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總覺得雷文看多了反而無法判斷狗血梗…… (8)

關燈
,老三終於醒過神,一手抓頭發,另手一把鉗住狐妖細瘦的手腕,力道卻有些猶豫。他從背後退開一步,警惕地審視它的動作,口中說:“您沒事吧?我馬上找繩子把它捆起來!”

村長搖了搖頭:“沒事,意外而已,你——”老頭遲疑地盯著狐妖,“別找繩子,用……鐵鏈鎖結實了,扔到村尾的柴房裏去。”

門“嘭”地關上,隨即傳來嘩啦啦上鎖的聲音。門上有個窄小的柵窗,此時黑鴉鴉擠滿了人。幾個男人張開胳膊大聲維持秩序,但門還是被擠得嘎吱嘎吱響,仿佛隨時會倒下來。

這種天.朝組團圍觀真是熟悉又親切,由內而外地溫暖著人的身心。但作為被圍觀的對象,嚴重缺乏經驗的施歌躺著沒動,直到人群散去才從硬邦邦的地上爬起來。

這是個非常簡陋的小屋,深棕色木頭散發出一股潮濕的黴味兒,靠墻堆了幾捆樹枝,角落裏不知何時睡過人,鋪著一層黴爛發黑的稻草。屋裏唯一沒長毛的地方是幾盤粗重的石磨,此刻上面的孔眼裏穿了一條鐵鏈,另一頭拴到施歌腳上。鏈頭的鐵環對於狐妖瘦小的腳腕來說太大了,不得不用麻繩在外面綁了一圈。

鐵鏈的長度只夠到屋子中間,如果施歌不想在地板上滾一身毛,便只能躺紮死人的幹樹枝。

生命值雖然回覆到100%,然施歌本身就是沒出新手村的小號,秘都沒有把等級屬性明白擺在臺面上,但不用想也知道LV3的攻擊加了跟沒加一樣。貿然越獄,結果肯定是被人打死。而且就算越獄她也沒處跑,照村長和那個老三的說法山上有怪獸出沒,傷人無算,她並不知道武州道場在哪個方向。

唔,既然劇本是這個時間線的武州,任務標的肯定是近藤勳一夥人。施歌沒有明確許願讓誰幸福快樂,演變成這樣也不足為奇。

反正許願卡總會讓她通關,就等著好了。游戲前期總是要裝慫,見一身新手套裝已經變成了破布,施歌不爽地撇撇嘴,毫不猶豫地換出了【厚外套】。

“我們該怎麽辦?村長,您說句話呀?!”

村長家,二十幾個村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處置狐妖的問題。村長坐在上首,吸著旱煙,渾濁的雙眼環視著整個場景。

這是村裏僅剩的壯勞力了,其餘人不是斷手斷腳,就是被赤紅妖獸燒成重傷。連自家的活計都難以支撐,更別說討伐怪物。幾個拖著鼻涕的孩子扒著門邊偷偷往裏面看,村長嘆了口氣,現在的村子,真的經不起一點風浪了。

他重重咳嗽一聲,四周很快安靜下來。村長對著一雙雙期盼的眼睛,宣布:“我決定,馬上派人聯系武州道場,請近藤大人幫助看管收押的狐妖!”

人群頓時大嘩,一人急急說:“不是說好用狐妖當誘餌吸引赤色妖獸出山嗎?村長您怎麽變卦?”

村長狠狠瞪了堂本三郎一眼:“我何時變卦了?”

“您說要交出狐妖……”

“不然呢?”村長厲聲說,“不送出去、難道要留在村裏嗎?你看看我們還剩下多少人?哪裏分得出人手看管它!就算外表是個小孩,那畢竟是山中的精怪,誰敢說一條鐵鏈真能鎖得住它?萬一哪天暴起傷人,你們誰能保證抵擋得住?更不要說男人們打柴捕魚,村裏只有婦女小孩留下!”

想到這種可能,眾人皆默然相對,面露遲疑驚懼之色。良久,一個人怯怯地問:“那村長,我們就這樣……放棄了?”

村長的語調緩和下來:“還不能確定狐妖就和赤色妖獸有關。”見村人都耷拉下腦袋,老人話鋒一轉,“但是!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都要試一試!”

“委托武州道場看管狐妖,實在是無奈之舉,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根本看不住狐妖。就算它不傷人,一旦村子抓到狐妖的消息傳了出去,輕則官府,重則土匪,只要有一波上門,我們的計劃就全完了。但道場不一樣,那裏有整個武州最厲害的武士,沒人敢打他們的主意。近藤大人溫和寬厚,一定會答應我們的請求。待把狐妖送到道場,我們抓緊時間籌集銀兩、聯系攘夷浪人,趕在立秋之前找到神光,等神光一到手,立刻用狐妖引誘妖獸出山!”

“就算狐妖和赤色妖獸沒有關聯,妖獸每到季節寒冷便會出來覓食,我們將狐妖送到伊佐之森,不愁它不出現!即使真的不出現,也沒有關系,把狐妖賣掉、多籌得一些錢,留那些浪人再等候幾天罷了!”

“好!”

村長話音剛落,立即有人激動地拍手叫好。待想明白整個計劃,頓時全場人都鼓舞起來。他們情緒高昂,大聲歡笑著鬧成一團,討論自己將為請神光貢獻多少錢財,暢想消滅赤紅妖獸後肥沃的土地、山林。再也不用忍饑挨餓、流離失所,婦女們不再惶惶不可終日、哭泣著承擔男人的重活,孩兒不再因為饑餓啼哭、骨瘦如柴,最精銳的獵人不再一去不覆返,傷員和老人不再貧病交加、凍餓而死。

山坡上終於不再增添新的墳塋,三年來,赤色妖獸仿佛籠罩在頭頂的死亡陰雲,無時無刻不折磨著村民的神經。妖獸高逾百丈,渾身燃燒著赤紅的火焰,所過之處,廣袤密林被毀壞殆盡,樹木枯焦,池塘蒸幹,燃起沖天的森林大火。它捕食所見到的任何活物,無論鹿馬虎豹,全成了它的盤中餐,人也不例外。已經有幾百人死在它的手上,村民痛恨卻又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個死亡。這一次,他們終於能殺掉那個惡魔了!

——施歌在柴房裏呆了整整四天,翻遍了每一個犄角旮旯,把系統菜單研究了一遍又一遍,【破門殺】的CG看得眼睛起繭,終於等來了送飯以外的人。

那是一個雨夜,趴在地上摳土的狐妖聽見門軸的響動,擡起頭,望向前方高大的男人。冷風夾雜著雨絲從洞開的門扉湧進來,掀起它披散的黑發,兩只火紅色、耳尖帶有一撮黑毛的獸耳撲楞楞甩掉雨珠,一雙漆黑中嵌著彎鮮亮熒紅的眼睛直楞楞看著他。男人身披一件寬大的蓑衣,雨水從鬥笠邊緣瀝瀝而下。他摘掉鬥笠,露出頭頂紮成一束的發髻。

“大人請看,這便是信上所說的狐妖了。”村長佝僂的身影提著一盞昏暗的風燈,勉強照亮門檻一小片空間。見狐妖混色的異瞳盯著自己一眨不眨,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閃亮的白牙。

……撒西不理,猩猩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考試歸來……雖然糾結許多,但還是覺得要掛掉。

話說我跑路兩天,此文的排位居然沒一點動靜……還以為要到搜索框裏面挖呢。

比起X點,JJ的瀟灑度果然不可同日而語√

作者的婦聯還沒看呢,泥萌看了沒有?

☆、銀魂(四)

正如村長老頭所說,村子沒有足夠的人力警戒,於是委托附近最具信譽的專業機構——武州道場來充當狐妖的看守。

施歌被兩個男人粗暴地扯出來洗了個澡,原先的新手套裝早就破爛不堪,村人難得好心,找來一件八成新的和服小袖。

路上,她拼命仰起頭承接天上瓢潑的大雨,不知道是疏忽還是故意,每天來送飯的人都只給很少一點水,早在森林裏喊啞的嗓子已經幹渴了四天了。狐妖的種族天賦只有治療作用,得不到足夠的供給,並不能讓喉嚨自愈。

還沒喝上幾口,村人便七手八腳把狐妖塞進了篷車。施歌模糊記得島國古代有車坐是挺高的待遇吧,雨聲中只隱約聽見村長蒼老的聲音:“……勞煩近藤大人不辭辛苦遠赴敝地,感激之情無以為報……狐妖百年未曾見過,老朽愚昧,猜不透它到底所圖為何……我村中頻遭災禍,人丁雕敝,實在有心無力……”

然後是近藤沈穩的嗓音:“不必擔心,既然長老信任於我,必將竭盡全力,保護貴地周全……雨重風急,近藤一人趕路便可,毋用勞人護送。”

“近藤大人切勿推辭,辛苦您雨夜趕路我們已經愧疚萬分,若不是害怕狐妖半路突襲,必然是要護送到府上的……老三!還不快為近藤大人駕車!”

“是!”風雨嗚咽中男人應和,隨即車轅吱呀一震,施歌有心看看這車的配置,然從潮濕的窗框探出臉,迎面而來一眾婦人陰鶩的盯視。

車停在一間大屋門口,這一面,淺淺遮蔽大雨的屋檐下,十幾個淋得半透的村婦手持木鏟剪刀等器具,沈默地盯在車窗處。雨水從濕漉漉的發絲滴下,流過二十多只狠戾的眼睛。

仿佛要將她碎屍萬段。

施歌心中一涼,車廂另一側,近藤勳鄭重承諾:“……長老言重了,堂本君志向遠大,大丈夫刻苦進學報效國家,乃人間大義,近藤定不辱命。”

蒼老的聲音沈沈說道:“如此便麻煩近藤大人了。”

車輪緩緩扭動,檐下的婦人對視一眼,烏沈的木蓋迎來,重重封死了車窗。

到達武州道場已經是第二天,關在小黑屋裏沒有時間概念,乍被從陰暗的篷車裏提溜出來,明晃晃的日光差點亮瞎了施歌的眼。

下一秒她就被扔進一個房間,臉先著地,硬邦邦的木地板險些崩掉門牙。

房間的門立刻被關上了,施歌捂著流血的上唇,暈頭轉向地爬起來。這裏的環境比小黑屋好太多,沒有黴爛的稻草和臟兮兮的柴禾,屋子有些年頭了,地板卻打掃得非常幹凈,空氣中沒有濃郁的黴味,沿墻幹燥的木柴劈成長條,堆放得整整齊齊。

就算是柴房,也是三星級的。種了三天蘑菇後施歌對居住條件的要求已經降到了很低的地步,這可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她真的蹲在角落裏研究了三天菌絲跟孢子養殖。

【任務二:進入武州道場,與近藤勳見面】已經提示完成,任務欄隨即刷新出第三個任務:【跟隨近藤勳學習劍道】。

大約是為玩家的天賦量身定做吧,銀魂裏最適合學劍的地方就是此時的武州了。近藤猩猩招徒弟倒是沒什麽忌諱,只要表現得安全無害,但是……

施歌看了看緊鎖的房門。木質門扉上有一扇柵窗,幾張大大小小的臉正趴在上面。

見她回頭,臉們一哄而散,施歌揉揉餓得發虛的肚子,慢慢走到門前。柵窗比狐妖高了半尺有餘,必須踮起腳才能看到一點外面的景色。

此時陽光正好,大喇喇潑灑在綠樹青森,施歌努力抓住欄桿朝外眺望,只能隱約看見近藤和兩個村民打扮的男人站在對面的廊檐下交談。

其中一個是堂本三郎。

啊,最糟糕的情況。施歌毫無生氣地想,果然村民不會隨隨便便把狐妖一交就撒手不管,她身上可是寄托著他們伏殺赤色妖獸的希望呢,雖然完全不明白這二者有什麽關系。老三和另一個瘦削的青年恐怕是特地派來監視她的,保證和村子的聯系不會斷掉,順便還能跟近藤猩猩學個一招半式。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近藤勳並不知道村民捕獵狐妖的真實目的,當然施歌不能確定這一點。她僅僅覺得,以近藤猩猩一貫老好人的作風,若明白真相,應該不會如此反應平淡。不過這也是一廂情願,或許在他們眼裏,狐妖都是居心叵測的魑魅魍魎,非我族類,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她本來就不是人。施歌第無數次翻看物品欄,料理之手,沒用,哪怕她渴死在房子裏這技能也變不出一滴水;厚外套,沒用,裝備無法手動破壞,這衣服的價值還不如一件普通棉襖。至少蘇武牧羊北海邊,光吃羊毛也沒有餓死。

子彈時間……沒用,破門殺不是魔貫光殺炮,即使她能把時間永久靜止,靠不足一米三的羸弱身軀,永遠也打不開一扇簡陋的木門。

——甚至還會死得更早,因為沒有人送來飯食。施歌咬著嘴唇,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無力。

若上一個劇本她最終棋差一招、輸給賭場大佬,是不是這份絕望還會來得更早一些?

無論近藤勳究竟知不知道真相,這種坐以待斃,唯有祈求他人救援的感覺,真的,非、常、不、好。

陽光投射出的一方明媚光斑中,瘦小的狐妖抓住欄桿,緊緊盯著撤退到幾米外的一幹未成年。大概是道場的弟子,十幾個人普遍衣著樸素,年齡從兒童到青年不等,此時都睜大眼睛、滿臉稀奇地圍著她看。見狐妖許久沒挪窩,幾個人小心翼翼地靠過來,互相間小聲議論。

施歌用力按住自己的喉嚨,嘶啞地擠出幾個音節:“……有水、嗎?”

“什麽?”聽見狐妖發聲,弟子們頓時大吃一驚。施歌努力調整聲調,讓它們勉強能夠分辨:“有、咳咳!有水、嗎?”

“你在說話?”對方明顯被這個新奇的發現勾起了興趣,紛紛聚攏過來。施歌忍受著嗓子裏翻湧的血腥氣,費勁地說:“請給、我、水。”

門外一陣嘈雜,一個稍大些的少年湊到門前,好奇地問:“你會說話?”

狐妖沒吭聲,睜大了眼睛直直看著他。對視了一會兒,弟子回頭商量片刻,很快有人取來了水袋。狐妖急切地舉起雙手,小女孩一副幾百年沒見過水的樣子,咕咚咚喝得又急又猛,中間還嗆住一次,咳嗽得撕心裂肺,前襟都打濕了一片。

轉眼鼓囊囊的水袋就見了底,期間門外的弟子鴉雀無聲。因為嗆水時施歌非常驚悚地咳出一灘血絲,天知道血塊在喉嚨裏噎了四天的感覺有多惡心!擦擦嘴,狐妖的幽林庇護一瞬間發揮了作用,她再張口,聲音已經變得清脆明亮:“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的幫助!”

“……”這個變化似乎略大,一名弟子呆滯地接過水袋,接受不能,“你會說人類的語言?”

狐妖眨了眨眼,童音脆脆:“是的!承蒙有僧人關照,曾修習過人類的書籍。”忽然她後退一步,前傾俯首,行了個雍然的折腰禮,“我叫小野綠,多謝你們的關照!”

“舉手之勞,您太、太客氣了。”弟子們條件反射地推辭。話說出口才覺得不對,但還沒想到詞,背後忽然傳來近藤粗獷的喊聲:“餵,你們幾個,幹什麽呢?”

“近藤先生!”弟子們立刻轉身,齊刷刷彎腰鞠躬,近藤袖手站在人前:“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沒事不要亂跑,趕緊回去練習,晚上我是會抽查的!”

“啊~~”一片哀嘆。但作業並不能沖散發現新大陸的驚喜,一名弟子興奮地手指柵窗:“近藤先生,那狐妖好像會說話誒!”

“嗯?”近藤微微一怔,朝柴房看去。他比一眾青少年都高大得多,略微低頭視線便穿過柵窗,落在狐妖身上。迎著他的目光,小小的女孩瑟縮了一下,片刻,怯怯地擡起眼睛:“你們是誰?”

“近藤大人!”

足袋踏在地板上發出嗵嗵震響,敲散寧靜籠罩下的青葉翠藤。堂本三郎追上近藤的步伐,焦灼地喊道:“您不能這樣做!”

“狐妖生性狡猾,肯定是為了伺機逃走才偽裝成小孩的樣子!您不能上它的當!”

野村秀一跟在他身後,亦是一臉不讚同。

近藤一手牽著狐妖,聞言轉過身道:“堂本君也看到了,狐妖通曉人類的語言,對世間規則亦有所了解。她甚至有自己的名字,這與凡人有什麽差別?我並非放走狐妖,只是給她尋個像樣的住處,難道要一直關在柴房裏?”

“關在柴房又怎麽樣!”堂本激動地說,“只要結實,哪裏不能關它,一頭狐貍還找什麽住處!”

“啊……”近藤看看狐妖,面露些許為難之色,“話是這麽說,但狐妖是山神孕育的精靈,靈性十足,應該不是普通的狐貍吧?我理解貴村長老的考量,但若整日關在柴房也……”

“這些東西都無所謂吧!近藤大人沒有打過獵,不知道這些畜生的可惡!只要不死,哪怕斷手斷腳,這些畜生也要拼了命地逃跑,絕對不能把它們放出來!”

“……”近藤微微斂眉,“求生天性,動物也是生靈,不必做到如此決絕吧?”

見近藤怎麽都說不通,堂本不禁又氣又急,不自覺地擡高音調:“近藤先生想得也太多了吧!一頭骯臟的畜生,山林子裏殺都殺不完,有什麽值得可惜的?!對付這種奸猾的東西,我們都是拿鏈子穿了腿拴在石頭上,只要跑不了就行,哪裏用得著管這麽多?”

“堂本君。”近藤的臉色沈下來,“既通曉人世禮義,便可以君子之禮待之,你看不起刀下生靈就算了,口口聲聲說狐妖詐欺成性,可有證據?”

“我……”這還要證據?放在往常按堂本的脾氣,絕對會朝對方大吼,但這是道場,是近藤的地盤,見少東家面色不虞,他不敢爭吵,硬生生把話又憋了回去。

“三郎不是那個意思。”氣氛僵持,始終站在旁邊的野村秀一上前解圍,“我們並非故意頂撞近藤先生,只是對狐妖不甚了解,它出身神秘,有些手段我們根本想象不到。萬一發了狂大肆傷害人命,或者趁機逃走,事情該怎麽辦?”

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近藤神色稍霽,低頭看向狐妖。小女孩瘦弱得仿佛冬雪上意外冒出葉尖的瑟瑟青草,弄錯了發芽的季節,伶仃佇立在雪原中,一陣寒風就能帶走脆弱的生命。握著自己一根指頭,小女孩呆呆地仰頭,看幾個大人爭吵,漆黑色瞳孔寫滿茫然,根本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

近藤不由得放柔了語氣,輕聲問:“你會逃走嗎?”

狐妖一臉懵懂:“為什麽要逃走?”

她的語速很慢,仿佛在努力思考什麽問題。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近藤先生不是好人嗎?”

近藤楞了楞,狐妖依舊仰頭看著他。他不禁蹲下.身,摸摸小女孩的頭:“為什麽會這樣認為?”

觸手的感覺很軟,小女孩舒適地瞇起眼睛承接他的愛撫,兩只毛茸茸的耳朵都背了起來:“因為媽媽說,喜歡摸小孩子頭發的大人都不是壞人。”

“媽媽?”近藤的手頓了一下,“你有媽媽?”

“那當然!”小女孩撅起嘴巴,仿佛對他不知道自己的媽媽非常不滿,“媽媽最厲害了!能單手弄斷這~麽粗的樹枝!能在河水裏抓到這~麽大的魚!”她張開雙臂比了一個誇張的形狀,一臉驕傲,“媽媽什麽都做得到!森林裏的動物全聽她的!”

“真是了不起的媽媽呢。”近藤意外地說,“那,你媽媽現在在哪裏?你想去找她嗎?”

狐妖原本閃閃發光的眼睛霎時黯淡下來,垂下腦袋,耳朵耷拉著,腳尖一下下劃拉地面。

“……媽媽死了。”

空曠的庭院一時安靜,只聽到風穿過廊檐發出的颯颯輕響。

“媽媽是為了保護森林……保護我,她說我是希望,是山神為了拯救森林才降下的饋贈……”小女孩低低地說,“森林是好多動物朋友的家園,如果被燒毀的話,我們就沒有東西吃,沒有樹洞住,小鹿吃不到新鮮的青草,鳥兒找不到樹枝築巢……我們會凍死、餓死、染上痛苦的病,老虎豺狼會趁機捕獵我們,因為它們的幼崽也在挨餓……”

“樹木燒死了,動物也會死光,媽媽說,我們狐妖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保護森林不受侵害,大家安居樂業、生生不息。” 童聲的音調越說越顫抖,最終變成了嗚咽,“現在家園被糟蹋成這個樣子,就算拼上性命,她也絕對要抗爭到底!”

“……”

偌大的庭院只有狐妖稚嫩的嗓音在回響,寂靜中,堂本楞楞地開口:“那,然後呢?”

還不明白?小女孩用力揉去眼中滿溢的淚水:“媽媽是為了森林而死的,她是個英雄!她說我還小,打不過赤軍……等我長大了,一定會擁有比她更強大的力量,把怪獸從森林裏趕出去!赤軍肯定會,想方設法殺掉我,我一定要變得非常、非常厲害,才能完成媽媽交給我的任務!”

一直沒吭聲的野村秀一突然插嘴:“你今年幾歲?”

“啊?”狐妖被打斷,茫然地擡起頭。仍沈浸在回憶的情緒裏,小女孩抖了抖耳朵,臉上露出幾分驚惶,“我、我不知道……”

“時間呢?你媽媽有沒有講過你什麽時候出生?”

“……”小女孩眼睛腫腫的,看上去更加的呆了。面對男人的瞪視,不由抖了一下,瑟縮道:“大、大概,是兩年前?洞口的迎春花開了兩次……媽媽說,希望我的降生能夠如森林所願,給枯焦的大地帶來生機,讓曠野煥發出新的綠色,所以才給我起名叫小野綠……”

作者有話要說: 打完戰神再回來寫這個,反差大得幾乎寫不下去……軟萌什麽的,簡直是插指甲的一根牙簽……

☆、銀魂(五)

春末夏初,正是剛剛熱起來的時候。庭院裏林木葳蕤,陽光穿透和式房屋長長的游廊,潺潺水聲縈繞在耳。驚鹿有節奏地敲擊青石,發出“當”一聲清脆的空響。

狐妖拽著近藤的袖角,亦步亦趨地跟隨他走上臺階。過門檻時兩腳一絆,“biaji”摔倒在地。

小女孩呆呆地擡頭,兩管鼻血飛流直下。

近藤嚇了一跳,隨即失笑,伸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狐妖很瘦,輕飄飄幾乎沒有重量,抱在臂彎裏,男人一邊拿手帕給她擦鼻血,一邊問:“怎麽,疼不疼?”

狐妖搖頭,怕高似的抓緊他的衣袖。

“走路別這樣不小心,女孩子家都愛美,萬一磕掉門牙就不好看了。”近藤叮囑,“既然來了,就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吧,缺什麽就直說,不習慣也來告訴我。啊,說起來……”他忽而露出苦惱的神色,“道場裏都是些臭小子,連小姑娘的衣服都沒有呢……少不得又要麻煩三葉醬了,總悟那小混蛋,肯定會往食堂的鍋裏放納豆……”

狐妖漆黑中帶有一彎熒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潔白的八顆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近藤一楞,瞬間被鼓舞了:“哦哦哦!還以為會被嫌棄呢!綠桑願意跟我們住在一起嗎?你喜歡什麽樣的房間,綠色?明亮?榻榻米?可惡,完全沒有經驗……”

小女孩搖了搖頭,軟軟地說:“近藤先生安排的,我都喜歡呢。”

近藤步伐一頓,片刻,臉上倏爾泛出一點紅暈:“怎、怎麽突然這樣講,綠桑這麽相信我嗎?騙人的吧,難道我的小孩緣終於變好了……”

“因為近藤先生很像爸爸呢。”狐妖溫馴地靠著男人胸膛,柔軟的獸耳貼著脖頸,絨毛伴隨步履摩擦帶出幾分癢意,“雖然從未見過爸爸,但總覺得,如果有一天爸爸真的出現,一定是近藤先生的樣子吶。”

“……”男人懷抱女孩的手臂有短暫的僵硬,爾後慢慢松弛下來。近藤幹咳兩聲,不自然地把臉轉到一邊。風穿越青翠的樹冠,攜帶草木清香,拂過他燒紅的耳根。

庭院外是房舍錯落的前堂,三三兩兩的弟子站在樹蔭下,看見近藤,頓時呼啦啦聚攏過來:“近藤大哥來了!”

“哇哇哇那是誰?”

“是狐妖吧,是狐妖沒錯吧?”

面對一幫人灼熱的眼神,近藤總算褪去尷尬,哈哈一笑,拍了拍狐妖的背:“來,跟他們認識一下,以後有什麽不想做的事,盡管支使這群臭小子去幹。”

狐妖呆頭呆腦地從懷裏爬出來,直楞楞瞅了一圈。還沒等眾人看清長相,她耳朵撲棱棱一抖,“蹭”地埋進了近藤的脖頸。

“……”

“……”

近藤無語,不知道誰先“噗”出聲來,很快帶動一群人哈哈大笑。笑聲中狐妖越發緊張了,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緊緊抓住衣領的布料。

“好了好了。”近藤無奈地給狐妖順毛,用哄小孩兒的口氣說,“他們都不是壞人,別害怕,這不是山裏,沒人誰會欺負你的。”

“敢欺負你就揍回去。”武士明顯不擅長此類細膩的情景,哄兩句就沒了詞兒,只好兇巴巴地瞪著弟子,“你們自己說,會不會好好照顧女孩子!”

“照顧——!!”弟子們憋著笑,大聲嚷道。

摟著近藤脖子,小女孩怯怯地露出半張臉,從縫隙裏偷偷往下瞄。弟子們全繃住臉,用自認最真誠的眼神望著狐妖,努力傳達自己的善意。終於,女孩慢慢探出頭,猶豫著舉起一只手:“……你們好……”

“噢噢噢噢!”弟子們瞬間鼓噪起來,狐妖順著近藤的手下來,立刻被團團圍住。一群人圍著小蘿莉興高采烈地詢問:“你叫什麽名字?”

“今年幾歲了?”

“你平常都吃什麽?”

“森林裏舒服還是人類的房屋舒服?”

“我還有雞腿你吃不吃?”

“納尼原來偷我雞腿的人是你!可惡!我要跟你決鬥!”

“哈哈哈戰鬥力為五的渣渣,以為打得過本大爺嗎?”

“豈可修,敢嘲諷,拔刀戰痛!”

“哦哦哦!打起來了!”

……

小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在他們當中,正無助,忽然間腦袋一痛,不禁“呀!”地驚叫出聲,雙手捂住頭頂,蹲在地上。

“怎麽怎麽?”

弟子們頓時回神,慌亂地問。罪魁禍首的一名少年訕訕地縮回手:“我、我就是想摸摸耳朵是不是真的……”

“佑,太失禮了!”弟子們責備的眼神中,一個短發少年走上前,呵斥道。他比佑高上半個頭,身材挺拔,面龐已初現日後堅韌的線條。

“未征得他人同意就自作主張,你太自以為是了,這樣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少年的話得到了全體弟子的認同,“快給狐妖桑道歉。”

名為佑的少年早已羞得滿面通紅,局促地蹲下:“對、對不起,我不該隨便摸你的耳朵……”

狐妖仍保持雙手抱頭的姿勢,臉上卻寫滿了迷茫。見有人靠近,小小的身子瑟縮了一下,頓時令犯錯的少年更加窘迫,臉頰漲得宛如傍晚的火燒雲。靜了幾秒,狐妖悄悄擡起一點腦袋,遲疑著說:“為、為什麽要道,歉……?”

“……?”

聞言弟子們不禁驚訝,但看見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表情,忽然就明白了什麽。說話的還是那個短發少年,他上前一步,半蹲下問狐妖:“佑犯了錯,不經過你的同意就摸你的耳朵,你不生氣嗎?”

“犯……錯?”狐妖茫然地看著他,兩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耳朵,“摸耳朵是犯……錯?”

“……是的。沒有經過允許的話,任何人碰你的耳朵都是不對的。”短發少年娓娓說道,眼睛卻不由往那雙軟茸茸的獸耳上飄。

“……”狐妖默然。忽然她昂起頭,看向人群外某個方向。

近藤背後,回廊垂翠葉,風檐遮掩的陰影下,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兩個成年男人正袖著手並排而立。看似休閑,眼睛卻緊緊盯著這邊。

察覺到弟子聚攏來的目光,高壯的那個陰沈中夾雜著不屑,從鼻孔裏哼出一聲。許是太陽過於熾烈,望著那片綠樹,狐妖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裏就是你的房間了。”

被近藤牽著手,繞過幾道走廊,來到一間向陽的空屋前。兩名弟子搶先拉開了門,寬敞的房間幹幹凈凈,錯落擺放著幾樣簡單的家具,正中一幅落雪梅花圖懸在素墻。

“噢……”狐妖仰臉,眼睛睜得大大,嘴邊不自覺漏出一聲驚嘆。旁邊弟子憐愛地摸摸她的頭,問道:“喜歡嗎?”

“嗯!”小女孩用力點頭,拉著近藤的手想往屋子裏去。走到門口卻又猶豫了,踟躕著不知如何下腳。

近藤笑了,指指跟在身後的弟子:“交給你們了。”

“嘿嘿。”弟子們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不顧狐妖的驚叫把她攔腰抱起,大踏步進了房門。一幫人笑鬧成一團,剛剛的短發少年大大咧咧擠過來:“狐妖大人,你叫什麽名字?”

狐妖被人倒扛在肩膀上,長發揉得亂七八糟,樣子可憐兮兮:“……小、小野綠。我並不是大人……”

“嗨嗨。”少年笑瞇瞇地說,尾音俏皮地挑起一道弧線,“我叫安平武,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吶,阿、綠。”

“啊……”狐妖楞了一會兒,望著陽光下少年爽朗的笑容,那張呆滯的臉,漸漸露出了幾分生動,“……請多多指教。”

孩子間的友誼來得很快,沒過幾天,狐妖便和弟子們混熟了。小姑娘蒼白的臉上漸漸洋溢出血色,整天被安平他們帶著跑來跑去,像根乖巧的小尾巴。

“阿綠!”佑從庭院的墻上露出頭來,“快來!帶你去廚房吃好吃的!”

“好的!”脆脆的童音應道,門扉拉開,一身嫩紅色小袖的女孩光著腳跑出來。

自從初見時的莽撞事件,佑少年仿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