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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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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謝荷翁是銳陽和欹樂親自送回韻海閣的,他在前面走,兩頭龐大的麒麟在後面慢慢踱步。

黑麒麟會選擇出門溜達,一是怕這小子被海族叛逆順手給殺了,二則是應宴四海信中的請求,向外界展示一下“獸神面具”。

那塊面具必然不是真的獸神面具啦,是小畫家謝荷翁根據記憶用獸骨畫的一個假貨,為了不至於假到離譜,他還在獸骨後面畫了兩個聚靈陣,讓它看起來閃閃放光芒。

黑麒麟走在前,欹樂帶著假面具跟在後面。欹樂感覺無數熱烈的視線盯著自己胸前,便傳密音給謝荷翁,“這些蠢貨,真假都分不清還要做稱霸天下的夢,嘖!”

“你這樣招搖過市,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危險?”謝荷翁則忍不住替他擔憂。

“那些大妖都是欺軟怕硬的投機者,他們害怕報覆不敢搶,只敢偷。我如今背靠殿下,背靠整個麒麟族,一旦我遇刺,麒麟族天涯海角也會抓到刺客,誅他全族!”

街上圍觀的妖越來越多,不斷瞄來的視線把欹樂搞煩了,他的話語中不由得帶上了淩厲殺氣。

黑麒麟感知到他的躁意,四蹄一蹬跳到半空,仰天長嘯,聲音響徹全城,“都滾遠點!再敢圍觀,把你們都吃了!”

城主發怒,街上的妖怪們哪還敢圍觀?紛紛做鳥獸散,眨眼之間,熱鬧嘈雜的大街上只剩下了兩頭麒麟,一個人。

“……”謝荷翁望著冷冷清清的街道,心想,外界傳言麒麟族霸道不是沒有道理的,不過,銳陽這一下好酷啊!

欹樂仰頭大喊,“殿下威武!”

黑麒麟在空中輕快的轉了一圈,蓬松的鬃發間火焰流轉,烈烈若晨間紅霞,漂亮極了!

欹歡又讚:“殿下颯爽英姿世間少有,能追隨殿下乃是我的福氣啊!”

“……”第一次見到欹樂這副諂媚模樣的謝荷翁,覺得他對這位酷哥的濾鏡碎掉了……

展示過了假面具,又把謝荷翁親自送到廉白真君手裏後,黑麒麟帶著他的新任大總管溜溜噠噠往回走。

廉白真君站在韻海閣門口,望著兩頭麒麟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銳陽,把面具給你父親吧!不要留著它!”

兩頭年輕的麒麟,不一定防得住那些貪婪狡猾的大妖。

黑麒麟在橙紅的夕照中扭頭,“過幾天我王叔要來,我打算把面具送他玩兒!”

他的這一聲大吼,城裏幾乎所有支著耳朵偷聽的妖都聽見了,而這個噩耗也讓那些心癢的大妖捶胸頓足,暗罵麒麟蠻橫跋扈,多管閑事!

……

韻海閣內,因為廉白真君的歸來,“韻海荷心”再起煙波,幽藍的大殿上,秋宮滿臉不舍的往外掏著寶箱,而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經堆了上百個裝滿奇珍異寶的箱子。

等他終於掏空腰包,空曠的大殿已經被寶箱占了一半……

摳搜的秋宮,富可敵國的秋宮,忍著無盡心痛獻出了他全部的財寶,只為心中夙願。

“真君,你一定要打下南國,我想我死後能葬回海裏,若你重修皇陵,請把我葬在陛下的衣冠冢邊。”

他口中的陛下,指的自然不是廉白真君,而是他的母親,那個叫秋宮牽掛了一生的,不知是否飛升的女帝。

秋宮獻完寶物,阿善奴一臉難為情的摸出納物袋,袋子翻轉,嘩啦啦倒出一堆錢幣,全是錢,沒有特別值錢的珍寶器物。

這讓她有點尷尬,望著廉白真君期期艾艾的說道:“真君,我聽說你要打仗以後就很努力賺錢了,可是時間太短,我就掙到這麽多……”

原來阿善奴拿著畫去騙錢,是為了這個嗎?

謝荷翁望著一臉羞愧的阿善奴,又看向稚嫩若孩童的秋宮,內心不由得五味雜陳。

而廉白真君此時的心情,比謝荷翁的還要覆雜難言,他走下高臺,直直走到秋宮和阿善奴面前,雙手團成拳,向著這兩個奉獻了所有的可愛的同族彎下腰。

“我以性命起誓,必奪回南國,帶你們回歸大海!”

秋宮肉嘟嘟的手掌覆在廉白真君手上,“我和阿善奴不能陪你們上戰場,我們要守著這裏,以防萬一。”

世間事少有絕對,萬一戰敗,追隨廉白真君的海族需要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秋宮轉頭去看阿善奴,見她一臉不願,“你別想著上戰場,戰爭和你平時打架完全不同,我怕你死在戰場上。再說,你走了誰來守護韻海閣?靠我嗎?難道要讓我隨便一點小事就去舔麒麟的屁股嗎?”

阿善奴一臉為難的望望秋宮,又望望廉白真君,內心掙紮,無法下決斷。

廉白真君替她做了決定,“阿善奴,你留下。”

“真君……”阿善奴自然是向往戰場的。

“你負責把守我們唯一的退路,你能守住嗎?”廉白真君銳利的目光,穿透阿善奴惶惑的瞳孔,直直逼問她的靈魂。

在對視中,阿善奴的遲疑漸漸褪去,她握緊刀柄,沈聲道:“能!真君!我能守住的!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廉白真君擡手重重地拍在她肩上,“那韻海閣就拜托你了!”

……

韻海閣的後廚,夜露微涼,蘭草芳香,謝荷翁身邊圍著一群貓咪,橘貓泰山則穩重的蹲坐在一張墊子上,“你真的要去嗎?戰場很危險的……”

泰山先生以它特有的低沈男音,試圖勸謝荷翁留下來,它怕這個小家夥不知輕重,妄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想去。”謝荷翁擼著貓,眼睛盯著院子一角的那口井。

廉白真君說要回衢城取東西,那些東西好像被他藏在了那口井裏,而他跳井已經好幾個時辰了,一直不見出來。

三個草木精怪坐在貓咪背上,玩騎大馬的游戲,它們對於謝荷翁的選擇倒是不見有多擔心。

“泰山先生你不要擔心啦,你也有不看看謝荷翁是跟誰在一起,是真君呀!在真君身邊還會不安全嗎?”小荷花精作為廉白真君的一號迷妹,對他可有信心了。

另外兩個精怪則在向往著奇怪的東西。

“如果真君打下南國,我們是不是要搬家了?我還沒有見過海呢!”柏樹精兩眼亮晶晶,向往著搬家,向往著陌生的遠方。

鳳仙花精則暢想著自己能搬到小島上住,“聽說南國很大,我們去了海裏,是不是就不用住在畫中境了?我好想出去曬真實的陽光!”

被極度樂觀的草木精怪,還有悲觀的貓咪包圍著的謝荷翁,對於未來的戰爭抱著希望,同時也保持著懷疑。

“真君或許會成功,或許會敗,但他必定是要對磬音的惡行予以懲戒的,真君差點被她害死,窮影哥也死在了她的陰謀裏……而我想跟真君一塊兒去。”

“如果你真的要去,記得保護好自己。”

泰山先生毛茸茸的爪子在肚皮下掏了掏,掏出一個貓毛氈帽,“這個帽子可以把你變成一只貓妖,暫時擁有尖牙利爪,跑的還快,你拿著防身吧。”

氈帽是淡黃色的,有一個拳頭大小,上面還有一對貓耳朵,看起來很是可愛。

謝荷翁接過,出於好奇立馬將它戴在了自己腦袋上。

下一秒,穿綠衣的男子消失了,衣服堆裏一個小東西焦急的拱來拱去,最後,成功的從一只衣袖裏鉆了出來。

那是一只小橘貓,它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在看自己的四條腿,張著嘴喵喵喵,走路還踉踉蹌蹌的,走兩步摔一下。

“哈哈哈哈!謝荷翁看起來傻乎乎的!”幾個草木精怪抱著肚子笑起來。

泰山先生也笑起來,他喝住想要撲過去戲弄謝荷翁的調皮貓咪,然後跳下墊子,親自把謝荷翁叼出了貓的包圍圈。

“這個帽子半個月才能用一次,一次只能維持一個時辰的,你不要亂用……”

泰山先生把小橘貓叼了放在墊子上,並順應本能在它腦門上舔了兩下。

剛站起來的謝荷翁被舔得一個屁股敦摔了回去,“……”

而更叫他絕望的是,久等不到的廉白真君,伴隨著一陣翻湧的水柱,從井裏跳了出來!

廉白真君跳出水後,沒見到人,忙皺著眉四處找,“謝荷翁?”

小橘貓縮起身體,往胖廚子肚子下藏。

可惜,有小叛徒出賣了他,小荷花精飛到廉白真君手心裏,指著貓群大笑,“真君真君,謝荷翁變成貓了哦!你快看,就在那裏!"

“貓?”廉白真君看向蹲坐著的泰山先生。

泰山先生翹著胡須,笑著挪開了自己的身體,暴露出一只捂臉的小橘貓。

“我給了他一頂防身的帽子,他沒問清楚就把帽子戴上了,變成了一只貓,一個時辰以後他就能變回來。”泰山先生解釋道。

看著縮在墊子上埋頭捂臉,耳朵一抖一抖的小貓,廉白真君以手捂唇,輕輕的咳了一聲,借此壓下滾到喉頭的笑意。

他怕謝荷翁尷尬,便什麽也沒說,只是帶著滿眼笑意走過去,一只手將貓兒抄起,抱入懷中,靜默地踏入溫柔的月色中。

……

這個畫中境因廉白真君而生,他自己卻從來沒有在園林中游玩過。

圓月皓皓,樹影斑駁,廉白真君抱著一只小橘貓,慢慢行走在清淡的月光中。

謝荷翁變成的小橘貓毛茸茸的,手感極佳,廉白真君抱著沒一會兒便忍不住摸了起來。

被微涼的手掌撫摸腦袋和背,謝荷翁最開始覺得不自在,不過羞恥心最終敗給了舒適感,小橘貓瞇起眼睛,享受著臨時鏟屎官的按摩服務。

“謝荷翁,我無法入南國,忠仆舊部又大多亡故離散,靠丹纓和宴四海,哪怕再加上蛇族的一萬軍隊,也是很難攻下南國的。這場戰爭由磬音挑起,普通百姓卻是沒有罪過的,我不打算用太過激烈的手段來謀求勝利,所以它註定曠日持久。”

廉白真君的聲音低沈悅耳,可他話裏的意思就不那麽動聽了,謝荷翁機警的在腦中大喊,“真君你不想帶我去?你不是說你有計策了嗎?”

“我已有應對之策,正因要實施計策,我才不能帶你一起去。”廉白真君低頭,望著手心裏站起身的小貓。

“什麽計策?”小橘貓好奇歪頭。

“假如磬音龜縮在界內,宴四海領兵入侵,哪怕占著大義他也是入侵者,同胞之間會在一次次的流血中生出仇恨,南國海族也會為了報仇而凝聚到磬音身邊,那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南國的隔壁還有一片海,那方小世界的海中住了兩只金烏,我若能驅逐金烏奪得海域,再許以輕徭薄稅,便可讓那些搖擺不定的百姓重新歸附。磬音不會坐視百姓外逃,她一旦出手打壓,南國必亂。到那時宴四海再入南國,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是說,你要去對付金烏?”

“對,金烏難纏,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帶你去。”

“我覺得你在騙我……,你、宴將軍再加丹纓,你們三個聯合,這世上誰能鬥得過你們?”

額……被猜到真相的廉白真君有點語塞,不過他心性沈穩,臉上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戰爭到後期是沒有道義可言的,唯有無休止的殺戮和仇恨,我不希望你見到那些東西。”

小橘貓抖著耳朵左顧右盼,假裝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謝荷翁,你很聰明,應該清楚自己現在不適合上戰場。我教會了你靈力化實,你又有許多陣法線稿需要學習,戰場奔波只會虛耗你的光陰。”

“我、我想跟著你,不想跟你分開……”小橘貓懨懨地趴在廉白真君的手心,試圖爭取一下。

“你說戰鬥曠日持久,你也恢覆記憶了該知道我活不了特別久的,我怕你打完仗回來,我已經發稀齒搖變成了老頭子。”

“不會的。”

廉白真君撓撓小貓的下巴,安撫道,“我這次回衢城,一是要拿裝海珀的陣盤,二就是要帶你去一個地方,為你搏一搏壽命。”

“什麽?搏一搏壽命?”

“對,前幾年的游歷也不算一無所獲,我發現了傳說中的’萬葉迷城’,天亮以後我們就出發,我帶你去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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