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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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接10)

宋清淮本來以為熱愛攬事的霸總靜靜走了一路總是要接手的,結果到了最後連文件夾也轉給他。

這是要當甩手掌櫃還是因為福利院的事不算大頭?

他沈默的這幾秒,院長已經泡好了茶。

興許是看出氛圍有點怪,她主動開口,“小先生去茶水間了吧?”

“應該,”宋清淮頷首,“上次壞的爆米花機換新了嗎?”

院長溫婉一笑遞過茶,“已經換好了,現在的可以炸三種口味。”

“那就好。”

茶水上方熱氣氤氳,朦朧了他的神情,許絳道過謝,差點想跟著對方學習喝茶的禮儀,好在宋先生的表情很淡,也沒有什麽泡茶幾步的規矩。

聽著聽著,她模模糊糊察覺到兩人似乎很熟悉,不像來自客套的合作關系。

比如院長阿姨在談完正事後詢問她們需不需要她自制的梅子糖,宋清淮還沒回應,她已經站起來去夠放在玻璃窗裏的糖罐。

而宋先生道謝接手後也沒對此有異議。

這是書裏沒有談及的部分。

她借著喝茶垂睫掩飾自己的意外和走神,甚至連宋臻對這裏看上去都很熟悉,而每個月都會來的原身對卻沒有任何反應,就連她昨晚做夢夢見的都是毫不相關的事情。

比如夢見上次見醫生的時候,原主完全就是皺眉有意見但不說的狀態,潛意識告訴她對方“醫術不精”。

在院長外出拿梅子茶膏的同時,宋清淮把合同遞給她,“許總,你對這次的合作計劃怎麽看?”

“額,”和福利院能有什麽合作計劃,潤色得也太正式了,許絳試圖抽出少許回憶,原主似乎並沒有對福利院的事太過上心。

於是她壓著心底的不安學著記憶裏的場景開口,斜依著靠背,雙腿交疊,神情冷淡,“一切照常就是。”

這還要感謝宋臻,那時許絳昏睡之中,聽對方鸚鵡學舌了不少許總名言。

什麽“讓你們老總自己來和我談”,“這個人不可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就看看他能做出什麽成績”。

核心要義就是眼神要穩,抑揚頓挫,給人堅定又果敢的感覺。

有點答非所問,但宋清淮知道許絳對於自己漠不關心的事情並不願意多費心力,就連來福利院的事,用許總的話來說,這些事多少有點浪費時間。

皺眉斟酌了幾秒,他擡眸直接問,“你今天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他眉心皺起,眼神裏帶著的不肯定和懷疑占了扇形圖的大部。

許絳交疊的腿差點壓麻,心裏不上不下,盡可能自然地和對方對視,反問:“有麽?”

他的瞳孔深邃,盯著有種顏色變化的錯覺,難以確定是深棕還是淺黑,可能是有些近視的緣故,鏡片下的瞳孔迷離,睫毛微垂。

幾秒後,宋清淮自覺移開視線,低低“嗯”了聲,“稍等,我接個電話。”

她松了口氣,快速眨了眨睜得疲憊的眼,一顆提起的心穩穩落下。

宋清淮在震動的風衣口袋裏翻找著手機,她默默移開視線,慶幸這電話來得真及時,差點要被看出不對了。

不過,他的瞳孔到底是什麽顏色的呢?應該沒有戴美瞳才對啊。

許絳在心裏嘀嘀咕咕,手托著下巴靠在沙發靠背上,不著痕跡地偷瞄一眼對方打電話的進程。

這通電話講的是公司的公事,沒有很長,甚至不等她思索出來“為什麽對方今天沒用香水”就已經掛斷。

宋清淮一轉身,對上的就是許絳好奇打量的目光。

嘴唇翁合,他在心裏組織好的語言一時都有些淤塞,“你……”

“我失憶了。”

“我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他才沒第一時間問那股揮之不去的迥異感是怎麽回事。

“你聽說過蓋奇的故事嗎?”

宋清淮啞然一瞬,又開口:“你是想說你的前額皮質也受損了?”

沒等許絳反應,他涼涼道,“但你的檢測報告是正常的。”

許絳的頭點了一半又卡在空中不上不下,她話鋒一轉,頂著宋清淮“不信”的目光,硬著頭皮說,“我的意思是,現代科學技術也有完全未知的領域亟待探索,就像……百慕大三角或是《山海經》的領域。”

“你想告訴我你是妖怪成精?”

救命,他為什麽氣勢越來越強,許絳繃著一張臉回視,“不,我的意思是我可能得了世人聞所未聞的精神病。”

是的,在醒來的時間裏,許絳也思索了許多搪塞的借口,但就在剛剛,她突然發覺,什麽借口都不需要,她只需要咬準自己有病就行了。

“……”看上去確實有點神經。

抓住宋清淮啞巴的瞬間,許絳越圓越起勁,“比如說最近,我時常覺得這個世界是錯誤的。”

可不,那些修羅場和爛桃花都是錯誤的。

“如果世界不是錯誤的,我怎麽會摔倒我聰明的腦袋。”我又怎麽會來到這本鬼書裏。

“你看,這個世界出了問題,所以我的任務就是來改變它,讓它越來越好,如果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就會有美好的明天,如果人人都少加一點班,世界就會有……”

她實在受不了這本書人人996,天天007的氛圍。

宋清淮閉了閉眼,又睜開,默默在心裏把後文換成“延期到明天的工作,拖拉到後年的項目,結不了的款項,發不下的工資。”

暫時不想和她繼續吵架,和老板吵架一般吵不贏。

沒等許絳繼續發瘋,門“咚咚”響了兩聲,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我沒打擾你們談話吧,”院長從門後探出半個頭,她笑了笑,“是這樣的,一不小心沒留意到時間,快到飯點了,你們看,要不我們先去吃飯吧?我怕等會和小朋友的飯點撞了。”

許絳收了工,還有些意猶未盡,“……好。”

*

另一邊,不知道正被人背刺“醫術不精”的黎衿在茶水間彎腰觀察著爆米花機,宋臻靠在門上,低頭看鞋尖,神情有些不自在,“還是走吧,看上去新的挺不錯。”

“這就是你上次弄壞的那臺?”

宋臻:“看上去就是完全換新的了,沒必要再檢查。”

黎衿挑眉,“是誰非要來看的?”

球鞋踢了踢門框,宋臻老神在在道:“不知道”

兩人剛剛準備去活動室找玩偶服,走到半路宋臻突然停住腳步,黎衿覺得自己有充足的理由認為對方本來就只是想來檢查爆米花機修好了沒。

時間臨近中午,小朋友們也要吃午餐了,玩偶服計劃自然也中道崩殂。

宋臻很自覺,直接帶他去了後廚看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大廚顯然和他也很熟絡,三兩下就冷漠解決了他“提前開小竈”的申請。

“你真的有那麽餓嗎?”

“沒辦法,誰讓有的人喜歡吃胡椒起司呢?還是超劑量的胡椒起司。”

宋臻生無可戀地靠在窗口框邊,對著玻璃窗後的食物望眼欲穿。

黎衿聳聳肩,不說話了。

閑著也是閑著,宋臻轉身給自己找點事幹問,“糖呢?”

“在袋子裏,”黎衿遞給他,補充提醒道,“某人剛剛遞給我的,少了你去找他。”

下車的時候宋清淮離許絳近,順手把袋子提了,開溜的時候他轉手交給了他。

宋臻幹癟癟哦了聲,拆開,“姐姐早上說這些糖拿去分給小孩,我得點點數。”

數糖很快,有幾袋居然已經標識好了顆數,宋臻被黎衿笑也只是眉頭一皺,堅定地要成為職業打假人。

宋臻數著數著就餓了,早上光顧著把吐司當做燕麥酸奶一樣切,切得七零八碎,他自己沒吃多少。

起身晃到大廚面前,宋臻敲了敲玻璃窗,熟練擺出可憐兮兮的一套,捂著肚子,“叔,我餓了。”

熟知他這一套的大廚伸出五只手指,擺了擺手,“不行,還沒到飯點。”

他上次弄壞一個爆米花機,幫著修機子反倒把機子徹底修壞的大廚堅決要與對方割席。

宋臻變臉,“那算了,我不餓。”

下一秒,院長帶著另外兩人從右手邊通道走來。

還沒走到跟前,大叔就已經自覺地打了幾勺,嘴上還裝模作樣說了句,“哎呀,剛剛好到點了。”

宋臻對變色龍大廚是很有意見的,但在笑瞇瞇的院長面前,他暫時不想發作,顯得自己很幼稚。

再加上他確實餓了,需要一點食物堵住自己的嘴,於是又飄到窗前,幽幽重覆,“到飯點了啊。”

大叔魁梧一笑。

黎衿拿了個雞蛋給宋清淮,“別玩iPad了。”

看著莫名其妙出現的茶葉蛋,宋清淮沈默片刻:“我應該沒說我要。”

“今早的起司我欠了你個煎蛋,剛剛好現在補上。”

“煎蛋和水煮蛋一樣?”

看出眼前人是真的不打算補充營養,也沒打算謹遵醫囑,黎衿默默把水煮蛋拐了個彎。

在這吃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熟門熟路的幾人用完餐,流水線式帶著許絳拍了幾張合影,作別院長,出發返程。

午後的陽光熾熱,樹蔭片片,院長簡單和他們招了個手。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並不明顯,她愛笑,眼尾紋很淺,但也是笑著的,杏白披肩柔軟,襯得她整個人溫婉起來。

臨上車,宋臻回頭一招手,“再見姨姨。”

她登時笑起來,輕輕點頭目送。

午後的車流比來時稍微大些,車速放緩,宋清淮剛接到了新工作,一路上都忙著擺弄他的iPad,許絳不知不覺靠在窗上睡得死沈,黎衿和宋臻在微桃上聊天。

【今天也不想上班:你不覺得許總很奇怪嗎?】

【A誦詞:哪裏奇怪?】

【今天也不想上班:她居然在車上睡著了。】

【A誦詞:很正常好嗎?】

【A誦詞:你不睡覺?】

【今天也不想上班:但是她居然就這樣靠在窗上睡著了!】

【A誦詞:嗯,我看了,挺可愛的。】

【今天也不想上班:......】

黎衿服了戀愛腦了,他決定尋找更有力的證據。

【今天也不想上班:清淮,許總就這樣睡著了(驚恐捂臉.jpg)。】

【宋:嗯,挺奇怪的。】

【今天也不想上班:對吧你也覺得很奇怪吧?】

宋清淮頭都不擡,還在為許總“每人少做一點工作,世界就會有更燦爛的明天”生悶氣,他擡手就是一點陰陽怪氣。

【宋:工作沒做完還有心思睡覺,是挺奇怪的。】

屏幕光幽幽,黎衿刪掉聊天框裏打的半句‘她居然能在大庭廣眾下睡著,這和原來相比睡眠質量未免也……’,又刪掉了手指自己新打出的‘真服了你們這群工作狂’。

思索再三,他恍然大悟,原來只有自己真正在關心患者的腦袋。

既然如此,黎衿也懶得再管了,打開手機裏的綠色軟件,上次看的那本無限流還沒看完,他先灌了幾瓶營養液,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窗外光景轉換,樹木留在身後招手送別。

*

許絳這一睡就睡到了下車,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了遺留在玄關的輪椅上。

她的雙手正自覺推著自己滑到溫度適宜的地方,迷迷瞪瞪間,她望著窗外繁茂的枝葉,遲疑地判斷著,這似乎是山茶樹。

傾斜的陽光得了偏愛,暖融融地流瀉在她膝上,她下意識去貼自己的手背,卻在這個瞬間觸及了堅硬。

呆楞垂眸,身上披著件風衣,淺棕色,入手材質舒適,大小貼身。

這是原主的衣服。

與昨夜房裏靜靜浮沈的玫瑰香氣不同,衣服上飄著的香氣在她偷偷偏頭嗅的時候轉變為了有點淩冽的雪松,鼻尖仿佛還殘留著花香的溫柔,但很快被雪松的氣息一點點覆蓋掉,最後只剩香根草獨自拖曳著後調。

應該是在車裏披上的。

雖然不知道是誰披的,但她在心裏排查了一圈,縮小範圍,首先排除宋先生,剩下兩個裏,她更偏向宋臻。

陽光追逐下,溫度逐漸上升,她脫下風衣疊好,氣味已經很淡了,但仍然有些強勢地占據著她的嗅覺,她猜測應該是網上很火的一款洗衣液,但是和她買過的又有些許不同。

就在這時,她猛然想起來,自己是在平行世界裏,所有細微的不同都是理所當然的合理,窗外的山茶樹隨風而動,灰褐的樹皮光滑,她指尖所停留的玻璃後,葉間冒著小小的花芽。

“你的奶茶。”

她喔了聲,側身接過宋先生手中的馬克杯。

剛剛是他說找自己有點事,她才控制著自己沒有第一時間鉆進電梯,微涼的指尖又染上熱度,許絳揚揚下巴,“去茶幾那邊嗎?”

“你累嗎?”

這只個禮貌性問答,憋了一路的宋先生其實更想問“你可以工作了嗎”。

倒是許絳楞了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身上,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的腿,搖搖頭老實回答,“其實只是剛開始有點無力,後面習慣了好很多。”

宋清淮看著她誠懇的眼神思索,覺得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麽,“所以你其實恢覆的差不多了?”

許絳理了理劉海,試圖遮住自己的視線回應:“不,我的腦袋還沒完全好。”

“既然這樣,你明天還是後天開始工作?”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有點癡呆,遲疑地領悟到自己該說腿沒好,但宋先生顯然還在等她的答覆,於是勉強擠出三個字,掛上沒做好薯餅式微笑,“周一吧。”

而“出差回來”的總裁顯然不能再推著輪椅出現在大家面前。

“好,”那就是後天,宋清淮點點頭又問,“手機在身上嗎?我聽黎衿說你的手機解不開。”

這個啊,許絳遲疑一瞬,將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遞給他,“可以幫我把iPad上的數據同步到上面嗎?要保留原來的。”

“可以,這個我讓技術部的去弄。”

挺好,一個數據同步追到技術部員工那,許絳不明覺厲。

“另外你記得轉發今晚的推文到朋友圈。”

“什麽推文?”

“今天去福利院的推文,照片等人修完我發給你看,有問題跟我說,我再叫人改。”

霸總原來還挺講形象管理的,許絳應下,“好。”

宋先生講完這些就不說話了,一時安靜下來,只餘下呼吸聲,許絳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只能繼續遠眺窗邊山茶樹搖曳的枝葉。

霞光爬上視野,天邊染出綺麗的色塊,她不自覺看得入了迷,腦海裏描摹著雲朵的形狀,像是被隨機刷新在童話小鎮的畫家,肆意塗抹著自己的想象。

宋清淮本來是還有些事情想問的,比如日程安排,比如接下來的項目會議。

但今天一連試了幾次,怎麽看許絳都有點呆得出奇,還是那種偶爾會瘋言瘋語的呆。

他淺抿一口端著的咖啡,眸光垂落在攥著手機的左手,自覺塞進口袋,索性待著看她還有些什麽動作。

偏偏怎麽看都是在發呆,偶爾還笑起來,眼睛發亮,越看越呆。

可能是他站得有點久,對方側目投來疑惑的目光,宋清淮怕她又來點瘋言瘋語,喝完最後一口,跨步離開。

沒嘗到味道的梅子糖膏還在屋子裏等著他。

總比站著這裏等瘋言瘋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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