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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與熊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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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與熊掌(五)

“什麽?!”杜榮庭拍桌而起,隨後對坐在靠椅上的綠衣男子說:“你的人怎麽回事?抓個人都能抓錯!”

綠衣男子名朱晟,是裴連城派過來主事的心腹之一,船上有七成是他的人,潛伏在沈宅的都是他的人。

朱晟也皺眉站起身,“畫像找人認了嗎?”

“認了。見過沈大當家的看到太子妃的畫像,都以為是沈大當家。”

朱晟背著手,很是頭疼地在原地踱步。

雖說朱晟已經來東洛一個月餘,但心思都放在如何天衣無縫地綁架太子妃,和對付太子上面,沒想到那位沈大當家跟太子妃的容貌如此相似,陰差陽錯抓錯了人。

現在因為沈大當家失蹤一事鬧得滿城風雨,東洛所有的出關口都被沈家和官府的人把守著,他們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盤問可疑的人。

船艙裏的那位現在殺不得,而真正的太子妃也必須馬上綁過來。

杜榮庭緊蹙著眉思考了片刻,想到一條毒計。

當船上的人還在商議計策時,秦堅帶著一隊羽林衛已經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天黑黢黢的,他們蹲在廢船排列港口的一裏外探察。一個前去打探的羽林衛回來後,同他們說了說大致的地形。

那個地方沒有巖洞,只有一片崎嶇的礁石群。只有一艘船亮著燈,船上還有不少加固過的痕跡,所以基本可以確定所有的人都在那艘船上。

而且船上把守森嚴,個個都是身姿矯捷的刀客,決不能貿然行動,否則那群綁匪會馬上知道他們綁的就是太子妃。

秦堅和隊長一合計,決定入海潛游到末端的那艘廢船上,然後再逐步靠近綁匪所在的船只。

商量完計劃後,他們兵分兩隊,一隊去準備潛海的工具,另一隊在原地留守探察。

子初正刻*。

現在廂房裏都是東宮的人,他們可以放心說話。

沈歸雁與寧長策站在廊下,她說:“小銘他是關心則亂,所以說了很多胡話,你別放在心上。”

“比如呢?”寧長策側頭看她。

“就——”沈歸雁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答,索性道:“除了讓你幫忙找人外,其他全是胡話。”

“哦。”寧長策回過頭,目視前方。

想起他們還在船上時,姜雀靈站在二層甲板上,撐著欄桿對站在一層吹風的他說,明明是一對兩情相悅的人,卻因為無端的置氣白白浪費了這麽長的時間。人生苦短,有什麽想問的想說的,千萬別憋著,不然會後悔的。

沈歸雁正要松一口氣,又聽他說:“我全放在心上了。”

沈歸雁驚愕地看著他,腦子倏地一片空白,沒反應過來他這是什麽意思。

過了好一陣,她才想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語雙關,既是把話放在心上,也是把人放在心上。

想明白後,她的臉頰騰的一下紅了,“你——”

寧長策打斷她的話,“時候差不多了,跟我走。”

也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救下太子妃。沈歸雁吞下話音,把方才的思緒擱置,打起精神跟上他的腳步。

以想吃夜宵為由,沈歸雁帶了幾個羽林衛走出重重把守的廂房,給了綁匪一個綁架的機會。

此刻最閑適的怕是姜雀靈了。

她用了兩次【一用既有】,讓自己擁有十二個時辰的飽腹感,和失去十二個小時的疼痛感,才能在沒吃沒喝、手腳被綁的情況下,依舊舒服自在。

姜雀靈:說起來,沈歸雁跟我長得很像,不會是因為沈歸雁就是大雍時空裏的‘我’吧?

系統:不是啦。大雍時空沒有‘你’對應的人,不是每個時空都要對應的一個‘你’。通常進行時空旅行的人,都是去沒有對應本人的時空,不然很容易亂套。

姜雀靈:所以只是,單純長得像?

系統:美女總是美得相似嘛。

姜雀靈:哈哈哈哈哈,你學習我那個時空的文化,學得真是爐火純青啊。

系統: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姜雀靈還想笑的時候,就聽見小屋的門開了。

小屋裏面沒有燃燭,只能靠透進來的一點月光視物。她依稀看到有幾個人陸續進來,一張扶手椅放在她對面的位置,有個人被他們綁在椅子上。

當小屋的門關上,四周又是一片漆黑,姜雀靈看不清那人是誰,也不清楚那人是不是昏迷了。

她還在想怎麽辦時,忽然見那人動了一下,她驚得貼緊椅背,然後小聲地問:“你還好嗎?”

沈歸雁是假裝被迷暈的,這一路上她已經用藏在袖口裏的香粉標記了路線,只要跟著喜歡這種香味的蟲子,就能尋到她所在的位置。

她是等到周圍都沒動靜了,才開始動起來。這一動,就聽到對面的說話聲。

習武之人,即使是在黑暗的環境下也能視物。

沈歸雁能看清對面的人的長相,但在黑暗裏視物始終比不上白天,她沒有十足的把握確認那人就是太子妃。

沈歸雁動了動身體,坐好後才回道:“還好。”

姜雀靈聽到是女子的聲音,很是驚訝,完全沒明白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她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問:“你是誰啊?”

沈歸雁想了想,說:“本朝太子妃。”

“啊??”姜雀靈懵了。

系統也懵了:啊??

姜雀靈:你不是說這個時空沒有另一個‘我’嗎?

系統:是啊。現在黑漆漆,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你長得一樣,可能是騙你的?

姜雀靈:說的也是,我再問問。

沈歸雁瞧見她的反應後,心中已有定數,只是為了以防萬一,隨之問道:“你呢?這些人為何綁你?”

正在思考怎麽問她合適的姜雀靈先楞了一下,“呃”了一陣後才慢吞吞地說:“我叫姜雀靈。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們綁我來幹嘛。”

沈歸雁徹底松了一口氣,接著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民女見過太子妃。”

“昂……啊???”姜雀靈看著面前黑乎乎的人影,完全摸不著頭腦。

“我是沈歸雁,是殿下命我假扮您的,他們以為抓錯了人,就把我也抓進來了。您放心,都已經安排好了。”

“……哦哦。”姜雀靈的心思一轉,很快就明白了祁琮的用意。

知道她二人長相如此相似的人並不多,所以才能互換身份,蒙蔽敵人視線,好安排後續的計策。

沈歸雁不太清楚太子妃的為人,只想著東宮裏錦衣玉食的太子妃,又如此受太子的愛護,遇到這樣的事情,多半是嬌怯哭鬧的。

所以在來之前,她想了很多哄人的話,但是剛才聽太子妃的語氣,見那淡然的態度,都讓她有些驚訝。

沈歸雁見姜雀靈的表情,還以為自己沒有講清楚,正要說詳細一點時,就聽她說:“那你繼續扮演我,然後我來演你。”

“好。”沈歸雁松了一口氣,心道太子妃果然非同一般。

黑暗中,沈歸雁瞧見她笑了,很快就聽到帶著一點笑意的聲音響起:“真好奇你的樣子,可惜我現在什麽都看不見。”

沈歸雁清楚地看見她被綁在椅腿上的腳抵著木板晃了晃,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太子妃被綁架,沈歸雁有一定的責任,她今晚的一直緊繃著的心,在此刻神奇地松懈了下來,“我也好奇,同您面對面的樣子。”

說到這,姜雀靈忽然想起一個事情,所以對沈歸雁用了【必說真話】,“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問。”

“你跟寧統領……就是寧長策,是怎麽一回事啊?”

沈歸雁沒想到她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在道具的作用下,她娓娓道來那些往事——

當初她在太子的幫助下,拿到了沈家的漕運控制大權,如願坐上沈大當家的位置。

但是這個位置不好坐,底下的人虎視眈眈,尤其是惜敗於她的沈度。寧長策因為懷疑她另有所圖,專門到東洛盯著她。

內憂外患下,她決定說服寧長策助自己一臂之力。說服寧長策並不難,因為太子對東洛的漕運很重視,同時又費了一番功夫才推她上去,為了不讓太子的努力付諸東流水,寧長策自然要替她解決一些困境。

寧長策基本只是在暗地裏出手相幫,一般不露面。其實他差不多確定她確實忠於太子後,就打算回去。

但是沈度那邊竟然提出要娶沈歸雁為妻,共同打理沈家事務。當時她的根基還不夠穩,而且也遲遲沒有定親,很多人都來勸她與沈度成親。

於是沈歸雁在寧長策臨別前說要請他喝酒,然後在酒裏下藥,二人春風一度。寧長策原本以為自己對她無意,那晚過後,他發現自己對她早已暗生情愫。

於是他說要對她負責,也是在這個時候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同她完成了定親儀式。

寧長策的身份讓沈家眾人無話可說,而原本只是為了利用寧長策躲避沈度求親的沈歸雁,沒想到他會對自己這麽好。

發覺到自己逐漸淪陷時,她覺得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尤其是他榮王世子的身份,她擔心日後二人成婚,寧家要求她不能再繼續從商,要她相夫教子,她是絕對不能忍受的。

於是當斷則斷,她說出了那晚的真相,以及自己只是在利用他坐穩沈大當家的位置。

寧長策氣得要命,用僅存的理智質問她對自己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她當時也是狠心,冷漠地說一點都沒有,還讓他快回盛京,和他待在一起覺得很煩。

寧長策氣得當晚就離開了東洛,從此再也沒有來過東洛,更沒有回過一句話。

沈歸雁以為他一回去就會退婚,但他卻沒有,她不清楚他是忘了,還是不在乎,又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她不敢猜,也不敢問,只敢在沈歸銘面前訴說自己的思念。

終於了解完事情始末的姜雀靈,沈默了片刻後輕聲地問了一句:“你真的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沈歸雁沈默了。

姜雀靈見沈歸雁沒有回話,大概懂了,然後同沈歸雁說起之前來東洛時,寧長策被她用一句話騙到的事情。

“我想他還是很在意你的,不然為什麽至今都不退婚?只是你說的那番話太讓他生氣了,而且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也沒有要解釋和道歉的意思。”

“我——”沈歸雁又想起今日寧長策說的那句“我全放在心上了”,低著頭抿了抿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再說了,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讓你放棄從商,回去相夫教子啊?”

“寧家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就沒有哪個進門的媳婦像我這樣拋頭露面的。就算他同意,族裏的長輩能同意嗎?”

道具的時限其實已經過去了,但是有些話憋著心裏太久,對著弟弟又不好說出口,如今她總算能在這昏暗的環境裏一吐為快了。

姜雀靈靠在椅背上,“明白了。你對他沒信心,覺得他不會為了你反抗。為了當上沈大當家,你付了很多心血,所以你不敢賭,甚至連問都不問,就擅自替他做了斷交的決定。”

“我只是——”沈歸雁想為自己辯解,但是又無從辯解。

“能擺平爛攤子,處理沈家大小事務,卻連一個問題都不敢問出口。嘖,有點瞧不起你哦。”

“我——我不是……”沈歸雁聽得出她的語氣裏沒有半分不屑,反而有隱隱的鼓勵意味在,只是被她說得有些窘迫。

“是嗎——”姜雀靈故意拉長尾音。

沈歸雁喟嘆一聲,“我知道了,等這件事情結束後,我會找他好好談談的。”

姜雀靈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是嘛。明明幾句話能解決的事情,白白浪費了這麽長的時間去慪氣,虧死了。”

經過這麽一輪閑聊後,沈歸雁對太子妃的好感陡增。

迷迷糊糊睡了一陣,天將亮時有人打開了小屋的門,給她們松了綁後,扔了兩件一模一樣的寬袖長袍到她們身上。

二人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隨後在他們的要求下穿好長袍,接著按他們說的那樣松開頭上的發髻和珠釵。

姜雀靈和沈歸雁並不熟識對方,所以姜雀靈不熟悉地演起沈歸雁,沈歸雁同樣不熟悉地演起姜雀靈,反倒讓二人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十足十得像。

杜榮庭和朱晟看著她們,都跟著楞了好一陣,完全認不出誰是誰。

朱晟感慨:“杜兄果真好計策。”

姜雀靈順勢對杜榮庭用了【我必聽命】,讓他說出接下來要對付太子的計策。

杜榮庭開始侃侃而談:“一會兒就讓太子二選一,沒選中的那個直接殺了。不管死的是沈大當家還是太子妃,那都是太子的問題。

要怪只能怪太子沒能力救下兩個人,眼光不行選錯人。等他選好了,再跟他談墨玉礦的事情。此事真是,一箭雙雕啊哈哈哈……”

姜雀靈和沈歸雁都無法對他的話發表什麽意見,因為她們都被點了啞穴。

隨後她們一齊被吊在桅桿上的瞭望木臺下,兩端的繩子都踩在朱晟的腳下,只有他一松腳,她們隨便哪個人就會摔死在甲板上。

當姜雀靈吹著高處的海風,呼吸著海風裏的鹹濕氣息,慶幸自己用了道具暫失疼痛感。不然整個人被這麽吊在高空上,還被風吹得晃悠,真得疼暈過去。

很快她就看到騎著駿馬奔馳而來的祁琮,估計是杜榮庭的要求,偌大的海灣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他在礁石群前下了馬,隨之利落地攀上礁石。

今日海風有些大,又是在高空上,耳邊都是呼嘯的風聲,姜雀靈聽不清杜榮庭和祁琮在說什麽。

她還在想祁琮會怎麽做,等他做了選擇後,自己要用什麽道具逃掉時,就見遠處站在礁石上的祁琮,朝著她的方向,拉了一個滿弓。

姜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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