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攔在面前的東西。自從選了計算機這個專業，施歌就徹底拋棄了曾經文學少女的身份，變身成遇風倒伏目光呆滯手速如飛的程序猿；畢業後則更進一步，連被渣男騙得團團轉的無知少女都敢吐槽她嫁不出去了。大學時為了素拓分還是參加過幾個體育項目的，她後退一步，興致盎然地將球舉過頭頂，揚手拋了出去——

“你在幹什麽？”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嚇得施歌一抖，球就跑偏了。籃球“嘭”地砸在籃板上，一彈一彈蹦出好遠。一個冰藍頭發的少年手抓一顆籃球站在她身後，不算高大的身材在球衣映襯下顯得很瘦弱，白皙的皮膚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黃，充滿蜂蜜牛奶般美好的意象。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盡管已經有猜測，驚魂未定的施歌仍忍不住問道。

少年的眼神一直追隨著那顆蹦蹦跳跳的籃球，聽到詰問才收回目光，語氣無奈地說：“我一直都在這裏啊。”

“……”道德感薄弱如施歌，也不禁點上一根蠟燭。她想了想，開口搭訕：“你是黑子哲也吧？”

黑子露出一點意外的神色：“你知道我的名字？”

施歌點頭，隨口胡謅：“同學是奇跡世代的鐵粉，搜集了所有球員的名字和資料呢，經常聽人嘮叨就記住了。”

“是嗎？”黑子只輕輕答了一句，毫無波瀾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想法。沒有繼續談話的意思，少年踩著禁區線舉臂投籃，球在認真專註的眼神中劃過一條完美的弧線，準確跌進籃筐。

施歌呆在原地沒動，五分鐘後，黑子無語地回頭：“同學，請問你還有事嗎？”

“我打擾到你了嗎？”施歌急忙答道，同時後退了兩步。這一退不打緊，皮鞋的鞋跟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吱——”一聲聲響，黑子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視線落在她的腳上。

“籃球場內禁止穿皮鞋。”少年淡淡地說。

“是、是嗎，抱歉。”施歌訕笑，在黑子平板無波的註視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汗都快下來了。她尷尬片刻，幹脆脫了鞋，只穿著襪子走下籃球場，見黑子還在看她，施歌狗腿地搖搖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黑子沒理她，慢吞吞地移開了視線，繼續練習投籃。施歌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索性問：“那個黑子同學，既然碰上了，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這問題困擾我好久了，能不能占用你一點時間，幫我解答一下？”

黑子投籃的手一頓，藍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幾秒：“你是記者？”

“不，我跟新聞社沒有任何關系。”

“我不會透漏任何球員的個人信息的。”

施歌連忙搖頭：“放心，我沒有窺探人隱私的癖好。”

黑子收了球，在籃球架下站定：“那你逃課跑出來，就為了問我這個？”

“……”施歌瞬間遭到會心一擊。

半天她才透過氣，捂著胸口瞪了他一眼：“你自己還不是上課打球，就一個問題而已，占不了多長時間的。”

黑子的註意力又集中到籃球上：“我這節是體育。”

“……”

背光站立的少年，清瘦的脊背像松柏一樣堅韌挺直，明明是稚嫩的年紀，卻散發出不思議的沈穩氣息。可惜施歌對正能量向來接收不良，她再也不想拖延：“黑子同學，你知不知道藍色鳶尾花？”

“……什麽？”或許這個問題出乎預料，黑子少有地楞了一下。

談到正事，施歌的耐力槽就上去了。她耐心地解釋：“鳶尾就是日本叫做菖蒲的植物，葉子扁扁的，會開紫色的花。藍鳶尾呢，可能是一朵花，一個東西，或者一件事情的代號，你仔細想一想，見過的物品、事情中，有沒有和鳶尾、五月、藍色有聯系的？”

——既然深田真由身在帝光，這任務就和奇跡世代脫不開關系，施歌是這樣想的。與其東拼西湊找線索不如直接去問嫌疑人之一，這種不曉得是耿直還是腦殘的直球黨偏偏選擇了江河日下的IT行業，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抱歉呢。”

黑子思索了半晌，臉上露出了苦惱的表情：“完全想不到和鳶尾花有關的事情。我家中也沒有姐妹，唯一的聯想就是五月份的學園祭吧？好像會用到菖蒲的舞臺布景。”

“果然不行嗎……”施歌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卻並沒有多少意外，“好吧，麻煩黑子君了，我再想別的辦法吧……”

黑子猶豫了一下：“那個，很抱歉沒有幫到你，不然我以後再仔細思考吧，萬一想到有用的信息會聯絡你。”

這大概就是在攆人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紫發的少女聞言居然一鞠及地，行了個鄭重的九十度鞠躬禮：“萬分感謝，那就拜托黑子君了。”

——是了，學園祭，深田真由徹夜刻苦地練習樂器，想必就是為了這個。寺島在電話裏也提到過這個單詞，學園祭絕對是帝光這段劇本的重中之重，但它和藍鳶尾有什麽關系？可惜來籃球場沒有碰到青峰大輝，不然和黃瀨的淵源就可以理清楚。寺島描述的那個黑乎乎脾氣很壞的正選肯定是他，也就是說，深田真由跟黃瀨涼太鬧掰的時候他也在場，甚至可能摻了一腳？

施歌早就忘了青峰是個什麽背景，只記得個子很高，打球很好，似乎是黃瀨的師父。她叼著一根飲料走出了帝光的大門，決定先去深田家找找有沒有日記可看。就算通過校園八卦問到籃球隊的集合時間，對方卻不一定配合自己調查，黑子的脾氣已經算好的了吧？幹脆直接從深田真由本人下手。順便看看妹子的小金庫庫存怎樣，這可是施歌的啟動資金。

深田家離帝光蠻遠，想必深田真由平時都是坐電車的，足足耗費了施歌大半個小時。拿鑰匙開了門，她像cosplay一樣在玄關念了句“他大姨媽”，見家裏沒人，就自顧自脫了鞋開始參觀日式民居。

深田真由的房間在二樓，看裝修就知道是個初中女生，墻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明星海報，床頭用照片拼成一個心形。施歌在照片裏看到了黃瀨涼太，小小的一坨，完全沒有如今挺拔的模樣，除了那頭金發還是宛如陽光般燦爛奪目。

寺島說兩人認識了十幾年不是吹的，從幼兒園到小學再到初中，幾乎每個年齡段都能看見兩人的合照。這種參與對方每個成長瞬間的友情讓施歌一時非常羨慕，但歷年的電視書籍告訴我們，青梅竹馬九成以上沒有好結果，男方不是看上新妹子就是被女方當備胎，女方不是惡女配就是傍上高富帥。勞燕分飛還是好的，反目成仇也不在少數，更逞論瘋魔作死為愛殉情什麽的。

看深田真由的長相就知道不是傻白甜這一掛的，女主這種生物還是不要存在的好，否則妹子絕對沒什麽好下場。施歌註意到一行嶄新的照片，上面只有黃瀨一個人，修得非常之精巧，像是時尚雜志裏的插圖。的確黃瀨有個平面模特的身份，但施歌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難道就是現在？

以黃瀨當模特的還有另外幾張，但並不是照片了。深田真由很精心地從雜志上剪下了發小的照片，仔細裱在臥室床頭。這妹子肯定暗戀黃瀨涼太，施歌從抽屜裏翻出厚厚一沓雜志，個個裝刊精美，個個都有黃瀨。

嘛，這種事不新鮮了。施歌對小女生暗戀帥氣竹馬的小心思不感興趣，不過這倒是給她提了個醒，深田真由的日記恐怕少不了這種酸酸甜甜的內容。根據寺島緒子那句“我知道真由不愛跟人講自己的事”可以斷定這妹子必然有寫日記的習慣，而敏感女孩的日記會放在哪兒呢？施歌在書桌上找到了一個上鎖的抽屜。

鎖是普通的寫字桌自帶的鎖，施歌也懶得找鑰匙，以她的經驗，鑰匙必然放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從筆筒裏找了個鑲花朵的發卡，施歌把花瓣的裝飾拆開，抽出裏面細細的鐵絲，直接把抽屜捅開了。一本日記靜靜躺在裏面，最上層的位置說明主人經常打開它，用筆尖記載一些不為外人道的心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發現上章所有的數字全變成了口口，改之，不料今天打開一看竟然鎖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抽搐的JJ？

謝謝鏡子妹子的評論！麽一個(づ￣3￣)づ╭?～！

☆、1.3

清點完所有箭靶，再分批堆放成整齊的錐形，寺島緒子籲了口氣，疲憊地擦擦額頭的汗。忙了一個中午的她渾身都是草屑，撿起地上的統計表，少女推開倉庫的門：“谷尾川部長，所有的任務都做完了。”

谷尾川雄一是個膚色白凈的男生，戴著眼鏡，一點都不像會從事弓箭這種武藝的類型。此時他笑容溫和，遞給寺島一塊手帕：“辛苦你了緒子，沒累壞吧？”

“累倒不累。”寺島皺眉揩了把臉，潔白的手帕立刻多了一道汙痕，“就是弄得渾身是土，臟兮兮的。”

“沒辦法，”谷尾川撩起袖子給她展示上下分明的色差，“我們太缺人手了，不然也不會安排女生幹這麽重的活。先去洗洗吧，回頭學園祭結束，我請你們吃飯。”

寺島搖搖頭：“部長你知道的，我幹活不是為了自己，別說這些，就算打掃所有的箭靶我也不會累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谷尾川推了推眼鏡，“深田的事你放心，我肯定會把她列在名單上的。”看到女孩子聽完他話的一瞬間笑得眉眼彎彎，谷尾川嘆了口氣，無奈地抽走寺島手裏的手帕，替她擦起臉頰的汗水，“你還是先照顧你自己，別提起你同學就歡天喜地的……”

濱田奈奈捧著奶茶，正和閨蜜討論國文老師的黃昏戀，忽然接到表妹打來的電話。這個表妹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譜，濱田奈奈接起手機，道：“餵，緒子，快上課了你打什麽電話？”

“那個，奈奈，是真由的事，”表妹的聲音有些含糊，期期艾艾地說，“你跟大河部長講過了嗎？”

濱田皺起了眉頭：“你又不是劍道社的，喊什麽部長。我跟他又不是天天見面，你昨晚不是才跟我打過電話，我整個上午都在上課，哪有時間？”

“對、對不起！”小妹子立刻受到驚嚇，“我不知道……”

“安啦安啦，我又不是罵你。”濱田哭笑不得，染了紅指甲的手拈了片餅幹到嘴裏，“你又不參加學園祭，積分跟你沒關系，是不是深田又催你了？她讓你問的？”

“不是……”緒子的聲音低落下去，“真由沒有催我，她根本沒提這事，可真由心情不好……她昨晚又熬夜練習了，今天上課睡覺被數學老師罵了頓，還被國文老師趕出了教室。”

“噗！”濱田登時噴了，不理會旁邊閨蜜嫌棄的眼神，笑道，“她可真夠倒黴的！好啦好啦，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只要深田好好擔任提琴手的位置，劍道社的積分少不了她的。你就這麽跟她說，別再哭哭啼啼的了，我的事都沒見你這麽上心，再打電話煩我，小心我告訴你爸媽。”

“那我就說奈奈偷偷交男朋友！”緒子大喊一聲瞬間掛斷了電話，留下濱田奈奈罵：“誰交男朋友了！”她把手機拿下來，看著屏幕在陽光下的反光，喃喃道，“這不還沒同意的麽……”

掛掉了表姐電話的寺島緒子心裏美滋滋的，搞定了劍道社的積分，真由也能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了。奈奈那個表姐，非說真由知道了承諾就不會對訓練上心，要她守口如瓶，弄得真由忐忑不安的。離學園祭就剩下不到一周了，有什麽好隱瞞的，現在告訴真由，也能讓她開心一些……

然而等到下午上完課，深田真由也沒有出現在教室裏。

暖日和風中，施歌接通了撥往東京的電話：“您好，請問您是不是要轉讓東日映賞的藍色鳶尾花？”

“深田同學身體不舒服，已經回家了。”

寺島緒子記不清這是第幾遍回答類似的問話，她課間曾打電話給真由，對方只是很輕松地說下午不去上課。

“你是不是又去門見町了？”

寺島忍不住問她，深田似乎楞了一下，含糊地說沒有，她只是懶得去學校而已。

寺島緒子沒有再多問，真由無數回抱怨過她有多麽努力，即使學園祭忙得焦頭爛額，她也從來不曾放棄過幫助那個人。

——可惜人家不領情。

寺島默默掛斷電話，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心下一片茫然。籃球館那邊又在喧鬧，每天放學幾乎都能看見黑鴉鴉擠了一堆人。她突然就想問問黃瀨，真由為他做了那麽多的事，他到底知情不知情？

“二十萬円？”

施歌差點氣笑了：“你怎麽不去搶銀行呢？一張門票而已，就是黃金鑲鉆的也值不了這麽多錢？”

電話那頭的意思很明白，你愛要不要，你嫌貴，有的是人願意掏這個錢。

施歌抿了抿嘴：“我怎麽知道你手裏真的有門票？萬一你做個假的來糊弄我，或者借了別人的釣魚怎麽辦？”她往椅背上一靠，“二十萬円都給你了，連句實話都不讓說？”

“那行，你把圖片發過來。嗯，我看到編號了，官網上的公告……你說你有朋友能聯系到CRIKA-N的經紀公司，有什麽證據沒有？”

“哦，這就行了。無所謂，反正我錄音了。說好了，預付三萬定金，給我留到開幕式的前一天。”

“少得了便宜又賣乖，換別人你能賣兩倍的高價？你管我哪來的錢，我有的是錢，就怕你拿不出真東西。”

“定金我打過去了，餘款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呵呵，放心吧，二十萬足夠請個一流律師了。”

掛斷電話，施歌數了數身上的零錢，幸虧深田真由沒辦銀行卡，所有的家當都存在床底下的盒子裏。她出門找了家銀行，把三萬円匯往對方的賬戶。這人是從網上找到的，CRIKA-N是島國人氣超高的偶像團隊，特邀券藍色鳶尾花自然也炒得相當火爆。這個叫“高坪原鄉大人”的昵稱自公告伊始就在論壇裏曬出了印鑒的照片，編號打碼，註明求轉讓、聯系方式XXXXXXXX，瞬間引起一輪人熱捧，分分鐘刷了幾十頁開去。然而直到離開幕式不到一星期依然沒有脫手，施歌一開始以為是假的，但下面一群人抨擊黑心奸商把價錢擡得太高，才決定跟對方聯系試試。

她打了十幾通電話，手上有真貨的只有這個高坪原鄉，其餘不是黃牛黨就是炒作，甚至還有約炮的。施歌沒耐心和中介糾纏，她的任務只能完成一次，貴點就貴點吧，反正十萬円也買不起，二十萬也買不起，直接就敲定了高坪原鄉。

——想當年她買根兩塊錢的烤腸還要猶豫再三，如今深田真由出手就是一千五百大洋，施歌不禁痛恨起資本主義社會的腐朽糜爛。還好CRIKA-N的受眾多數是青少年或剛畢業的大學生，消費能力普遍底下買不起一萬塊毛爺爺一張的門票，否則施歌就算提著一箱鈔票恐怕也進不了日映賞的大門。有價無市，概莫如此。

看到對方發來的收款信息，施歌長長噓了一口氣。總算跟上了任務的節奏，一萬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怎麽在五天內賺到也是個問題。視線不由得溜到了紙上的“門見町”三個字，聽寺島緒子提到這個詞的口吻，深田真由是那裏的常客。

門見町有什麽？少女的日記裏已經有兩周沒提到這個詞了。大約就是在跟黃瀨鬧掰後，她再也沒去過那個地方。施歌換下身上的制服，到廚房挑了把趁手的菜刀，拿上鑰匙出了門。口袋裏是深田真由僅剩的一萬五千日円，她打開手機地圖，上面仍殘存著從家到門見町的電車路線。

寺島緒子對籃球部的了解僅限於好友普及的奇跡世代常識，自從深田與黃瀨鬧翻，她也不再關註此類八卦。此刻訓練館外三五成群地聚集了很多女生，聽到別人談話，寺島才知道校園祭後有一個什麽大型的比賽，奇跡世代隊員全部在為此訓練。

那些女生上了一天課仍然衣著光鮮發型不亂，寺島緒子夾雜在中間就像誤入天鵝堆的醜小鴨。很快有人註意到了這一點，開始小聲議論，對她指指點點，寺島難堪地扯扯衣袖，開始後悔自己腦袋發熱跑來這裏。

正在她猶豫著想退出去的時候，後面響起一個女生的喊叫：“餵，你是不是三年A班的那個深田真由？”

女生有一張白皙光滑的臉，寺島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搖頭道：“不，你認錯人了。”

“什麽啊……”女生嫌棄地看著她，“長得也不怎麽樣嘛……”好似沒聽到寺島的話，她背過臉，“綾子，你不是說這就是和黃瀨同學青梅竹馬的那個女生嗎？不會記錯了吧？”

寺島這才看見站在她背後的小個子女生，一頭紅褐色的卷發貼在臉頰上。周圍的學生聽見黃瀨的名字，已經陸陸續續看了過來，那女生瞥了她一眼，對身前的朋友說：“不可能，我見過他們一起吃飯，黃瀨同學還給她夾菜。”

“據說他們兩人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小學在一個班級，吃住都在一起。黃瀨同學經常送她禮物，去對方家住宿很多次，有次生日還送了她一個比人還高的毛絨玩具。但是後來他們關系就不好了，好像深田真由總想纏著黃瀨君陪她玩，不讓黃瀨君練習他最喜歡的籃球。”

講到“夾菜”這個字眼時人群就開始喧嘩起來，接著提出的“住宿”更是引爆了女生們狂熱的氣氛。紅發女生說到一半寺島就明白要糟，推開身側的人往外擠了幾步，不料袖子被一把扯住：“你幹什麽？沒長眼睛啊！”

寺島看了眼白色小皮鞋上面的鞋印，立即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能隨便踩人家腳啊，我要不拉住你是不是連道歉都不想說啊！”被踩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上堆滿了嫌棄與厭憎，“真不知道這種長相平平的人是怎麽跟黃瀨同學成為好朋友的，黃瀨同學都不理你了還往前湊得那麽起勁，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寺島緒子沒心思跟她打嘴皮子官司，糾纏這片刻場館外的女生已經隱隱在她周圍圍了一圈，嗡嗡嗡的議論仿佛蜜蜂在低空盤旋：

“長相很普通嘛……”

“個子也矮，連黃瀨君的肩膀都夠不到吧。”

“聽說成績也不怎麽樣，這樣的人怎麽認識黃瀨君的……”

“誰知道，多半是用了什麽手段吧。”

“真是癩□□想吃天鵝肉，黃瀨君現在不理她了？”

“哼，不理才好，這種人，早該看清她的心思……”

低沈的嗡嗡聲在寺島緒子耳邊盤旋，汗水濕透了輕薄的校服，少女咬住嘴唇，只覺頭暈目眩，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訓練館內。

“外面在搞什麽？”籃球在半空拉出一條長長的拋物線，徑直落入籃筐，綠間真太郎揩了把額頭的汗水，任憑洇濕的劉海貼在臉頰上。

“誰知道。”青峰大輝一個旋身抄起落地的籃球，球身在他指尖滴溜溜轉了兩圈，“你管那無聊的事情做什麽。”

“他們吵到我了。”綠間對隊友的冷淡不以為意，認真地回答，“而且我不止一次聽到了黃瀨的名字。”

“誒，叫我嗎？”一身白色球衣的黃瀨涼太從左半場跑過來，脖子上還搭著毛巾，“是誰告訴小五月我最近喜歡這個牌子的飲料啊，剛剛看到時嚇了我一跳呢~”

“切，又操心那種無聊的事……”青峰念道，屈膝高高躍起，籃球沿著一條剛硬的弧線砸中籃板，發出“哐”一聲震響。

“你這麽急躁是投不進球的。”綠間在旁邊點評，“除非你用這種打法攻擊對方的球員。”

青峰不耐地嚷道：“少羅嗦！比賽時本大爺當然會好好打！”

“隨你的便。”綠間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反正只要能贏就行。”

“嘛，我們不是一直都在贏嘛。小五月也說了，根本沒必要把人全部派上場。”黃瀨插嘴，揚手一丟，喝空的飲料瓶準確落進場邊的垃圾桶，“不如我們來打一場吧，小五月說綠間和青峰的打法最考驗人的抗壓承受力哦~”

綠間像沒聽到他說話，自顧自把手掌豎在耳邊：“外面還是很吵啊，黃瀨你去解決一下怎麽樣，總是被打擾到練習我也很困擾啊。”

“他們的事我也管不了咯，”黃瀨兩手插著褲袋，站在場地中央，“下次建議赤司把球館封閉起來吧，至少到賽前都不用聽到奇怪的聲音了~”

“啰啰嗦嗦說什麽呢，要打就趕快過來！”一會兒的功夫青峰已經和紫原敦繞場跑了一圈，“是不是又是你認識的那女生搞的鬼啊！真是陰魂不散！你就應該跟她說清楚，敢做虧心事就叫她明白惹你的後果！別磨磨蹭蹭的！”

“好~”黃瀨對青峰惡劣的態度充耳不聞，好似壓根兒沒聽到一樣直接撲進了紫原的防區。球鞋與松木地板摩擦發出尖銳的“咯吱”聲，青峰瞟了眼隊友破舊的球鞋，嫌棄地“嘖”了一聲。

☆、1.4

門見町位於東京郊區，坐電車一來一回要花兩三個小時。買完東西施歌咬著從麥當勞買來的漢堡，等有錢了她一定要去吃高檔日料，絕對不要在外國吃什麽遍布全球的垃圾食品！雖然辣雞翅也很好吃啦，但是人活著就是要追求更高級的生活品質，否則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一邊思考人生一邊走近了帝光的校門，上午寺島妹子抽噎得那麽傷心，還是喊她出來吃頓飯聯絡聯絡感情，畢竟這幾天的假條估計都指望她了。此時好像正趕上放學，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在大街上游蕩。施歌正對著店面考慮是要吃自助還是日式料理，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男生鬼鬼祟祟地鉆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巷。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

施歌猶豫了片刻，摸了摸外套兜裏廚刀的刀柄，決定跟過去看個究竟。

小巷就是兩棟樓之間的夾縫，□□在城中村經常看到這種結構，不知道為什麽島國也有。腳下是粗糙的水泥路面，兩側的墻被空調外機的滴水浸得水潤潤的，長起來了一寸來長的毛菌。越往裏走，泥土淤積的情況越嚴重，有的墻角已經長出了翠綠的青苔。

大約走了二十米遠，繞過擋在臉前的空調掛機，眼前豁然開朗，幾幢高樓圍繞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殘留下一間破敗的倉庫，屋頂上覆著幾爿簡陋的石棉瓦，想必年久失修，墻壁被雨水沖刷出發黑的道子，門鎖用一道鐵鏈隨意地栓著。

怎麽看都是一個殺人拋屍的好地方啊，施歌環視四周，發現這裏不光一條路，還有幾根羊腸小道從高樓間延伸過來。之前發現的那個男生正戰戰兢兢地站在倉庫前，手裏緊緊抱著一個書包，等了幾分鐘，竟然抽噎著哭了起來。

好吧，這是個挨宰的肥羊。施歌無語，路口的管子拉拉雜雜，她幹脆蹲在後面，等著另一方主角到場。

好戲並沒有讓人久等，蹲了沒一會兒，踏踏的腳步聲便從倉庫另一側傳來，男生“蹭”一下站直了，恐懼地看著四個小混混圍成一圈。

為首的是個個子很高的紅毛，帝光的校服團成一□□在腰間。他很囂張地睨了一眼男生，叼著煙說：“錢帶來了麽？”

男生畏畏縮縮地遞上幾張鈔票：“都、都在這裏了，這是我一周的飯錢……”

一個剃著麻將頭的小子一把搶過那些錢：“誰管你是不是飯錢，老子不把你的牙打掉都是吃飽了發善心，窮鬼，哭什麽哭，跟老子欺負你了似的……”

自從掏出那疊鈔票施歌的眼睛就一直粘在上面，霸淩沒什麽特別的，從頭到尾男生都弓著腰，任憑不良少年對他又踢又打。麻將頭最後搡了他幾下，罵罵咧咧地把錢揣進了懷裏。感覺全程圍觀校園勒索不太好，施歌想了想，慢慢從管道後面站了起來。

——沒人發現她，幾個小混混輪流“教育”了那男生一番，終於把他趕走，後者低著頭踉踉蹌蹌地跑到路口，才發現路被人堵了。一個身穿寬松長外套的紫發少女正睜著大大的眼睛，滿臉稀奇地盯著他看。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男生僵在原地，小混混們發現了這裏的異常，頓時有人警惕地呼喝：“你是誰？從哪冒出來的！”

出口被擋住施歌也過不去，只好原地舉起雙手：“我沒有惡意！我就是個問路的！”

“問路？”一個穿背心的小混混把男生撥拉到一邊，兇神惡煞地打量她一番，“你騙誰吶，大街你不去，跑到這裏來問路？說，你呆了多久了？”

“我就是想問問……”施歌越過他的肩膀瞟了眼圍攏過來的不良少年，“附近哪裏有玩牌的地方？”

“哈？”背心男楞了楞，“玩什麽牌？”

“你們不是不良少年嗎，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施歌的光棍氣質也上來了，“玩牌啊！玩撲克！你們平時都是從哪搞錢的？”

背心男只覺得面前少女的氣勢猛然高了一截，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腦袋：“什麽撲克……”

“你打聽這個做什麽？”那個一頭紅毛的不良少年走過來，瞇了瞇眼，“看你的樣子像學校裏的好學生，放學不乖乖回家，跑到這種地方，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施歌眨眨眼，不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認真地說：“我最近很缺錢。”

“我需要在五天內掙到二十萬，時間緊迫，不要問我是不是開玩笑了。”

日映賞開幕式的時間是五月十五號，她得提前一天籌夠尾款。而現在是九號了。

四周寂靜了幾秒，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剛才搶錢的麻將頭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哈哈哈，你聽到她說什麽了嗎，搞錢，二十萬，笑死人了，哈哈哈……”

少女似是不悅地皺起眉頭：“你們搶這一票能得多少錢？是每天都能搶麽？還是隔幾天搶一次？”

麻將頭不笑了，兩個眼睛立起來：“你哪個眼睛看見我們搶了？我們這是借！是借！”

“借了不還是吧？”

“胡說！”麻將頭立刻反駁，不料被紅毛打斷：“你看到什麽了？”

“借錢唄。”少女無所謂地說，“我一開始就在這兒，誰想你們只顧借錢了，竟然沒看到我。”

“呵呵。”紅毛冷笑兩聲，“你想問玩撲克的地方？像你這種乖學生去那裏幹什麽，溫室裏的花就該老老實實呆在玻璃罩裏，別不知死活地碰不該碰的東西。”

“哦。”少女點點頭，“所以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哪裏能玩牌，不知道我換下一家。”

說完她扭頭就走，背後不良少年大吼一聲：“站住！”

“撞見我們的事還想走？”紅毛的眼危險地瞇起來，麻將頭已經沖過來抓住了她外套的袖子：“你給我過來！”

少女被拽得一個趔趄，摔在空調管道上。她翻過身，面無表情：“你想幹什麽。”

“既然看見我們是幹什麽的，總要留下點兒東西吧。”紅毛居高臨下，用嘲諷的眼神看著她，“看你是個女生，就不多教育你了，你不是什麽都懂麽？識相點兒快把錢交出來，別讓哥幾個上手搜。”

“哼。”少女一聲冷笑，慢慢爬起來，“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們了？我現在缺錢快缺瘋了。為了那二十萬我可是什麽都願意做，動手啊，正好。”她臉上緩緩扭曲出一個狂熱的笑容，“這樣就算是正當防衛了。”

“來啊！！怕什麽！”女生猛地張開雙臂大吼，“動手啊！快來搜啊！快動手！”

“你們還等什麽！”她驟然扭過頭，怪異的大笑咧出一排白牙閃閃發光，兩只眼睛簡直如野獸般明亮，“快來啊！不要慫！來正面上我我只是個蘿莉！！只要碰我一指頭！只要一指頭！！”

“你發什麽瘋！”麻將頭吼叫著一拳打過去，少女詭秘一笑，矮身躲過他的拳頭，麻將頭只掃到眼角一線白光，後領子猛然被人往後一拽，他噔噔噔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大聲咳嗽著扯開勒得生疼的脖領，來不及撫慰差點斷掉的尾椎，臉頰忽然襲上一絲涼意。下意識地伸手一摸，只感覺觸手黏膩膩的，不良少年低頭一看，一片刺眼的血紅。

“嗷！”麻將頭登時就嚎了起來，那淌了滿臉的血把其他人也嚇得一個激靈。扯開他的紅毛如臨大敵地瞪著始作俑者，後者站在窄巷口，手上一把雪亮的窄鋒狹刀，刀身上一道鮮紅的血線，血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少女露出一種意味不明的表情，盯著麻將頭的臉看了許久，才輕輕“嘖”了一聲。

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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