沙的脆響。

他們停留在馬爾肯的時間難得的超過了一年,不過住所變成了莊園,原本栽在院子中的帚石楠在搬去莊園時被希瑟費力而固執地移到了莊園裏,開花了,潔白地盛放,幾乎隱藏在雪地之中。

幾乎。琴酒盯著帚石楠上沾染的紅色,沒有動彈。

沒過一會兒,有人從莊園裏走了出來,給衣著單薄的琴酒披上了一層外衣。琴酒回頭,發現是烏丸蓮耶。

烏丸蓮耶呵出一口白霧,雙手都攏在懷裏:“我很抱歉,對於希瑟的事情。”

“文森特。”琴酒盯著他的雙眼,重覆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烏丸蓮耶沒有答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們應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住在這裏,希瑟是一名很好的研究員,也是一個很好的女人,我也會經常來這裏探望你們——”

說著,他彎下腰,想去摸琴酒的頭,被琴酒毫不留力地拍開。

文森特再度將傳聲器關閉。

對講裏遲來一步地傳來聲音:“先生,藥物已進入第二階段,穩定了下來,可以不用傳聲器了。”

文森特道:“我知道了,將他帶上,去半山別墅。”

監控錄像的最後階段,就是幾名黑衣人將琴酒從椅子上解開,將他雙手縛好,帶離了房間。

裴凪沈默了一會,他見過的審訊現場並不少,可這場稱不上審訊的藥物使用,卻實在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琴酒在漆黑的房間中所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突然掙動之前幾乎不成句子,反而是文森特經過變聲的聲音清晰可聞,令人直起雞皮疙瘩。

“我是說……什麽樣的父親會用變聲器對兒子假裝自己是他母親?”羅德裏克在旁喃喃,緊接著指了指屏幕中的琴酒,“他是文森特兒子?是誰,叫什麽?”

“……老板,我怎麽會知道。”裴凪陪了個勉強的笑臉,“不過,您看,調監控出來確實知道了文森特先生去了哪裏,不是嗎?”

羅德裏克半笑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手底下的人能在半分鐘內破解多重加密的監控系統密碼,卻還是個我都不認識的司機,我還以為你能耐還會更廣呢。”

羅德裏克畢竟不蠢,說這話出來,幾乎已經明著挑出了裴凪壓根不是公牛幫的人。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卻又轉身往外去,擺了擺手:“開車。”

裴凪跟上前去,一邊對於羅德裏克的態度略有疑惑與警惕,一邊如常地應了一聲,兩人硬是沒有戳破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上了車,他才聽到羅德裏克一聲喃喃低語:“跟變態合作實在容易陰溝翻船,不太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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