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還沒有看到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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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還沒有看到日出
劉年和王卉面對面，目光直視她沒閃躲：“嗯。”
王卉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補貼家用？”
劉年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嗯。”
聞言，王卉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張揚：“張揚他從小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以前沒幹過這些，嗯……臟活。”
“哦。”劉年淡淡地回應，歪頭看向玻璃窗外的人流車流，目光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麽。
王卉口中萬分嫌棄的臟活，是他不得已的謀生手段，他靈魂中殘存著的那點驕傲告訴他要去反駁王卉，但低頭暼見自己滿是油汙的衣服劉年又沈默了，反駁的話卡在嗓子裏卻根本沒底氣說出口。
這份工作確實是不夠體面的臟活。
王卉扣著雙手搭在桌上，仰頭看向僵直站在原地的劉年淡笑著說：“坐下，一起喝杯咖啡吧。”
“不用了。”
在王卉叫他坐下的那一刻，劉年只感覺到局促，他突然能深切地體會到，那些上了公交車有空座位卻要站著，或坐在角落地上的農民工的感受，衣服太臟座位太幹凈，坐下一不小心就會把身上的灰落到上面，自己良心難安不說，還會遭到其他乘客的白眼。
王卉無奈一笑，把咖啡送到劉年手裏。
劉年小心地接過，不由地暼了一眼咖啡店裏白色絨布面的椅子和同樣色系的桌子後匆匆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沾了油的左手背在身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病了。”王卉說著擡眸，把點好的咖啡遞給劉年，而後握著咖啡杯垂眸緩緩開口：“這段時間越來越嚴重，可能需要張揚陪一下我。”
劉年垂眸，不自覺地握緊咖啡杯，冰咖啡讓指尖變得微涼，暈出的水汽沿著杯壁下落，滴到劉年微微泛白的鞋面上。
他內心焦躁不安，手指下意識地在杯壁上滑動沾上了冰涼的水汽，突然覺得心也跟著發涼，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好好休養，這事他知道嗎？”
王卉放下杯子，仰頭註視著劉年：“知道。”
“那……”劉年攥緊手掌沒底氣地說：“讓他自己做決定吧。”
“你知道他的脾氣很倔。”王卉說著無奈嘆氣：“我們兩的關系那麽僵，即使他對我還有點母子之情，肯定也會顧及到你而猶豫不決。”
“嗯。”淡淡地應了一聲，劉年把冰涼的咖啡一飲而盡涼意從喉頭到胸口，激得他說不出話。
王卉步步緊逼：“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一字不提妥協，卻字字都是在妥協，劉年繃直的背逐漸失力地微微彎曲，他眼眸微動，有意地逃避著王卉期待的目光。
道德的枷鎖壓著他，讓他根本喘不過氣來，看出他態度松動，王卉乘勝追擊地說：“你還小，你們在一起能幹什麽？他能給你什麽，你能給他什麽？異性情侶尚難保證天長地久，更何況你們。”
見劉年沈默王卉繼續說：“是一起在蒼蠅館子裏做服務員，還是一起在醫院照顧你媽媽，或者一起在社會上面對別人的指指點點和流言蜚語？”
“我……”劉年咬牙努力地反駁：“我不需要他給我什麽，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你敢保證張揚不在乎？”王卉嗤笑，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就是因為張詢，他從小生活在一個畸形的環境裏，你覺得他會因為你輕易地改變，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劉年咬牙，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確實沒法保證張揚是否在乎，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不提那些。”王卉直擊重點：“我就問你，你能給張揚帶來什麽？”
這話雖然是個疑問句，但語氣裏的質問太刺耳，讓劉年一時慌了神，只能訥訥搖頭道：“我不知道。”
咖啡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王卉放下咖啡抱臂凝視劉年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沒有未來，與其這樣不如快刀斬亂麻，再糾纏只是浪費時間，我和張詢就是最好的例子。”
劉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走到店門口發現張揚已經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他白凈的臉靠在油汙的桌面上留下一小塊紅印，本該一塵不染的校服此刻都是油煙味，劉年在門口站定，看著完全融入煙火氣的張揚，神色覆雜地捏了捏拳頭。
夜風穿過沒有關緊的窗戶，卷攜著油煙味吹向張揚，嗆得他不由地打了噴嚏，嘟囔著坐起來看到門口的劉年後，揉著眼睛開口問：“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奶茶呢？”
劉年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他連忙收斂住臉上悵然的表情，掩飾地馬上回頭避開張揚探究的視線：“那家關門了，我去別家看看。”
“太晚了。”張揚起身隨意地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肩上，轉而攬著劉年說：“很想喝嗎，要不明天再喝。”
“想。”劉年固執地開口，語氣裏帶著點平時沒有的任性：“還想看電影，壓馬路，想春天的時候一起放風箏，夏天一起抱著冰西瓜在樹下乘涼，秋天去布滿落葉的公園裏散步，冬天一起看一場初雪，在雪地裏一起堆個雪人。”
劉年烏絮絮叨叨地說著，把所有想和張揚一起做的事一股腦地說出來，雖然都是很快樂的事，但他的臉上臉上卻有一種難言的悲傷，夜風吹起他的衣角，蓋住了他因為隱忍情緒而捏得發紅的拳頭。他還有好多事想和張揚一起做，可是他們的時間好短，好像根本來不及做完這些事。
面對突然話多的劉年，張揚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著劉年問：“都要今天做完嗎？”
劉年的話太密，忽然讓張揚有一種面臨分別的錯覺：“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做。”
“等我。”劉年沒有回答張揚的問題，說完朝正在廚房裏算賬的老板走去，張揚不明所以，只是見劉年向老板結算了這段時間的工資。
張揚訝然，不解地問：“你急用錢？”
“沒有。”劉年垂眸，捏著手裏那一沓有紅有綠，被捏得皺巴巴的紙幣低聲說：“就是想給你花點錢，買點你喜歡的東西，做點你喜歡的事。”
“我不需要你給我買什麽，能待在一起就很好了。”張揚驚住，心底升騰起一陣無法言喻的不安，他靠近劉年細細地註視他，發現劉年的眼眶有點泛紅，於是不禁伸手抹了一把他的眼尾：“好晚了，下次再出去好好地玩，可以嗎？”
劉年沈默了，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眉頭輕蹙：“不好。”他眼裏映著昏黃的街燈，映著小街上的車水馬龍，一切熱鬧落盡他眼裏都化作不知名的寂寥。
張揚看著，恍然覺得他們像是在道別，劉年一步一步地離他遠去，最後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他甩甩頭努力把這種奇怪的感覺甩出去，卻無濟於事，每當他擡頭看到劉年意味不明卻籠罩著無名失落的眼神時，剛壓下去的恐慌又隨之而來。
“先去買奶茶好嗎？”見張揚沒反應劉年再次開口，自顧自地牽起張揚的手十指相扣：“你想喝哪種？”
拗不過劉年，張揚只能擺擺手拉起他的手飛奔出去，一邊跑一邊笑著，拋開那些莫名的雜念故作輕松地說：“那今天我們就好好玩，玩盡興，徹夜不歸。”
“好。”
壓下心裏的那點異樣，張揚咧嘴一笑問劉年：“你還沒在大晚上的時候出去玩過吧？”
劉年搖搖頭，黝黑的雙眸看向張揚：“沒有。”
“那我們走。”
被張揚拉著奔跑在人群中，讓劉年壓抑的心情得到一絲放松，他任由張揚拉著他穿過擁擠的十字路口，穿過沒什麽人的小巷，感受著夜風拂面的愜意，聽著張揚的喋喋不休，奢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秒。但時間會流逝，他們不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無憂。
跑得累了，兩人一人捧著一大杯水果茶坐在街邊，喘著粗氣還不忘嘲笑對方缺少鍛煉體力不行，最後還是張揚妥協了，他舉著雙手做投降狀連忙認輸：“我不行，我不行，年年是第一。”
“張揚。”聽著張揚耐心的如同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劉年笑笑忽然認真地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太過正經的語氣讓張揚莫名的心驚，就像是臨別的贈言，話裏湧動著的不舍太過濃烈，再見卻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張揚不喜歡這樣奇怪的氛圍，歪頭看向別處，一聲不響地吸溜著果茶，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好一會兒才開口：“今天我就不說喜歡你了，留著以後慢慢說。”
夜色逐漸深沈，劉年先起身伸手去拉張揚：“去看電影嗎？”
“現在？”
“有夜場。”劉年拿出手機向張揚展示剛買的票：“看完了可以去看日出。”
張揚不解，只覺得心裏悶悶的：“一定要今天去看嗎？我們可以改天去，一件一件慢慢地做。”
劉年垂眸：“還沒有和喜歡的人一起看過電影，談戀愛不是都要看電影嗎？”
張揚幹笑，想說一句來日方長但又覺得把握現在似乎也不錯，就由著劉年帶他去了電影院。
路過櫃臺的時候，看到走過的一對情侶，女生手裏拿著爆米花和可樂，劉年馬上停下，非要給張揚也買一份。
“爆米花和可樂是看電影的標配。”
張揚好笑地看著劉年一本正經的樣子：“誰告訴你的？”
“剛剛路過的那對情侶裏的女孩說的。”
“哦。”張揚捧著一大桶爆米花，雖然吃著不錯但還是替劉年感到肉疼：“一桶30好貴啊，下次我們自己帶不在這裏買了。”
雖然這30塊對張揚來說不算什麽，但一想到這是劉年給他花錢買的，他就不自覺地覺得心疼。
劉年打工一次工資才50，還盡幹些臟活累活，運氣不好遇到不講理的客人還要被罵，一塊一塊的都是辛苦錢，張揚花得不痛快，爆米花吃著都沒味了。
夜場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他們坐在倒數第二排，正好可以把場內的一切收入眼底，來看夜場的大部分都是情侶，都膩膩歪歪的沒幾個在認真地看電影，張揚歪頭看劉年，發現他獨樹一幟地十分認真地看著電影，頓時覺得他有一種莫名的可愛。
哪裏會有熱戀的情侶來電影院是真的想認真研究電影的啊，劉年是頭一個。
“劉年。”張揚莫名靠近，肩膀輕碰了一下劉年的肩，見沒什麽人註意到他們直接把頭靠在劉年的肩上蹭了蹭：“電影好看嗎？”
還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劉年以為張揚是想和他討論電影，於是認真地想了一下開始評價：“還可以，就是中間有一段有點不明所以，你不喜歡嗎？”
“看了一點，還好吧。”張揚放松身體整個人都依靠劉年支撐著，手指扣著劉年的手指說：“你看看這裏有幾個人是認真看電影的？”
聞言，劉年真的擡頭看了一圈，發現果然像張揚說的那樣，電影院裏沒幾個人在認真看電影，大部分都是在情侶在親昵地互動。
“我們也不看了好嗎？”張揚說著脫下外套搭在兩人的頭頂，在黑暗中吻了劉年一下。
“有監控。”劉年按捺住劇烈跳動的心，小聲地提醒：“可以看到的，別看這裏很黑……”
“那又怎麽樣？”張揚絲毫不在意：“看了就看了。”說著他把外套揭下來，露出自己的臉360度地轉了一圈露齒一笑：“最好幫我們記錄下來，反正我也不會再找其他人戀愛了，就當蓋了個戳，以後我的腦門上，身上都印著你的名字。”
劉年無奈一笑，對於張揚天馬行空的想法並沒有覺得離譜，也把自己的臉從外套裏露出來。
張揚和劉年一對視，又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蓋戳了，你就是我的。”
劉年俯身在張揚的唇角印下一吻，也不管張揚的行為多幼稚多無厘頭，跟著他說：“我也是你的。”
最後電影結束了，兩人都不知道看了個什麽電影，走程序似的互相問電影大概內容，發現對方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兩人在電影院門口指著對方嘲笑。
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電影啊，怎麽能誰都不記得電影講了什麽啊。張揚這樣輕笑地假裝指責劉年，劉年只是笑笑攤手表示無辜，還沒說什麽張揚又開口：“只好罰我們過幾天再來看一次了。”
劉年欲言又止，卻沒回應張揚約定下次再來看電影是什麽時候，因為他自己也沒辦法確定，會不會還有下一次。
下一次是未知的，他們的未來也是未知的。
出了影院走在街上時夜已深，路上沒什麽人，他們一路手拉著手感受著對方指尖的溫度，悠哉悠哉地吹著夜風，就像萬千愛侶中最普通的一對。
唯一不同的是異性情侶可以在白天牽手擁抱親吻，肆意地在陽光下做一切想做的，而他們只能趁夜裏出來漫步，在夜色籠罩下小心翼翼地牽起對方的手，期待著不確定能不能看到的日出。
“去哪裏看日出？”
這也是張揚第一次徹夜不睡跟著喜歡的人一起看日出，話語間帶著蠢蠢欲動的期待。
似乎也是臨時起意，劉年下意識地楞住，猶豫了一下才說：“山上。”
他們隨意地爬上了一個山頭，山不是很高但爬上去卻也並不容易，兩人爬到山頂時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就找了一塊還算幹凈的草地坐下等日出。
“好浪漫啊。”張揚說著躺下來，枕著劉年的腿感嘆：“看一次不夠，今天看完下次我們再來看吧。”
下次這兩個字，張揚今天說了好多次，劉年沈默了，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兩個字對他來說來沈重，下次，他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下次。
王卉那句你們沒有未來，像卡在嗓子眼裏的魚刺，在劉年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回應張揚對下次再來的期待時，那根刺就會狠狠地紮進他的肉，仿佛在一遍遍地提醒他，你們沒有未來。
張揚像是絲毫沒察覺到劉年異樣的情緒，絮絮叨叨地說：“下次再來看日出，要多穿點，有點冷。”
“嗯。”劉年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替張揚擦去額頭上的汗，擡頭看著遠處的天空，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
張揚沒再說話，似乎是爬山爬得累了，枕著劉年的大腿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著還不忘看日出，嘟囔著提醒劉年：“日出的時候記得叫醒我啊。”
“好，你先睡。”劉年垂眸，俯身默默地看著張揚，目光留戀而繾綣，充滿愛意和不舍。
日出沒有來，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狂風卷攜著冷空氣呼呼地吹起山頭的雜草，草葉紛飛，劉年皺著眉脫下外套蓋住張揚，伸手拂去他身上散落的草葉，繼續固執地等日出。
天不隨人意，狂風卷來黑沈沈的雲，一點一點地把天空遮蔽，直到整片天都變得灰暗，再不見一點光。
張揚被冷醒了，揉著眼睛起來卻發現劉年僵直地坐在風中，表情固執而悲傷。他脫下外套還給劉年，給他拉上拉鏈後頭搭在劉年的肩膀說：“年年，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劉年聞聲回頭張揚才發現他被冷得嘴唇都有點發白，卻還是堅持著說：“日出還沒看到。”
作者有話說:
驚喜！二更，要臭寶們誇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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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年和王卉面對面，目光直視她沒閃躲：“嗯。”
王卉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補貼家用？”
劉年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嗯。”
聞言，王卉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張揚：“張揚他從小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以前沒幹過這些，嗯……臟活。”
“哦。”劉年淡淡地回應，歪頭看向玻璃窗外的人流車流，目光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麽。
王卉口中萬分嫌棄的臟活，是他不得已的謀生手段，他靈魂中殘存著的那點驕傲告訴他要去反駁王卉，但低頭暼見自己滿是油汙的衣服劉年又沈默了，反駁的話卡在嗓子裏卻根本沒底氣說出口。
這份工作確實是不夠體面的臟活。
王卉扣著雙手搭在桌上，仰頭看向僵直站在原地的劉年淡笑著說：“坐下，一起喝杯咖啡吧。”
“不用了。”
在王卉叫他坐下的那一刻，劉年只感覺到局促，他突然能深切地體會到，那些上了公交車有空座位卻要站著，或坐在角落地上的農民工的感受，衣服太臟座位太幹凈，坐下一不小心就會把身上的灰落到上面，自己良心難安不說，還會遭到其他乘客的白眼。
王卉無奈一笑，把咖啡送到劉年手裏。
劉年小心地接過，不由地暼了一眼咖啡店裏白色絨布面的椅子和同樣色系的桌子後匆匆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沾了油的左手背在身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病了。”王卉說著擡眸，把點好的咖啡遞給劉年，而後握著咖啡杯垂眸緩緩開口：“這段時間越來越嚴重，可能需要張揚陪一下我。”
劉年垂眸，不自覺地握緊咖啡杯，冰咖啡讓指尖變得微涼，暈出的水汽沿著杯壁下落，滴到劉年微微泛白的鞋面上。
他內心焦躁不安，手指下意識地在杯壁上滑動沾上了冰涼的水汽，突然覺得心也跟著發涼，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好好休養，這事他知道嗎？”
王卉放下杯子，仰頭註視著劉年：“知道。”
“那……”劉年攥緊手掌沒底氣地說：“讓他自己做決定吧。”
“你知道他的脾氣很倔。”王卉說著無奈嘆氣：“我們兩的關系那麽僵，即使他對我還有點母子之情，肯定也會顧及到你而猶豫不決。”
“嗯。”淡淡地應了一聲，劉年把冰涼的咖啡一飲而盡涼意從喉頭到胸口，激得他說不出話。
王卉步步緊逼：“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一字不提妥協，卻字字都是在妥協，劉年繃直的背逐漸失力地微微彎曲，他眼眸微動，有意地逃避著王卉期待的目光。
道德的枷鎖壓著他，讓他根本喘不過氣來，看出他態度松動，王卉乘勝追擊地說：“你還小，你們在一起能幹什麽？他能給你什麽，你能給他什麽？異性情侶尚難保證天長地久，更何況你們。”
見劉年沈默王卉繼續說：“是一起在蒼蠅館子裏做服務員，還是一起在醫院照顧你媽媽，或者一起在社會上面對別人的指指點點和流言蜚語？”
“我……”劉年咬牙努力地反駁：“我不需要他給我什麽，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你敢保證張揚不在乎？”王卉嗤笑，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就是因為張詢，他從小生活在一個畸形的環境裏，你覺得他會因為你輕易地改變，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劉年咬牙，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確實沒法保證張揚是否在乎，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不提那些。”王卉直擊重點：“我就問你，你能給張揚帶來什麽？”
這話雖然是個疑問句，但語氣裏的質問太刺耳，讓劉年一時慌了神，只能訥訥搖頭道：“我不知道。”
咖啡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王卉放下咖啡抱臂凝視劉年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沒有未來，與其這樣不如快刀斬亂麻，再糾纏只是浪費時間，我和張詢就是最好的例子。”
劉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走到店門口發現張揚已經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他白凈的臉靠在油汙的桌面上留下一小塊紅印，本該一塵不染的校服此刻都是油煙味，劉年在門口站定，看著完全融入煙火氣的張揚，神色覆雜地捏了捏拳頭。
夜風穿過沒有關緊的窗戶，卷攜著油煙味吹向張揚，嗆得他不由地打了噴嚏，嘟囔著坐起來看到門口的劉年後，揉著眼睛開口問：“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奶茶呢？”
劉年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他連忙收斂住臉上悵然的表情，掩飾地馬上回頭避開張揚探究的視線：“那家關門了，我去別家看看。”
“太晚了。”張揚起身隨意地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肩上，轉而攬著劉年說：“很想喝嗎，要不明天再喝。”
“想。”劉年固執地開口，語氣裏帶著點平時沒有的任性：“還想看電影，壓馬路，想春天的時候一起放風箏，夏天一起抱著冰西瓜在樹下乘涼，秋天去布滿落葉的公園裏散步，冬天一起看一場初雪，在雪地裏一起堆個雪人。”
劉年烏絮絮叨叨地說著，把所有想和張揚一起做的事一股腦地說出來，雖然都是很快樂的事，但他的臉上臉上卻有一種難言的悲傷，夜風吹起他的衣角，蓋住了他因為隱忍情緒而捏得發紅的拳頭。他還有好多事想和張揚一起做，可是他們的時間好短，好像根本來不及做完這些事。
面對突然話多的劉年，張揚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著劉年問：“都要今天做完嗎？”
劉年的話太密，忽然讓張揚有一種面臨分別的錯覺：“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做。”
“等我。”劉年沒有回答張揚的問題，說完朝正在廚房裏算賬的老板走去，張揚不明所以，只是見劉年向老板結算了這段時間的工資。
張揚訝然，不解地問：“你急用錢？”
“沒有。”劉年垂眸，捏著手裏那一沓有紅有綠，被捏得皺巴巴的紙幣低聲說：“就是想給你花點錢，買點你喜歡的東西，做點你喜歡的事。”
“我不需要你給我買什麽，能待在一起就很好了。”張揚驚住，心底升騰起一陣無法言喻的不安，他靠近劉年細細地註視他，發現劉年的眼眶有點泛紅，於是不禁伸手抹了一把他的眼尾：“好晚了，下次再出去好好地玩，可以嗎？”
劉年沈默了，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眉頭輕蹙：“不好。”他眼裏映著昏黃的街燈，映著小街上的車水馬龍，一切熱鬧落盡他眼裏都化作不知名的寂寥。
張揚看著，恍然覺得他們像是在道別，劉年一步一步地離他遠去，最後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他甩甩頭努力把這種奇怪的感覺甩出去，卻無濟於事，每當他擡頭看到劉年意味不明卻籠罩著無名失落的眼神時，剛壓下去的恐慌又隨之而來。
“先去買奶茶好嗎？”見張揚沒反應劉年再次開口，自顧自地牽起張揚的手十指相扣：“你想喝哪種？”
拗不過劉年，張揚只能擺擺手拉起他的手飛奔出去，一邊跑一邊笑著，拋開那些莫名的雜念故作輕松地說：“那今天我們就好好玩，玩盡興，徹夜不歸。”
“好。”
壓下心裏的那點異樣，張揚咧嘴一笑問劉年：“你還沒在大晚上的時候出去玩過吧？”
劉年搖搖頭，黝黑的雙眸看向張揚：“沒有。”
“那我們走。”
被張揚拉著奔跑在人群中，讓劉年壓抑的心情得到一絲放松，他任由張揚拉著他穿過擁擠的十字路口，穿過沒什麽人的小巷，感受著夜風拂面的愜意，聽著張揚的喋喋不休，奢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秒。但時間會流逝，他們不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無憂。
跑得累了，兩人一人捧著一大杯水果茶坐在街邊，喘著粗氣還不忘嘲笑對方缺少鍛煉體力不行，最後還是張揚妥協了，他舉著雙手做投降狀連忙認輸：“我不行，我不行，年年是第一。”
“張揚。”聽著張揚耐心的如同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劉年笑笑忽然認真地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太過正經的語氣讓張揚莫名的心驚，就像是臨別的贈言，話裏湧動著的不舍太過濃烈，再見卻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張揚不喜歡這樣奇怪的氛圍，歪頭看向別處，一聲不響地吸溜著果茶，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好一會兒才開口：“今天我就不說喜歡你了，留著以後慢慢說。”
夜色逐漸深沈，劉年先起身伸手去拉張揚：“去看電影嗎？”
“現在？”
“有夜場。”劉年拿出手機向張揚展示剛買的票：“看完了可以去看日出。”
張揚不解，只覺得心裏悶悶的：“一定要今天去看嗎？我們可以改天去，一件一件慢慢地做。”
劉年垂眸：“還沒有和喜歡的人一起看過電影，談戀愛不是都要看電影嗎？”
張揚幹笑，想說一句來日方長但又覺得把握現在似乎也不錯，就由著劉年帶他去了電影院。
路過櫃臺的時候，看到走過的一對情侶，女生手裏拿著爆米花和可樂，劉年馬上停下，非要給張揚也買一份。
“爆米花和可樂是看電影的標配。”
張揚好笑地看著劉年一本正經的樣子：“誰告訴你的？”
“剛剛路過的那對情侶裏的女孩說的。”
“哦。”張揚捧著一大桶爆米花，雖然吃著不錯但還是替劉年感到肉疼：“一桶30好貴啊，下次我們自己帶不在這裏買了。”
雖然這30塊對張揚來說不算什麽，但一想到這是劉年給他花錢買的，他就不自覺地覺得心疼。
劉年打工一次工資才50，還盡幹些臟活累活，運氣不好遇到不講理的客人還要被罵，一塊一塊的都是辛苦錢，張揚花得不痛快，爆米花吃著都沒味了。
夜場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他們坐在倒數第二排，正好可以把場內的一切收入眼底，來看夜場的大部分都是情侶，都膩膩歪歪的沒幾個在認真地看電影，張揚歪頭看劉年，發現他獨樹一幟地十分認真地看著電影，頓時覺得他有一種莫名的可愛。
哪裏會有熱戀的情侶來電影院是真的想認真研究電影的啊，劉年是頭一個。
“劉年。”張揚莫名靠近，肩膀輕碰了一下劉年的肩，見沒什麽人註意到他們直接把頭靠在劉年的肩上蹭了蹭：“電影好看嗎？”
還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劉年以為張揚是想和他討論電影，於是認真地想了一下開始評價：“還可以，就是中間有一段有點不明所以，你不喜歡嗎？”
“看了一點，還好吧。”張揚放松身體整個人都依靠劉年支撐著，手指扣著劉年的手指說：“你看看這裏有幾個人是認真看電影的？”
聞言，劉年真的擡頭看了一圈，發現果然像張揚說的那樣，電影院裏沒幾個人在認真看電影，大部分都是在情侶在親昵地互動。
“我們也不看了好嗎？”張揚說著脫下外套搭在兩人的頭頂，在黑暗中吻了劉年一下。
“有監控。”劉年按捺住劇烈跳動的心，小聲地提醒：“可以看到的，別看這裏很黑……”
“那又怎麽樣？”張揚絲毫不在意：“看了就看了。”說著他把外套揭下來，露出自己的臉360度地轉了一圈露齒一笑：“最好幫我們記錄下來，反正我也不會再找其他人戀愛了，就當蓋了個戳，以後我的腦門上，身上都印著你的名字。”
劉年無奈一笑，對於張揚天馬行空的想法並沒有覺得離譜，也把自己的臉從外套裏露出來。
張揚和劉年一對視，又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蓋戳了，你就是我的。”
劉年俯身在張揚的唇角印下一吻，也不管張揚的行為多幼稚多無厘頭，跟著他說：“我也是你的。”
最後電影結束了，兩人都不知道看了個什麽電影，走程序似的互相問電影大概內容，發現對方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兩人在電影院門口指著對方嘲笑。
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電影啊，怎麽能誰都不記得電影講了什麽啊。張揚這樣輕笑地假裝指責劉年，劉年只是笑笑攤手表示無辜，還沒說什麽張揚又開口：“只好罰我們過幾天再來看一次了。”
劉年欲言又止，卻沒回應張揚約定下次再來看電影是什麽時候，因為他自己也沒辦法確定，會不會還有下一次。
下一次是未知的，他們的未來也是未知的。
出了影院走在街上時夜已深，路上沒什麽人，他們一路手拉著手感受著對方指尖的溫度，悠哉悠哉地吹著夜風，就像萬千愛侶中最普通的一對。
唯一不同的是異性情侶可以在白天牽手擁抱親吻，肆意地在陽光下做一切想做的，而他們只能趁夜裏出來漫步，在夜色籠罩下小心翼翼地牽起對方的手，期待著不確定能不能看到的日出。
“去哪裏看日出？”
這也是張揚第一次徹夜不睡跟著喜歡的人一起看日出，話語間帶著蠢蠢欲動的期待。
似乎也是臨時起意，劉年下意識地楞住，猶豫了一下才說：“山上。”
他們隨意地爬上了一個山頭，山不是很高但爬上去卻也並不容易，兩人爬到山頂時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就找了一塊還算幹凈的草地坐下等日出。
“好浪漫啊。”張揚說著躺下來，枕著劉年的腿感嘆：“看一次不夠，今天看完下次我們再來看吧。”
下次這兩個字，張揚今天說了好多次，劉年沈默了，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兩個字對他來說來沈重，下次，他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下次。
王卉那句你們沒有未來，像卡在嗓子眼裏的魚刺，在劉年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回應張揚對下次再來的期待時，那根刺就會狠狠地紮進他的肉，仿佛在一遍遍地提醒他，你們沒有未來。
張揚像是絲毫沒察覺到劉年異樣的情緒，絮絮叨叨地說：“下次再來看日出，要多穿點，有點冷。”
“嗯。”劉年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替張揚擦去額頭上的汗，擡頭看著遠處的天空，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
張揚沒再說話，似乎是爬山爬得累了，枕著劉年的大腿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著還不忘看日出，嘟囔著提醒劉年：“日出的時候記得叫醒我啊。”
“好，你先睡。”劉年垂眸，俯身默默地看著張揚，目光留戀而繾綣，充滿愛意和不舍。
日出沒有來，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狂風卷攜著冷空氣呼呼地吹起山頭的雜草，草葉紛飛，劉年皺著眉脫下外套蓋住張揚，伸手拂去他身上散落的草葉，繼續固執地等日出。
天不隨人意，狂風卷來黑沈沈的雲，一點一點地把天空遮蔽，直到整片天都變得灰暗，再不見一點光。
張揚被冷醒了，揉著眼睛起來卻發現劉年僵直地坐在風中，表情固執而悲傷。他脫下外套還給劉年，給他拉上拉鏈後頭搭在劉年的肩膀說：“年年，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劉年聞聲回頭張揚才發現他被冷得嘴唇都有點發白，卻還是堅持著說：“日出還沒看到。”
作者有話說:
驚喜！二更，要臭寶們誇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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