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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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事2
“咱們回去吧，見也見過了。”司命拍了拍少微的肩膀，好讓他醒醒神。
多麽滑稽的事，一個神仙，需要醒神。
少微戀戀不舍地又看向了書坊裏面，不過一會兒的工夫，梁肅竟然不在了。
“那小子怎麽自己跑了？”少微很是惱火，尹恬那麽小，怎麽能留她自己待在書坊裏？
司命頭疼得厲害，道：“人有三急，星君這也不能體諒嗎？”
“早不急，晚不急，不該急的時候亂急……”少微發洩著不滿，突然現了身，走進書坊。
“餵！不可亂幹涉凡間事……”司命不敢跟著輕易現身，待在原地死盯著少微。
少微只當沒聽見司命的警告，徑直走到了尹恬身邊，掃了一眼尹恬手裏捧的書。
“這本書算不得很好，你剛開蒙，看這一本比較合適。”少微從高處拿過一本書，交給尹恬。
尹恬呆呆地望著少微，沒有接過書，問道：“先生是？”
少微聽到這兩個字心中狠狠一痛，“你怎麽知道……我是位先生……”
尹恬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亂猜的，因為先生看起來十分儒雅，嘻嘻。”
少微蹲下了身，想要將尹恬看得更清楚些。的確，尹恬沒有哪一處像她，性子也活潑多了。她幼年就沒了母親，性子是很沈穩的。
“你……你家裏都準你在這兒看書嗎？”少微關心道，把那本書又一次遞給了尹恬。
尹恬這回雙手抱住了書，答道：“爹娘不太喜歡我看，不過三哥會準我看的，阿肅哥哥也會帶我過來，今天就是阿肅哥哥帶我來的……”
問的明明是家裏人，尹恬張口閉口就是梁肅，這麽小，她就把梁肅當成自家人了。
曾幾何時，少微也跟自己的妻子說過希望來世能早些遇見。
少微說服自己多想些令人開心的事，尹恬的父母都在人世，還有三位兄長，看她活潑開朗，在家裏定是很受寵的，這已經算很幸福了。
“先生為什麽說這本書更好呀？”尹恬放下了先前看的那本書。
少微認真回答了尹恬的問題，想著過了今日，可能不會再見面了，少微又細心說了學到什麽程度看什麽書更合適，如此絮絮叨叨了很久，尹恬越聽越開心，興奮地在原地跳了幾下。
“先生太厲害了，這裏的很多書先生是不是都讀過？”尹恬充滿了期待。
少微多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笑，炫耀道：“這裏的每一本書先生都讀過。”
司文命的神，沒有未讀過的書。
尹恬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驚訝得合不攏了，側過頭看向書坊擺放的一排又一排書，最終目光落回了少微身上。“先生看起來很年輕，竟然讀過這麽多書！”
幾百年的壽命在少微的臉上尋不到痕跡，唯有眼睛，少微的眼睛，很蒼老了，只是年幼的尹恬讀不懂。
“不，先生年紀很大，比這裏任何一個人都要大。”少微不想移開視線，尹恬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面什麽也沒裝，純潔得像一面無瑕的水鏡。
少微想訴說一二卻註定得不到回應的心事，尹恬不會明白。
尹恬費勁地思考著少微的話，顯然是得不到答案的，“先生這麽厲害，要是能教教我就好了……先生是第一次來這裏嗎？”
少微難掩失落，與尹恬的對話一時讓少微無比滿足，一時又讓少微墜落深淵，尹恬時而像她，時而又不像，這種似有似無的感覺像是故意要逼瘋少微。
“是，我來……我來找我的妻子。”少微直楞楞地盯著尹恬，哪怕她不為所動也沒關系。
少微迫切想要發洩壓抑了多日的情感，迫切想要找到這就是她的證據。
“少微！快出來！你會嚇到尹恬的！”司命在外施法呼喚少微。
少微紋絲不動。
“希望先生能趕快找到您的妻子。”尹恬祝願道，臉上寫滿了疑惑。
少微控制不了即將崩潰的情緒，站起身背對著尹恬，低聲道：“她……她去世了……”
“先生……”尹恬聽出了少微的不對勁，走到少微面前擔憂地看向少微。
少微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好好看書吧……”少微倉皇逃出了書坊，一路往前，生怕自己會回頭。
司命追了上去，沒說話，默默跟著少微。
走出好遠，少微才停住腳步，臉上的淚水都還沒幹，回頭問司命：“是因為我，對嗎？”
司命楞在原地，不知少微指的什麽。
“她本來應該是和另一個人成就良緣，倘若不是我，她不會……”少微也是此時才想明白，自己下凡歷劫，定會影響凡人的命數，她受的許多苦，原本是不該她承受的。
司命頓了頓，道：“凡事有因必有果。”
“沒有我，她命定的人是誰？她本該……”少微在凡間時就有所察覺，就曾嫉妒一個人和她的緣分比自己和她要深。
他們相伴著一起長大，是最熟悉彼此的人……
不管前一世，還是這一世，沒有少微，她那樣善良的姑娘，都該很幸福才是。
“少微，是，你遭受的劫難會影響與你相關的凡人，但他們並非沒有因你受益啊……”司命講著少微不該糊塗的因果輪回。
“受益？你不是不知道，那次之後，她沒有一個冬天過得安穩過，後來為了生那個孩子……”少微的心被紮得千瘡萬孔， “你告訴我，她為何會遭遇這些？”
司命擡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天空，道：“那位姑娘的確是世間少有的心靈純潔無瑕的姑娘，地府幾位判官執法嚴明，她這一世會過得很好，簡單、平靜、快樂……就算是上一世，你不是也和她做了二十幾年恩愛夫妻嗎？多少人就算歷經磨難，也無法修成正果。少微，你該知足。換了旁人，她或許會過上簡單的生活，不必遭受那些橫禍，可你又怎麽確定，那樣的她一定是更快樂的呢？”
少微無法確定，少微想的只是她能少吃些苦。
少些病痛，少些磨難，少些等待……
司命繼續道：“有件事，也不是刻意瞞你，你既然說到了此處，我就告訴你吧。賞善司很想留下那位姑娘，做個文書正合時宜，被那位姑娘婉拒了。她說，她在凡間過得很幸福，無意留在陰間。永生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那我……”少微說出口後也通透了，她是個鮮活的凡人，又那樣至情至性，陰間的永生，無趣透頂，起碼，並不是她想要的。
不知她有沒有想過，放棄了永生，也是放棄了再見到少微的可能。
“你看，你們是不一樣的，你是神，你享受永生，她只是凡人，就算給她永生她也不要。”司命的好話說盡了，難聽的話不得不說了，“你要體諒陛下的苦心，今日讓你見五歲的尹恬是要你明白，她不是你想見的人，若是今日見到的是一個知曉男女之事的尹恬，她愛上你那才會遭遇滅頂之災，你到時候能做得了什麽？你自己都要被壓去昆侖山面壁終身。”
“明日……恬……尹恬，還會過來嗎？”少微無窮無盡的期盼變成了一點點小小願望。
少微無從知曉遇到自己之後，她是否更開心，但她嘗遍的苦楚，少微不願她再嘗一點點。
哪怕以少微不再出現在她面前為代價，少微也願意。
少微聽過無數個寒夜裏她極力忍耐疼痛的聲音，見過她好幾次奄奄一息的蒼白面孔。
她往往選擇強撐著勉強笑出來安慰少微，說的從來不是她會好起來，而是希望無論發生什麽，少微都能好好活著。
留在天庭，反倒實現了她的願望。
少微永遠也不會死去，無論千年萬年。
“會。”司命道，“她有空閑的時候日日都會過來。”
“好……”少微試著要放棄愛人了，“我當時沒跟她道別，我明日跟她道個別，就回天庭。”
司命喜出望外，道：“甚好甚好，少微，你能想開，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司命用力拍了拍少微的胳膊，“我們可都為你捏了一把汗，你涉世未深，又遇到那麽好的姑娘，要你過這一劫，是難為你了。”
司命見慣了凡塵事，也知道那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說起來，你是半點不用擔心，梁肅和尹丫頭有三世情緣，視她如珍寶……”司命想少微願意放下了，這等叫人安心之事也該說與少微聽聽。
“這是第一世？”少微心如刀絞，無法沈著面對自己的愛人很快與旁人緣定三生了。
司命翻著手裏的冊子，捋了捋長須，“不，這是第二世。”
“上一世她是我的妻子！”少微怒道。
司命合上冊子，好脾氣地哄道：“是呀是呀，不過她本來命定的人就是這個人啊，上一世你是橫插進去的，她愛上你之後和那個人的紅線就斷了……”
少微怒目而視，“若是情比金堅，紅線怎會自己斷？紅喜神根本就在亂牽線！”
司命氣定神閑，不被少微的怒氣沾染分毫，“這些事我不懂。”
少微姑且咽下了怒氣，想了很久，紅線的確會讓牽連的兩人產生無法抗拒的緣分，但少微也是才知道紅線會自己斷，難道因為少微是神？還是紅喜神刻意為之？
其中的關竅，恐怕唯有紅喜神知曉。
天暗下來後，少微和司命尋了個屋頂坐了下來。日理萬機的司命不肯歇口氣，自己在一邊核對兩本冊子。
少微想像做凡人時那樣試著睡一覺，奈何倦意全無，閉上眼也不起作用。
“那個孩子怎麽樣？”少微在凡間並非了無牽掛，問起了除她之外最牽掛的人。
司命頭也不擡，“你都回來好幾日了，這也沒發現……那是開陽星君。”
少微氣又不打一處來，“開陽歷劫為何要投胎做我的兒子！”
少微是想暗戳戳賄賂一下司命好好照顧孩子的，一聽說那是在天庭與自己多次不對付的二楞子開陽，少微的憐愛之情消散了大半。
“你為何要問我？”司命反問道，“你雖是神，但也有私心，那位姑娘是已經逝世了，若她沒有，你會不會做出逾矩之舉？哪怕是做凡人，玉帝也不會準你有所謂的血脈留在凡間。”司命假惺惺嘆了口氣，“這可是玉帝的恩典，說你受苦了，讓你體驗一下做父親的感覺。”
少微冷“哼”了一聲，一個字都不信。
同樣是歷劫，開陽基本沒吃苦，和少微比，是雲泥之別。
開陽不能叫歷劫，叫下凡玩玩兒。
“說真的，你吃的苦和南十比不算什麽了，南十在地府一百年，險些魂飛魄散，後面又在凡間做了三世凡人，沒有哪一世是善終的。她在凡間歷劫時可從沒有自己的孩子，為此不知受了多少折磨，恰好開陽下凡，你比南十的運氣好多了。南十剛回天庭的時候不也是難受至極嗎？現在不也很好？”司命舉起了現成的例子。
少微不認為這個例子很好，“但她被抽走了記憶。”
為了能繼續堅守職責，南十靠自己無法忘記凡情，自請由玉帝抽走她的記憶。
“說明南十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陛下沒信任錯人，天君也沒白教養她。她願意放棄自己的感情，這才是神。”司命表現得很欽佩。
少微不由自主道：“我不願意。我可以留在天庭，不負陛下的教養之恩，但我不能忘記她……我記著她，她就不會消失於世間……”
司命側頭看著恍惚的少微，神色不太自然，“我以為你不至於如此的。”
少微沈浸於回憶之中，突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想要反駁，很快還是強迫自己平靜了些。
跟尹恬告別後，少微會守著凡間的一段記憶熬過見不到頭的餘生。
除了無窮無盡的折磨，永生給不了少微任何了。
午夜時分，下起了雪，到天亮時，雪積了厚厚的一層。
路不好走，尹恬也許不會出門了。司命也說要不就偷偷去她家裏瞧一眼，本來也相見不相識，去看看就算道別了，不必非要說幾句話。
少微抱有一絲僥幸，在與前一日差不多時辰裏走進了書坊。書坊的老板在掃架上的灰，見有人走了進來，瞧了一眼少微，嘆道：“這位公子打哪兒來的，怎麽能生得這樣好？”
少微並不理會，幻化出了一錠金子放在老板面前，“經常來這兒的尹姑娘，你知道吧？”
老板眼睛放光，連連點頭，欲要伸手拿過金子，突然收回手，又搖搖頭，“本店可不敢買賣良民。”
少微狠狠瞪了老板一眼，道：“不管什麽時候，她想看什麽書，你給她就是。”
老板迅速把金子放進衣袖，賠著笑道：“明白明白，必定給您辦妥。”
“你只用說是你送她的，自己尋個理由便是。”少微就這麽一點私心，除了尹恬，也沒影響別的人，尤其是不影響自己留在天庭，那金子也是自己一百年的仙俸換的，沒人能議論什麽。
交待好一切，少微走出了書坊。屋檐下，司命仍在翻自己的冊子，玉帝見到怕是要感動壞了。
“如何？現在回去？”司命遞了個詢問的眼神給平靜許多的少微。
少微暗暗施法隱去了身形，站在原處不動，眼睛癡癡望著尹恬可能會走的那條路。
在少微快要絕望之時，尹恬嬌小的身影出現了。
牽著她的是一位老嬤嬤，老嬤嬤不太高興，應該是雪天不想出來的緣故。
尹恬笑著說了不少好聽話哄老嬤嬤，明明老嬤嬤對她一點都不細心，衣裳穿得單薄不說，手也凍紅了，也不給她找個手爐捧著。
尹恬進書坊後，老板對尹恬格外熱情，還把炭爐專門挪到了尹恬的腳邊，讓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只管安心看。
尹恬受寵若驚，連聲道謝後，捧起了少微昨日指點她看的那本書。
少微倍感欣慰之餘，司命又說話了。
“說實話，你這麽做不妥。”司命格外會掃少微的興。
少微挪不開眼，嘴上敷衍道：“不是幻術，是我的仙俸。”
“問題不出在這裏，尹恬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她爹娘並不願意她念書，你這麽做……”司命欲言又止。
少微保持了沈默，起碼尹恬現下是開心的，尹恬開心就好了。
書坊裏站了許久的老嬤嬤累了，找了拙劣的借口去附近茶樓裏喝茶了，少微得以現出真身接近尹恬。
彼時尹恬從書裏回過了神，意識到嬤嬤不在了，慌慌張張地在書坊門口東張西望。
“你在找什麽？”少微明知故問，走到了尹恬身邊。
尹恬很意外，但也不害怕突然出現的少微。“找我的嬤嬤。”
“我過來的時候確實瞧見了一位老嬤嬤，應該是你要找的，我帶你去找嬤嬤，好不好？”少微的語氣極盡溫柔，生怕尹恬會拒絕。
尹恬顯得有些尷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書坊的老板倒是很識趣，對尹恬道：“丫頭，你那嬤嬤去茶館了，就讓這位哥哥帶你過去吧，你自己走過去小心被人販子拐了。”
少微又道：“也沒有幾步路，很快就過去了。”
“麻煩您了……”尹恬垂下頭，不太好意思就這樣麻煩少微。
小小的尹恬小心翼翼地踩在雪上，總感覺不那麽穩當，恐怕隨時要滑倒。路很窄，又是上坡，尹恬行得越來越謹慎，步子越來越小，落得越來越後。
少微有所察覺，放緩了步子等著尹恬。不過也沒走多久，少微還是開口了。
“你可以扶著我。”
尹恬看到伸向自己的手，猶豫再三，選擇扶著少微。
尹恬扶著少微的手腕，緩緩前行，才走了三四步，少微便假意大聲道：“你把我抓疼了。”
少微根本不是什麽被抓疼了的表情，分明是故意在看熱鬧！
“啊？”尹恬立刻松開了手，“很疼嗎？”
“嗯。”少微微笑道，“快跟我道歉。”
“先生是男子，怎麽被小女子抓一下胳膊就喊疼？”尹恬甜甜地撒著嬌，卻見少微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反而強忍著眼淚。尹恬有些不知所措：“先生……”
少微張不開嘴說告別的話了，當初，她說過同樣的話。
“先生是男子，怎麽被小女子抓一下胳膊就喊疼？”
少微不能像當初那樣抱起自己的妻子，告訴她路不好走可以不用走。
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
“先生，你別難過……”尹恬試著安慰少微。
少微艱難地下著決心，蹲下身，註視著尹恬清澈的眼眸，“把你交給嬤嬤，我就得走了，以後也不會再來這裏……”
尹恬默默點頭。
少微說不出十分體面的告別話，怎麽說，一個五歲的小姑娘也不會明白。
尹恬只當少微是個厲害的先生，曾經告訴過她看什麽書更好，其餘的，便沒有了。
過幾天，尹恬就不會記得發生的一切了。
“你……你不留一留我嗎？”少微想，只要女孩開口，他就能立刻放棄所有的一切，只要她開口就好了。
少微沒有勇氣面對孤孤單單的永生……在被思念吞噬的每一個日子裏，少微的痛苦每日都在增加。
“少微！你在做什麽？”司命再次警告道，“這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丫頭，難道你要把她的話當真嗎？”
“先生有要事……”尹恬的回答讓少微心如刀割，卻讓司命格外安心。
“是有要事，要處理好久好久……”少微想要站起身，差點站不穩，摔倒在地，最後是靠法術才站穩。
司命呵斥道：“不要再多說了，你已經聽到她的回答了，你不要忘了……”
“先生……”尹恬掏出手帕遞給淚流滿面的少微，“也許很快就處理好了，先生就會回來……”
“我不會回來，恬兒，如果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但我要是走了，就不會再回來。”少微急於傳遞的感情難以被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理解，也許這是玉帝的詭計，她才五歲，她連字都不識幾個……
這個小女孩，不是少微愛了一輩子的妻子。
“少微，你是不是瘋了？”司命上前施法欲要打暈尹恬。
少微袖中的折扇立刻飛出擋住了司命的法術。
“我不想先生走。”尹恬緊張地擡起頭，“先生真的能留下來嗎？”
少微欣喜若狂，將尹恬緊緊摟在懷中，哽咽道：“是……但是恬兒要等一段時間，等我來找你。對不起，我又讓你等我了……對不起……”
少微悄悄施法讓尹恬睡了過去，抱起尹恬往茶樓去，只留給司命一句“我意已決”。
把尹恬交給老嬤嬤後，少微急匆匆趕回天庭，不管不顧地沖進了紫微垣，司命已先行稟告了少微的種種失態之舉。
少微跪在了殿內，對玉帝道：“求陛下放臣走。臣心意已決，過不了這一關，甘願貶為凡人，剃掉仙骨，永不敘用。”
“朕說了，朕等得起，你有足夠的時間……”玉帝一如既往的寬容大方。
“不，陛下，臣做不到！”少微比以往都要堅持，“這些日子，臣沒有一刻不在牽掛凡塵事，陛下想讓臣見過恬兒轉世之後，明白恬兒和我的妻子不是同一個人，想讓臣知道再也追不回所愛了。但是，不管臣的妻子轉世成誰，臣都記得臣對她許下的諾言，臣願意放棄永生，放棄所有的修為，臣只想做一個經歷生生世世輪回的凡人。求陛下成全。”
司命在旁厲聲斥責：“少微！仙凡相戀不容於世，你的心上人會被生生世世詛咒，這就是你要的嗎？”
少微信心十足，目光灼灼，“陛下對少微恩重如山，因此讓臣見了五歲的恬兒，恬兒並不懂男女之情，臣與恬兒，並未相戀。是臣放不下凡情，不配做神，更不配受陛下倚重，請陛下重重責罰，削了臣的神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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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回去吧，見也見過了。”司命拍了拍少微的肩膀，好讓他醒醒神。
多麽滑稽的事，一個神仙，需要醒神。
少微戀戀不舍地又看向了書坊裏面，不過一會兒的工夫，梁肅竟然不在了。
“那小子怎麽自己跑了？”少微很是惱火，尹恬那麽小，怎麽能留她自己待在書坊裏？
司命頭疼得厲害，道：“人有三急，星君這也不能體諒嗎？”
“早不急，晚不急，不該急的時候亂急……”少微發洩著不滿，突然現了身，走進書坊。
“餵！不可亂幹涉凡間事……”司命不敢跟著輕易現身，待在原地死盯著少微。
少微只當沒聽見司命的警告，徑直走到了尹恬身邊，掃了一眼尹恬手裏捧的書。
“這本書算不得很好，你剛開蒙，看這一本比較合適。”少微從高處拿過一本書，交給尹恬。
尹恬呆呆地望著少微，沒有接過書，問道：“先生是？”
少微聽到這兩個字心中狠狠一痛，“你怎麽知道……我是位先生……”
尹恬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亂猜的，因為先生看起來十分儒雅，嘻嘻。”
少微蹲下了身，想要將尹恬看得更清楚些。的確，尹恬沒有哪一處像她，性子也活潑多了。她幼年就沒了母親，性子是很沈穩的。
“你……你家裏都準你在這兒看書嗎？”少微關心道，把那本書又一次遞給了尹恬。
尹恬這回雙手抱住了書，答道：“爹娘不太喜歡我看，不過三哥會準我看的，阿肅哥哥也會帶我過來，今天就是阿肅哥哥帶我來的……”
問的明明是家裏人，尹恬張口閉口就是梁肅，這麽小，她就把梁肅當成自家人了。
曾幾何時，少微也跟自己的妻子說過希望來世能早些遇見。
少微說服自己多想些令人開心的事，尹恬的父母都在人世，還有三位兄長，看她活潑開朗，在家裏定是很受寵的，這已經算很幸福了。
“先生為什麽說這本書更好呀？”尹恬放下了先前看的那本書。
少微認真回答了尹恬的問題，想著過了今日，可能不會再見面了，少微又細心說了學到什麽程度看什麽書更合適，如此絮絮叨叨了很久，尹恬越聽越開心，興奮地在原地跳了幾下。
“先生太厲害了，這裏的很多書先生是不是都讀過？”尹恬充滿了期待。
少微多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笑，炫耀道：“這裏的每一本書先生都讀過。”
司文命的神，沒有未讀過的書。
尹恬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驚訝得合不攏了，側過頭看向書坊擺放的一排又一排書，最終目光落回了少微身上。“先生看起來很年輕，竟然讀過這麽多書！”
幾百年的壽命在少微的臉上尋不到痕跡，唯有眼睛，少微的眼睛，很蒼老了，只是年幼的尹恬讀不懂。
“不，先生年紀很大，比這裏任何一個人都要大。”少微不想移開視線，尹恬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面什麽也沒裝，純潔得像一面無瑕的水鏡。
少微想訴說一二卻註定得不到回應的心事，尹恬不會明白。
尹恬費勁地思考著少微的話，顯然是得不到答案的，“先生這麽厲害，要是能教教我就好了……先生是第一次來這裏嗎？”
少微難掩失落，與尹恬的對話一時讓少微無比滿足，一時又讓少微墜落深淵，尹恬時而像她，時而又不像，這種似有似無的感覺像是故意要逼瘋少微。
“是，我來……我來找我的妻子。”少微直楞楞地盯著尹恬，哪怕她不為所動也沒關系。
少微迫切想要發洩壓抑了多日的情感，迫切想要找到這就是她的證據。
“少微！快出來！你會嚇到尹恬的！”司命在外施法呼喚少微。
少微紋絲不動。
“希望先生能趕快找到您的妻子。”尹恬祝願道，臉上寫滿了疑惑。
少微控制不了即將崩潰的情緒，站起身背對著尹恬，低聲道：“她……她去世了……”
“先生……”尹恬聽出了少微的不對勁，走到少微面前擔憂地看向少微。
少微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好好看書吧……”少微倉皇逃出了書坊，一路往前，生怕自己會回頭。
司命追了上去，沒說話，默默跟著少微。
走出好遠，少微才停住腳步，臉上的淚水都還沒幹，回頭問司命：“是因為我，對嗎？”
司命楞在原地，不知少微指的什麽。
“她本來應該是和另一個人成就良緣，倘若不是我，她不會……”少微也是此時才想明白，自己下凡歷劫，定會影響凡人的命數，她受的許多苦，原本是不該她承受的。
司命頓了頓，道：“凡事有因必有果。”
“沒有我，她命定的人是誰？她本該……”少微在凡間時就有所察覺，就曾嫉妒一個人和她的緣分比自己和她要深。
他們相伴著一起長大，是最熟悉彼此的人……
不管前一世，還是這一世，沒有少微，她那樣善良的姑娘，都該很幸福才是。
“少微，是，你遭受的劫難會影響與你相關的凡人，但他們並非沒有因你受益啊……”司命講著少微不該糊塗的因果輪回。
“受益？你不是不知道，那次之後，她沒有一個冬天過得安穩過，後來為了生那個孩子……”少微的心被紮得千瘡萬孔， “你告訴我，她為何會遭遇這些？”
司命擡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天空，道：“那位姑娘的確是世間少有的心靈純潔無瑕的姑娘，地府幾位判官執法嚴明，她這一世會過得很好，簡單、平靜、快樂……就算是上一世，你不是也和她做了二十幾年恩愛夫妻嗎？多少人就算歷經磨難，也無法修成正果。少微，你該知足。換了旁人，她或許會過上簡單的生活，不必遭受那些橫禍，可你又怎麽確定，那樣的她一定是更快樂的呢？”
少微無法確定，少微想的只是她能少吃些苦。
少些病痛，少些磨難，少些等待……
司命繼續道：“有件事，也不是刻意瞞你，你既然說到了此處，我就告訴你吧。賞善司很想留下那位姑娘，做個文書正合時宜，被那位姑娘婉拒了。她說，她在凡間過得很幸福，無意留在陰間。永生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那我……”少微說出口後也通透了，她是個鮮活的凡人，又那樣至情至性，陰間的永生，無趣透頂，起碼，並不是她想要的。
不知她有沒有想過，放棄了永生，也是放棄了再見到少微的可能。
“你看，你們是不一樣的，你是神，你享受永生，她只是凡人，就算給她永生她也不要。”司命的好話說盡了，難聽的話不得不說了，“你要體諒陛下的苦心，今日讓你見五歲的尹恬是要你明白，她不是你想見的人，若是今日見到的是一個知曉男女之事的尹恬，她愛上你那才會遭遇滅頂之災，你到時候能做得了什麽？你自己都要被壓去昆侖山面壁終身。”
“明日……恬……尹恬，還會過來嗎？”少微無窮無盡的期盼變成了一點點小小願望。
少微無從知曉遇到自己之後，她是否更開心，但她嘗遍的苦楚，少微不願她再嘗一點點。
哪怕以少微不再出現在她面前為代價，少微也願意。
少微聽過無數個寒夜裏她極力忍耐疼痛的聲音，見過她好幾次奄奄一息的蒼白面孔。
她往往選擇強撐著勉強笑出來安慰少微，說的從來不是她會好起來，而是希望無論發生什麽，少微都能好好活著。
留在天庭，反倒實現了她的願望。
少微永遠也不會死去，無論千年萬年。
“會。”司命道，“她有空閑的時候日日都會過來。”
“好……”少微試著要放棄愛人了，“我當時沒跟她道別，我明日跟她道個別，就回天庭。”
司命喜出望外，道：“甚好甚好，少微，你能想開，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司命用力拍了拍少微的胳膊，“我們可都為你捏了一把汗，你涉世未深，又遇到那麽好的姑娘，要你過這一劫，是難為你了。”
司命見慣了凡塵事，也知道那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說起來，你是半點不用擔心，梁肅和尹丫頭有三世情緣，視她如珍寶……”司命想少微願意放下了，這等叫人安心之事也該說與少微聽聽。
“這是第一世？”少微心如刀絞，無法沈著面對自己的愛人很快與旁人緣定三生了。
司命翻著手裏的冊子，捋了捋長須，“不，這是第二世。”
“上一世她是我的妻子！”少微怒道。
司命合上冊子，好脾氣地哄道：“是呀是呀，不過她本來命定的人就是這個人啊，上一世你是橫插進去的，她愛上你之後和那個人的紅線就斷了……”
少微怒目而視，“若是情比金堅，紅線怎會自己斷？紅喜神根本就在亂牽線！”
司命氣定神閑，不被少微的怒氣沾染分毫，“這些事我不懂。”
少微姑且咽下了怒氣，想了很久，紅線的確會讓牽連的兩人產生無法抗拒的緣分，但少微也是才知道紅線會自己斷，難道因為少微是神？還是紅喜神刻意為之？
其中的關竅，恐怕唯有紅喜神知曉。
天暗下來後，少微和司命尋了個屋頂坐了下來。日理萬機的司命不肯歇口氣，自己在一邊核對兩本冊子。
少微想像做凡人時那樣試著睡一覺，奈何倦意全無，閉上眼也不起作用。
“那個孩子怎麽樣？”少微在凡間並非了無牽掛，問起了除她之外最牽掛的人。
司命頭也不擡，“你都回來好幾日了，這也沒發現……那是開陽星君。”
少微氣又不打一處來，“開陽歷劫為何要投胎做我的兒子！”
少微是想暗戳戳賄賂一下司命好好照顧孩子的，一聽說那是在天庭與自己多次不對付的二楞子開陽，少微的憐愛之情消散了大半。
“你為何要問我？”司命反問道，“你雖是神，但也有私心，那位姑娘是已經逝世了，若她沒有，你會不會做出逾矩之舉？哪怕是做凡人，玉帝也不會準你有所謂的血脈留在凡間。”司命假惺惺嘆了口氣，“這可是玉帝的恩典，說你受苦了，讓你體驗一下做父親的感覺。”
少微冷“哼”了一聲，一個字都不信。
同樣是歷劫，開陽基本沒吃苦，和少微比，是雲泥之別。
開陽不能叫歷劫，叫下凡玩玩兒。
“說真的，你吃的苦和南十比不算什麽了，南十在地府一百年，險些魂飛魄散，後面又在凡間做了三世凡人，沒有哪一世是善終的。她在凡間歷劫時可從沒有自己的孩子，為此不知受了多少折磨，恰好開陽下凡，你比南十的運氣好多了。南十剛回天庭的時候不也是難受至極嗎？現在不也很好？”司命舉起了現成的例子。
少微不認為這個例子很好，“但她被抽走了記憶。”
為了能繼續堅守職責，南十靠自己無法忘記凡情，自請由玉帝抽走她的記憶。
“說明南十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陛下沒信任錯人，天君也沒白教養她。她願意放棄自己的感情，這才是神。”司命表現得很欽佩。
少微不由自主道：“我不願意。我可以留在天庭，不負陛下的教養之恩，但我不能忘記她……我記著她，她就不會消失於世間……”
司命側頭看著恍惚的少微，神色不太自然，“我以為你不至於如此的。”
少微沈浸於回憶之中，突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想要反駁，很快還是強迫自己平靜了些。
跟尹恬告別後，少微會守著凡間的一段記憶熬過見不到頭的餘生。
除了無窮無盡的折磨，永生給不了少微任何了。
午夜時分，下起了雪，到天亮時，雪積了厚厚的一層。
路不好走，尹恬也許不會出門了。司命也說要不就偷偷去她家裏瞧一眼，本來也相見不相識，去看看就算道別了，不必非要說幾句話。
少微抱有一絲僥幸，在與前一日差不多時辰裏走進了書坊。書坊的老板在掃架上的灰，見有人走了進來，瞧了一眼少微，嘆道：“這位公子打哪兒來的，怎麽能生得這樣好？”
少微並不理會，幻化出了一錠金子放在老板面前，“經常來這兒的尹姑娘，你知道吧？”
老板眼睛放光，連連點頭，欲要伸手拿過金子，突然收回手，又搖搖頭，“本店可不敢買賣良民。”
少微狠狠瞪了老板一眼，道：“不管什麽時候，她想看什麽書，你給她就是。”
老板迅速把金子放進衣袖，賠著笑道：“明白明白，必定給您辦妥。”
“你只用說是你送她的，自己尋個理由便是。”少微就這麽一點私心，除了尹恬，也沒影響別的人，尤其是不影響自己留在天庭，那金子也是自己一百年的仙俸換的，沒人能議論什麽。
交待好一切，少微走出了書坊。屋檐下，司命仍在翻自己的冊子，玉帝見到怕是要感動壞了。
“如何？現在回去？”司命遞了個詢問的眼神給平靜許多的少微。
少微暗暗施法隱去了身形，站在原處不動，眼睛癡癡望著尹恬可能會走的那條路。
在少微快要絕望之時，尹恬嬌小的身影出現了。
牽著她的是一位老嬤嬤，老嬤嬤不太高興，應該是雪天不想出來的緣故。
尹恬笑著說了不少好聽話哄老嬤嬤，明明老嬤嬤對她一點都不細心，衣裳穿得單薄不說，手也凍紅了，也不給她找個手爐捧著。
尹恬進書坊後，老板對尹恬格外熱情，還把炭爐專門挪到了尹恬的腳邊，讓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只管安心看。
尹恬受寵若驚，連聲道謝後，捧起了少微昨日指點她看的那本書。
少微倍感欣慰之餘，司命又說話了。
“說實話，你這麽做不妥。”司命格外會掃少微的興。
少微挪不開眼，嘴上敷衍道：“不是幻術，是我的仙俸。”
“問題不出在這裏，尹恬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她爹娘並不願意她念書，你這麽做……”司命欲言又止。
少微保持了沈默，起碼尹恬現下是開心的，尹恬開心就好了。
書坊裏站了許久的老嬤嬤累了，找了拙劣的借口去附近茶樓裏喝茶了，少微得以現出真身接近尹恬。
彼時尹恬從書裏回過了神，意識到嬤嬤不在了，慌慌張張地在書坊門口東張西望。
“你在找什麽？”少微明知故問，走到了尹恬身邊。
尹恬很意外，但也不害怕突然出現的少微。“找我的嬤嬤。”
“我過來的時候確實瞧見了一位老嬤嬤，應該是你要找的，我帶你去找嬤嬤，好不好？”少微的語氣極盡溫柔，生怕尹恬會拒絕。
尹恬顯得有些尷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書坊的老板倒是很識趣，對尹恬道：“丫頭，你那嬤嬤去茶館了，就讓這位哥哥帶你過去吧，你自己走過去小心被人販子拐了。”
少微又道：“也沒有幾步路，很快就過去了。”
“麻煩您了……”尹恬垂下頭，不太好意思就這樣麻煩少微。
小小的尹恬小心翼翼地踩在雪上，總感覺不那麽穩當，恐怕隨時要滑倒。路很窄，又是上坡，尹恬行得越來越謹慎，步子越來越小，落得越來越後。
少微有所察覺，放緩了步子等著尹恬。不過也沒走多久，少微還是開口了。
“你可以扶著我。”
尹恬看到伸向自己的手，猶豫再三，選擇扶著少微。
尹恬扶著少微的手腕，緩緩前行，才走了三四步，少微便假意大聲道：“你把我抓疼了。”
少微根本不是什麽被抓疼了的表情，分明是故意在看熱鬧！
“啊？”尹恬立刻松開了手，“很疼嗎？”
“嗯。”少微微笑道，“快跟我道歉。”
“先生是男子，怎麽被小女子抓一下胳膊就喊疼？”尹恬甜甜地撒著嬌，卻見少微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反而強忍著眼淚。尹恬有些不知所措：“先生……”
少微張不開嘴說告別的話了，當初，她說過同樣的話。
“先生是男子，怎麽被小女子抓一下胳膊就喊疼？”
少微不能像當初那樣抱起自己的妻子，告訴她路不好走可以不用走。
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
“先生，你別難過……”尹恬試著安慰少微。
少微艱難地下著決心，蹲下身，註視著尹恬清澈的眼眸，“把你交給嬤嬤，我就得走了，以後也不會再來這裏……”
尹恬默默點頭。
少微說不出十分體面的告別話，怎麽說，一個五歲的小姑娘也不會明白。
尹恬只當少微是個厲害的先生，曾經告訴過她看什麽書更好，其餘的，便沒有了。
過幾天，尹恬就不會記得發生的一切了。
“你……你不留一留我嗎？”少微想，只要女孩開口，他就能立刻放棄所有的一切，只要她開口就好了。
少微沒有勇氣面對孤孤單單的永生……在被思念吞噬的每一個日子裏，少微的痛苦每日都在增加。
“少微！你在做什麽？”司命再次警告道，“這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丫頭，難道你要把她的話當真嗎？”
“先生有要事……”尹恬的回答讓少微心如刀割，卻讓司命格外安心。
“是有要事，要處理好久好久……”少微想要站起身，差點站不穩，摔倒在地，最後是靠法術才站穩。
司命呵斥道：“不要再多說了，你已經聽到她的回答了，你不要忘了……”
“先生……”尹恬掏出手帕遞給淚流滿面的少微，“也許很快就處理好了，先生就會回來……”
“我不會回來，恬兒，如果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但我要是走了，就不會再回來。”少微急於傳遞的感情難以被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理解，也許這是玉帝的詭計，她才五歲，她連字都不識幾個……
這個小女孩，不是少微愛了一輩子的妻子。
“少微，你是不是瘋了？”司命上前施法欲要打暈尹恬。
少微袖中的折扇立刻飛出擋住了司命的法術。
“我不想先生走。”尹恬緊張地擡起頭，“先生真的能留下來嗎？”
少微欣喜若狂，將尹恬緊緊摟在懷中，哽咽道：“是……但是恬兒要等一段時間，等我來找你。對不起，我又讓你等我了……對不起……”
少微悄悄施法讓尹恬睡了過去，抱起尹恬往茶樓去，只留給司命一句“我意已決”。
把尹恬交給老嬤嬤後，少微急匆匆趕回天庭，不管不顧地沖進了紫微垣，司命已先行稟告了少微的種種失態之舉。
少微跪在了殿內，對玉帝道：“求陛下放臣走。臣心意已決，過不了這一關，甘願貶為凡人，剃掉仙骨，永不敘用。”
“朕說了，朕等得起，你有足夠的時間……”玉帝一如既往的寬容大方。
“不，陛下，臣做不到！”少微比以往都要堅持，“這些日子，臣沒有一刻不在牽掛凡塵事，陛下想讓臣見過恬兒轉世之後，明白恬兒和我的妻子不是同一個人，想讓臣知道再也追不回所愛了。但是，不管臣的妻子轉世成誰，臣都記得臣對她許下的諾言，臣願意放棄永生，放棄所有的修為，臣只想做一個經歷生生世世輪回的凡人。求陛下成全。”
司命在旁厲聲斥責：“少微！仙凡相戀不容於世，你的心上人會被生生世世詛咒，這就是你要的嗎？”
少微信心十足，目光灼灼，“陛下對少微恩重如山，因此讓臣見了五歲的恬兒，恬兒並不懂男女之情，臣與恬兒，並未相戀。是臣放不下凡情，不配做神，更不配受陛下倚重，請陛下重重責罰，削了臣的神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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