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見證周無疆的湮滅

“師傅帶我進去過一次，不過只在那口黑洞的邊緣撿了些龍蠱胎，沒往深裏走。”巫寒絲毫不反感像龍紋這種行事磊落的男子，又見對方對待愛侶那樣體貼細致，便有心透露點用得上的情報給他。於是再次擡出阿花婆作掩護，把此前曾隨蒼旪進去過的事變著方兒講了。

龍紋沒有馬上接話，其他人個個面色凝重。

“你們擔憂的事，是不是跟裏面的黑洞有關？也對，連師傅都說，沒有萬全準備的話，絕不能隨便出入那條通道，否則就會......屍骨無存。”巫寒裝出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雖然總覺得這是師傅在嚇唬人，但畢竟長幼有序，既然她老人家有言在先，不好當面違拗。所以只在心裏想，等哪天逮到機會，一定要溜進去瞧瞧，沒準洞裏藏著稀罕值錢的道具吶......”

“你師傅沒有騙你。貿然進去的話，很可能有去無回。”龍紋身旁的蕭颯沓發出感慨。

“或者成為咱們腳底下的一塊骨頭渣子。”楚夜軒隱笑著食指向下，做了個戳地的手勢。

巫寒低頭，瞅了瞅零星散落在地表坑窪間的乳白色碎片。

這種乳白色碎片，之前在迷宮前庭也有發現。龍紋曾告訴眾人，碎片其實都是人骨。

“好比按下了快進鍵，直接叫神秘力量給挫骨揚灰......”玖月旋花深有同感。

“那可不是普通程度的快進，至少以‘月’和‘年’為單位。”殷蛟發揮理科計數功力。

“就像剛才那個女孩......”玖月旋花身後的賀秋淩打了一個寒戰。

“不是‘女孩’，而是‘女人’.......”緊挨她的楚薔薇糾正道。

“女孩，女人？除了咱們幾個之外，這裏還有其他人嗎？”巫寒沒有表現得太過聰明。

聽他這麽問，蕭颯沓和龍紋所處的方位，頓時匯聚了來自左右的目光。

蕭颯沓側了側身體，龍紋則半蹲下去，招呼巫寒靠近。

巫寒上前，很快註意到被讓出來的地表，覆蓋著薄薄一攤尚未完全散開的乳白色碎片。

“就在大概一天前，從我們身後的那片黑暗中，突然跑出一個神色慌張的女孩子，”蕭颯沓朝龍紋微微點頭，主動充當起講解人的角色：

“這個女孩子約莫七八歲的年紀，長發披肩，衣衫非常松垮，大到幾乎可以用完全不合體來形容。腳下也沒有鞋，不知是跑掉了，還是從來就沒穿。

“當時在場的七個人之中，她似乎獨獨認識我，來到我跟前，叫出了我的名字。

“這讓我驚訝。我只覺得她很面善，卻一點也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直到聽她說，她是周厲敏。

“周厲敏，多麽熟悉的名字，跟我念大學時......準確地說是跟我‘被植入的大學時代記憶’中，某個女同學的名字一模一樣。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鐘，才敢斷定她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周厲敏。記得半年多前我曾見過她一面，那時得知她在離婚後改名周無疆。

“盡管不可思議，但這裏的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周無疆的‘湮滅’......

“周厲敏的容貌變得越來越‘稚嫩’，體型也隨之越發萎縮，時間的逆流在她身上是那麽的肉眼可見。利用所餘不多的時間，她提起此前跟同伴一行四人，結伴進入那個黑洞，最後拼盡全力逃離出來的人，就只剩下她自己......”

蕭颯沓對周無疆和她的三個同伴可謂記憶猶新。當初在調查《大神之門》一書若即若離的線索時，曾被那四個人牽著鼻子走。除了周無疆，蕭颯沓先後找到經營幼兒園的畢芬芳、當過公交司機的孟春喜和開辦咨詢公司的錢運開，然後被他們引向賀秋淩跟她兒子萌萌居住的科學院小區......

“我也有過跟蕭蕭這位大學同學類似的遭遇，而且是進行時......”玖月旋花俳笑著問巫寒，“我其實是個屬馬的六零後，戊午年生人，你看我的樣子像嗎？”

“六零後......別開玩笑啦！怎麽可能？”巫寒佯裝毫不知情。

關於時間倒流，蒼旪確有提過，那是跟曼珠沙華有關的話題。

屬馬，丙午年。巫寒默然心算，知道對方實際年齡超過了50歲。

“好在我的癥狀不及周無疆嚴重，不過這半年逆生長驟然提速，如果不及時幹預的話，很有可能步她的後塵，”說到這裏，玖月旋花用近乎戲謔的口吻辯白道，“我可不是怕死啊，只是不想像周無疆一樣經歷嬰兒期的無助，最後身體猶如風化一般消失，連骨骸都變得支離破碎的。死得太寂寞了，一點都不值得，也不符合我對‘死’這件事的預期。”

死便是死，未必遵循人的預期，往往突然降臨，教人措手不及。至於值不值得，已死之人是無法左右了，只能交給活著的人去評價。想要在“死”這件事上做自己的主，難呃......巫寒心說。

“那你們認為，周無疆最後說那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楚夜軒發起了新的議題。

“‘它’是‘活的’。你指的是這個吧？”蕭颯沓接了過來。

“對啊，到底什麽東西，是‘活的’？”楚夜軒目光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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