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

【本篇郭昊成視角】

她叫淩茵。

是我初中，也同樣是高中同學。

個子比其他女生高，但是張娃娃臉。說話帶些吳儂軟語的口音，問她原來是S市人。

淩茵英語很好，在這方面她也比其他人都要傲氣。

初中時，午休我和她待在老師辦公室寫作業，似乎無時無刻她都在刷英語時文閱讀。

我好奇問她，她只是笑著解釋人總要有一技之長。

所以英語從來沒有掉下過全班第一，一次也沒有。

憑著甩開常人二十多分的語文，加上今年中考英語卷很難，怎麽說都不應該掉到市末尾。

不像我我，考試那天晚上我和朱雅雅吵了一架，她瞞著所有人報了一個超出她水平的高中。

我問她為什麽，她只是負氣地說我不懂。

後來她也確實沒有考上，去了R市讀書。

這個傻子，她也從來不懂為什麽我的□□頭像八百年也沒有變過的小豬佩奇。

當然，我也沒考上什麽好的高中。

所以我在學校看到淩茵的那一刻，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初中時段因為其他人眼中天才般的英語成績，遭到太多無端的冷落和孤立，見到我的那一剎那她有些局促不安。

我和她打了聲招呼，但她沒聽見。

我照常交友上課，不過有自由活動會帶上她一起。

我也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可能只是覺得她坐在教室一角時，白熾燈慘白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時，那對靈動會說話的眼睛，有些委屈。

我對當年失手的中考一直耿耿於懷，也一直暗地裏拼命學習。

當在課上說出難題時，所有人都在鼓掌，心裏卻不覺得喜悅，他們都覺得我是天才，是學霸。

當我看向淩茵，她眼裏卻仿佛含著閃爍的淚花。

我知道她在哭什麽，哭同樣努力的我們，得到了我們應得的成績和榮耀。

我清楚自己和這所高中所有的同學本質上都不一樣，我是滑檔上的，他們卻是拼盡全力考上的。

所以更不敢對自己放松警惕。

晚上通常要去辦公室問老師題目，所以結束的也很晚。但偏偏淩茵仿佛結束地比我更晚。

每次周五放學，我都能隱隱看到她的身影，她在我們後面不遠處走著，低頭背著英語單詞。

我很想走過去提醒她晚上太黑了，要註意腳底下的路。實際上，我也試著這麽做了。

我故意走出教室門後又折了回來，淩茵似乎被我嚇了一跳，在摔倒前我伸手扶住了她。

女孩個子確實很高，我的唇都可以碰到她蓬松的發頂。

她溫熱的手無助地落在我的手臂上，我第一次覺得她其實很好看。

而且，也很可愛。

淩茵快步往後退，耳朵尖有些紅的看著我，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在我和說對不起。

我鬼使神差地開口問她怎麽還沒走。

她卻回答我，今天晚霞很好看。

我才看見窗邊的布滿金色碎片的胭脂色的天空。

是我自從進入高中以來，黑暗的日子中第一抹色彩。

她在我前面離開了教室，走在樓梯間。

旋轉的碎玉時影落在她棕色的發間，書包上的小豬掛件一跳一跳。

我看著小豬掛件，心情卻不如以往那樣差勁。

想起來沒有和她說再見，於是專門挑了這條離校門最遠的路，快步跑下去，掀起的微風擦過她的臉頰，她淺笑地說再見，頰側還有一對梨渦。

那天晚上回家，我第一次嘗試和朱雅雅通電話。

結果出乎意外，我竟然格外平靜，感覺就像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實際上，除了我單方面喜歡她這幾年，她對我確實只是朋友，一直以來，我像是自殺式地蒙騙自己，勸說還有機會，還有可能。

可能青春，也同樣是在教會我們放下吧。

淩茵的眼睛睫毛很長，眼尾下垂給人一種無辜清純的感覺，他們都說淩茵是初戀臉，但我聽了心裏卻不太舒服。

我覺得淩茵不是什麽類型的美女，因為世界就算美女有千萬種，在我眼裏，卻只有一個淩茵。

足球課上，我們都在踢球。

我總是不經意地用餘光去搜尋淩茵在哪裏，她坐在一棵香樟樹下，甚至八百年沒動過。在那裏安靜地看著一本書。

我拜托人去打探，那本書叫飄。

後來我也買了一本，和淩茵的同版，但發現是英文原文的，一直沒有時間去看，放在書架頂上時常取下來翻一翻又放回去。

厚厚一本像磚一樣的書，說不定揮一下都可以砸死人，真不知道淩茵這丫頭怎麽看得進去的。

不過安安靜靜看書的淩茵很可愛，和平常一樣可愛。

香樟樹很高，茵影裏還有一片蒲公英，風一吹就直往我們這兒呼，淩茵似乎很喜歡它們被吹上天的樣子，所以那群人說要把那塊鏟平時，我沒同意。

快要結束的高一下學期，我爸媽老是吵架。我媽搬著行李箱去了朱雅雅家住，我爸也常很晚才回來，回來的時候還一身酒氣。

我靜不下心來讀書，但又找不到好的方法，腦子一抽就去和老師申請要和淩茵坐一起。

歪道理都快把自己說服的時候，老師同意了，但前提是，我倆成績一個都不準掉，甚至必須有提高。

老師那時試探性地問我：小子，你是不是喜歡淩茵那姑娘。

我嚇了一跳，差點當場弒師，老師才擺擺手端個茶杯，說你自己心裏清楚就好，淩茵是個有上進心的好姑娘，主要還是想感染下你。

這還用說。我心裏不爽，她時不時都在用眼睛打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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