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6.

高三沖刺的階段，老師開始按照成績排座位，我因為個子比較高所以坐在他後斜方。

他開始專心學習，聽別人說他們分手了。是在進入立春的第一個月分的手。

我說：挺好。

那個人笑著問我：知道你很討厭他，是高興又拯救了一個姐妹吧？

我說：你不厚道，還試圖拆穿我。

他哈哈大笑。

他看見我沒什麽表示，一如第一次當同桌，他和周邊每個同學都打了聲招呼。這次我沒有笑，甚至沒有擡頭，只是寫著筆下的數學題嗯了一聲。

他大概也聽說了我討厭他，所以沒有多說什麽又轉過去和其他人談話了。

在他轉過去後的幾秒，我擡頭看了他兩次。

第一次看著他的背影試圖回想今天是星期幾。

第二次看著他的側臉試圖說服自己你很討厭他。

就算坐得很近，他卻總是不在座位上。我只是會在走廊上與他碰面，然後擦肩而過。

她和他的關系變得很僵硬，起初她有點憤憤地和我說：他不想分，但我要好好學習了。

後來她又找我：他不理我了。

那時候我在背英語單詞，但背了半天發現書是倒著翻得，越背越回去。

一模那天，她去找他，告訴他她後悔了。

最後她紅著眼睛回來，哭著和我說：怎麽辦，他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我怎麽會知道怎麽辦，我交代完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考試就瀟灑離去。

走到考試走廊，我看著他比我先進去的背影，一剎那仿佛回到了高一那時候。

但後面老師就來催我了：同學，快進來啊，一模要開始了。

原來已經…一模了。

我握著筆袋走進去，看著坐滿的教室，然後走到他身後坐下，在桌角靠近他的地方，畫了一只小豬。

一如既往的醜和抽象，如果他轉過來，可能還是認不出。但一模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轉頭找我說過一句話。

考完試回家的那個晚上，我花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寫了一篇長達一千字的小作文。媽媽進來的時候掃了眼問我在寫什麽，我回答她：我覺得考試作文沒有寫好，想重新再寫一篇。

她笑著讓我早點休息。

沒有看見昏黃的燈光下，我有點紅的眼眶，和紙頁最末尾一筆一畫莊重寫的名字：郭昊成。

高考前的最後一晚，我在整理資料，收拾書包。他突然轉過來敲了敲我桌子。

我擡起頭看他一眼，他問：你還有多的作文本嗎？

我搖頭：沒有。你要作文本幹什麽？

他笑著解釋：哦，畢業留言。

我想了一會兒，讓他等一下。然後翻找著桌肚，找到了本高一用的，但沒有用完的筆記本。然後撕掉了第一頁遞給他。

我說：不用還我了。

他看著我似乎有話說，但最後只說了句謝謝就轉過頭去。

其他班的同學都開始扔資料和試卷，但我書包都已經收拾好了，手邊只有那張剛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張，只好握著它走到欄桿邊，用力往外一扔。

那時候藍天如同海一樣，而白雲則是浪花，一遍遍拍打這座困住了我三年的城池，直到城池搖搖欲墜，海鷗從深海底展翅飛向了遠方，那裏有如夢似幻的晚霞。

紙頁被風吹起，飛過教學樓，飛過操場，飛過吊橋，直直飛到盛夏，什麽都沒剩下，連同我三年沒有說出的喜歡。

那一千字的表白信被我和那支黑筆一起鎖在抽屜裏，我想起見他的最後一面，我站在天臺上，他在香樟樹下走過，我喊了聲嗨，他擡頭看了我眼，只是招了招手沒有說話，然後再也沒有回頭地走著，直到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我們的緣分似乎都用在了青春的初遇和重逢上，也因此各奔東西，從此不過路人。

至此，我討厭他的第三年。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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