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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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7

柯江冉是萬萬沒能想到自己有天還能吃上宋先生親手做的飯菜。

飯桌上鹿鹿大口幹飯,嚼吧嚼吧碗裏的大塊牛腩,就像只小豬一樣恨不得把腦袋塞進碗裏,吃完把碗楞噔一放,還要感嘆一句“好好吃!鹿鹿可以再吃一碗嗎?”

不清楚她什麽時候飯量變得這麽大,柯江冉坐在飯桌的海角,沈默地看著三人其樂融融,埋頭吃飯,只覺得自己有點純粹的多餘。

六點過幾分,口袋裏響起的電話鈴打斷了他尚未說出口的話,和上司玩編辮子游戲的小女孩眼睛一亮,從毛毯上一骨碌爬起來,邊跑邊喊他哥哥,問是不是母親打的。

談話談到半截的宋先生收了收腿,讓出條道,不忘溫聲提醒:“小心點鹿鹿,別磕到了。”

插進車鑰匙的時候,他往車內鏡看了眼,小姑娘安安分分坐在兒童座椅上,頂著一頭新的漂亮夾子,懷裏抱著只玩偶,身旁還放著袋玩具,雙腿隨意地晃蕩著,嘴裏還哼著歌。

難聽……柯江冉嘆口氣,扯著唇角,無奈地笑了笑:“玩得很開心?”

小姑娘探出顆腦袋,像是在炫耀新造型,舉起手裏的玩偶晃了晃,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幾乎明示道:“那當然啦,如果不用寫作業的話,鹿鹿會更開心哦。”

“你想得倒是美,”柯江冉面無表情道,“作業照做。”

“哥哥一點都不懂小孩!”

往上推了推眼鏡,他發動汽車,引擎聲清晰,劃破將燼的沈靜暮色,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和著R&B的節拍,柯江冉悠悠道:“哥哥只是不懂懶小孩。”

鹿鹿小臉一垮,抱緊她的玩偶,貼著蹭蹭腦袋,閉著眼睛不看他:“哼,不跟你一般見識,鹿鹿要睡覺啦,笨蛋哥哥不要吵鹿鹿。”

後座沒一會安靜下來,柯江冉以為她是賭氣,再看一眼,真睡著了,看來是真的玩瘋了,也不知道都和許總玩了些什麽。

他搖頭啞然笑笑,伸手調低車內燈光亮度,餘光瞥見手邊有塊屏幕忽然亮起。

是上司在說有玩具漏了裝。

玩具……漏了裝?柯江冉擡眸透過鏡面,瞥見後座上的大袋子,對此不置可否。

再裝下去,鹿鹿小朋友今天就不肯回家了。

另一邊,玄關處燈光明亮,宋清淮正彎腰將鴨子拖鞋放進鞋櫃裏。

許絳一路跟著他從鞋櫃逛到洗手池,看他慢慢悠悠擦手,心裏犯難,嘀咕著他到底要說什麽事情。

“洗手?”

本來想說自己手很幹凈的許絳沈默了,她盯著陶瓷上新的泡泡櫻花洗手液看上幾秒,擡眸真情實感問:“好聞嗎?”

宋清淮放回毛巾的手一頓,捏了捏她的臉頰:“你聞聞?”

淡淡的櫻花香隨著他的動作靠近,他沒怎麽用力旋即松開手指,許絳卡頓瞬間,眸子望向他,倒像真在思索,數秒後微皺著眉含糊道:“好怪。”

宋清淮平平嗯了聲,點頭:“知道怪就好。”

知道他沒聽明白自己的意思,許絳剜了他眼,郁悶道:“我是說你忽然捏我的動作,哪裏有人這樣聞味道的,香味不怪。”

“那我給你聞我的手心?不更奇怪麽。”

腦袋空白一瞬,許絳抿著唇眨眨眼,說不上來哪裏奇怪,想反駁又反駁不出口。

暖光描摹著流暢的下頜線,他垂眸望過來時,睫毛壓下眼底的情緒,手指相貼,他扣住她的掌心,像是風過湖面蕩漾的小船,左右搖了搖。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廚房燈沒關,洗碗機在工作,通電的音箱一下午沒派上用處,他輕拍音箱,側邊藍綠光閃爍的速度暫停,切了紅燈。

什麽事還要專門鋪開來講?琢磨不透的許絳覺得氛圍多少有點詭異,她挑眉問:

“你跟柯江冉剛剛在聊什麽?”

“聊項目的事情,都是些車軲轆話,沒什麽意思,除此之外,別的他都不大方便跟我聊,也聊不到一塊去。”

室內毛毯還沒收拾,散亂著幾只東倒西歪的玩偶,兔子的耳朵上紮了一圈皮筋,是裏面唯一一只坐得端莊的,他攥著她的手,小心邁步越過毛毯上隨意擱置的發卡和發帶。

“明天大掃除,你要是不想被打擾,我就讓家政早點來,”話罷,他靠著她坐下,隨手拉過被冷落已久的果盤,剝起葡萄皮,黑紫色汁液沾濕如玉的手指,圓滾滾的果肉一顆顆堆在幹凈的盤子裏,他推到她面前,微擡眼看她問,“明天有什麽安排?”

嗯……許絳隨意撿了兩顆,塞在嘴裏,嚼幾口囫圇吞下:“沒有什麽安排。”

新紮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轉著眼睛,餘光瞥見他沈靜的眸子,讀不出裏頭的意味,唇齒間盡是葡萄的甜味,她垂眸,手中的葡萄果肉圓滿,看多少眼也看不出什麽其他意圖,覆而疑惑瞥向他問:“你到底要說什麽呀?這樣弄得我有點慌。”

“其實也沒什麽,想問問你明天有沒有空,陪我去一趟市中心。”

許絳沈默幾秒,咽下最後一顆葡萄,彎腰將空了的盤子推回他面前,頗有些防備和警惕:“先說好,我不去上班。”

“不是上班,是去我家。”

“哈?”

這就更不太方便了,她連連搖頭,後腰靠上沙發拐角,揮揮手拒絕道:“不不不,這個更不行了。”

兩人雞同鴨講不是一次兩次,宋清淮嘆口氣,拉過她的手,用濕巾一根根擦拭著,趁著她還沒抽回手,溫聲解釋道:“不是那個家,是我自己家,先前忘了跟你說,我外邊有套房子。”

這話聽上去很怪,但男朋友顯然不覺得很怪,覷著他坦然的表情,許絳瞬間明白過來自己又想多了。

猜測可能是下午的談話刺激到脆弱的男朋友了,按耐下心裏的好奇,許絳眨眨眼,纖長睫毛微微顫動著,她撇開頭道:“我……不去也可以。”

宋清淮抓著她的手指,擦幹凈後只剩濕意,手指交疊著,他頓了下,擡眼對視:“明天我要做大掃除,一個人,不考慮來幫幫我?”

誰家大掃除讓女朋友幫著一起做啊。

許總上次聽到這麽炸裂的事,還是上次。

不過,許絳睫毛一垂,看他抿著的唇線,也意識到大概率只是邀請她去坐坐的借口。

她微微偏著頭,眼波流轉,遲疑幾秒瞄著他小聲道:“先說好,我不幹活哦。”

“嗯,知道,不需要你幹活,你坐著吃零食也好,看電視也行,陪我說說話就好。”

那……那好吧,不知道他家是什麽樣。

許絳點點頭,她盤腿環著抱枕,滿腦子亂糟糟的,一會是遺漏的玩具,一會是“另一個家”,一會是“什麽時候和宋臻聊聊”,她胡思亂想好一陣,發著呆也不說話,呆呆托著臉頰。

宋清淮在交代明天家政上門的事情,字打著打著,忽然被她拉了拉手臂,側枕在大腿上,還自顧自翻來翻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發送完信息,低頭伸手就能戳到臉頰,有些無奈地將她發絲捋到耳後問:“發型不要了?剛剛不是跟鹿鹿說要把發型焊死在頭上?”

壓著半邊側臉,她的聲音含混:“鹿鹿又不在,哥哥不說就是了。”

面前的電視機沒開,宋清淮不清楚許絳在望什麽,她的視線沒有落點,自己看了一圈,也沒找到有什麽值得盯著看的地方。

她可能在想事情,亦或只是在發呆。

夜幕降臨,落地窗外庭院裏,新落地的仿螢火燈霎時亮起來,映亮了幽微夜色裏留有葉片的灌木和光禿禿的高大樹木,他收起手機,往外看了眼,覺得新裝的燈也該發揮功效。

宋清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柔:“屋裏悶不悶,在想什麽?”

要不要出去走走?

許絳不假思索:“在想宋臻。”

這是個令人意外的答案,他動作一頓,不說話了。

沒察覺到他的異常,許絳往他身上蹭了蹭,像只親人的小貓,臉頰貼著他,微瞇著眼自顧自繼續道:“弟弟看樣子不是很靠譜,我怕告訴他,阿姨隔天就知道了。”

他不抓重點:“怎麽也叫他弟弟?”

她斜睨一眼,將問題拋回給他:“你說呢哥哥。”

宋清淮抿了抿唇,目光沈沈:“我不喜歡,你換一個稱呼,我看叫他宋臻就挺不錯,名字又不是白起的。”

“他又沒有跟你占一個稱謂,哥哥你怎麽還能不開心?”

他皺著眉:“總之不要這個,太親昵了。”

“好嘛,宋臻同志不是很靠譜——哥哥你說怎麽辦,不告訴他你又不開心,告訴他又有風險。”

“好好敲打他一頓。”

許絳噌一下坐起來,扭身手臂環著他,往他脖頸蹭了蹭:“哥哥你不覺得你這話特別特別像那種惡毒反派嗎?就是“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然後狠狠甩下封口費的那種。”

“哪裏像?”

右手捧著他的臉,她佯裝打量,視線細細描摹過他的眼尾,由上至下停在唇角:“哪裏都像。”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垂眸盯著她,語氣平平:“我要是惡毒反派,那你是不是反派的共犯?”

“嗯,”許絳點點頭,像是覺得還挺不錯,嘴角噙著笑意,忽然一聲嘆氣,胡言亂語道,“啊,完了,咱倆都不能考公了。”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哪裏戳著她笑點,自己笑得躺倒在他身上,像條自由的麻花,不僅在他身上蹭來蹭去,還借著他不註意蹭了眼角淌出來的生理眼淚。

宋清淮捉著她手腕,強迫她正視自己:“做什麽?”

許絳一陣扭來扭去,見掙紮不開,眨了眨眼,無辜道:“哥哥你松開我,這樣我都起不來了。”

“剛不是還躺得挺舒服的?這會開始嫌棄了?”

“沒呢,我怎麽敢嫌棄,哥哥你先松手,我的手臂好酸,請你看山茶花好不好?”

“不看,你跟弟弟看去,他肯定很樂意陪你看花吧?怎麽還需要我。”

許絳明白了,他在賭氣。

手腕一松,她坐起來,扯扯他的手臂,身旁人理都不理她,低眉看著手機,一副專註的樣子。

“真生氣啦?”

“男朋友?帶你去看花好不好,別生氣啦,我這不是沒怎麽理他嗎。”

環著他的腰身抱了會,許絳靠著他的肩,嘆了口氣:“唉,哥哥,我男朋友好小氣,要不我跟著你走吧,我看你就不小氣,咱們偷偷私奔。”

又在玩什麽,他難得給了她個眼神。

許絳戲癮上來了,她垂著眼睫,黏在他身上,往他耳邊吹了吹氣:“哥哥,我親親你?你幫我解決我男朋友好不好,然後我們雙宿雙飛。”

定定和她對視兩秒,她眼裏勾引的意味都快溢出來了,宋清淮突然偏過頭:“不要。”

“為什麽?”

許絳大不理解。

“你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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