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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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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白婆羅在廉白一行入城的時候就已經收到消息了,現在麒麟族正四處占城,她拿不準那頭麒麟的意思,不敢貿然出去。

聽聞麒麟出了城,而廉白攜謝荷翁求見,她立馬迎了出去。

一通寒暄後,廉白真君道明了來意,“我聽聞白城主請了一位名醫,名叫蔡扶風,可治失魂之癥,我來到此地便是想要拜訪他。”

通過謝荷翁的描述,已經大概知曉廉白遭遇的白婆羅立馬答應了下來,她笑道,“這便是緣分了,蔡扶風此刻正在宮中為我的妹妹看病,走,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

蔡扶風是一位白發白髯的老翁,謝荷翁他們見到他時,他正拿著一個瓢,把試圖從熱鍋裏逃跑的小白蛇按回去。

老翁笑容慈祥,手上動作可不慢,小白蛇速度快如閃電,可是每一次都會被他精準的攔截下來,扣回鍋裏,

“哎呀,你這小娃娃,吃藥你嫌苦,紮針你嫌疼,泡個藥浴你都嫌麻煩,這樣怎麽能治好病呢?”

剛踏進門檻的白婆羅聽得臉色黑如鍋底,咬著牙陰惻惻的道,“娑紗?你在做什麽?”

正弓身蓄力,準備下一次突圍的小白蛇僵住,它哢哢扭頭,看到了一臉山雨欲來的白婆羅……

小白蛇立馬扯出一個笑,“我在玩兒呢,和醫者玩一個小小的游戲……”

白婆羅大步走過去,玉指按住小白蛇浮在水面上的腦袋,直接給摁到了鍋底,“我警告你,如果再淘氣,不管是紮針吃藥還是艾灸刮骨,蔡醫者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再也不會替你求情了!”

被摁進水裏的小白蛇吐出一連串小泡泡,奶聲奶氣的求饒,“我不敢了!婆羅我再也不敢了!鍋底下燒著火呢!燙燙燙!”

白婆羅好笑又好氣的松了手,向坐在一旁的蔡扶風拱手致歉,“我這妹妹實在調皮,給您添麻煩了。”

蔡扶風倒是不怎麽生氣,他笑著回了一揖,“小孩子嘛,活潑好動,有她陪伴也能叫小老兒沾沾鮮活生氣,門口那位是誰?我觀他氣象,這是快要飛升了啊。”

白婆羅連忙引薦,“這位是極北碧海帝國的廉白真君,您應該聽聞過他們一族仁德的名聲。”

廉白真君踏進門去,他看出這位蔡姓醫者年歲與修為皆不如自己,故只是頷首致意,“在下廉白,碧海舊主,近日連遭磨難,身受重傷,還望蔡神醫施以援手。”

面對如此強者,蔡扶風不敢以醫者身份自矜,他躬身長長一揖,“碧海鯨族之美名,我早有耳聞,今日得見真君是我之幸事,真君外有皮肉之創,內有魂魄之失,還請移步,容我為你細細診斷。”

謝荷翁跟在廉白真君身後,聽得老者言語,不由得心中歡喜,“這個老人家好厲害啊!一眼就看出了真君的病癥!”

他正要跟上去,突聞旁邊有誰在叫他,“謝荷翁!謝荷翁!你居然還敢來!你那個海族仆從呢?他是不是也來了?”

謝荷翁扭頭,發現了一條在湯鍋裏沈沈浮浮的小白蛇,鍋裏藥草漂浮,把它掩蓋得只剩一個瑩白的小腦袋露在外頭,那腦袋奮力張開粉色小嘴,作兇惡模樣。

“噗!”謝荷翁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揮手向小家夥打招呼,“好久不見,至於曇兔,他不是我的仆從,他們在門口呢,你泡完藥浴就能見到他了。”

“誰想見他!呸呸呸!臭海族!心狠手辣不是好妖!”小白蛇還記恨著曇兔扔它出圍墻呢,它呸呸吐著舌頭,努力表達著自己的厭惡。

丹纓坐在謝荷翁肩膀上,歪頭看著在熱湯裏使勁兒探頭的小白蛇,“她是不是在兇你啊?”

“沒有,她在跟我敘舊呢,”謝荷翁知道丹纓想維護自己,不過他法力很強,有時候又會偷摸搞事情,可不敢讓他記恨上那條小白蛇。

“她是白城主的妹妹,之前幫過我們的,她很活潑,或許你們能做朋友。”

他說話的空擋,丹纓已經飛到了鍋邊,他踩在鍋沿,俯身探手把主動湊過來的小蛇捏了起來,他還挺會,一把捏在了小白蛇七寸上……

七寸被拿捏,小白蛇的尾巴開始瘋狂擺動,打的熱湯飛濺,“啊!哪裏來的臭泥人!放開我!”

丹纓一手掐著蛇,扭頭看謝荷翁,有些無趣的撇嘴,“謝荷翁,她好弱哦,我還以為城主的妹妹跟我差不多呢。”

他嫌棄完,小小的手一松,蛇兒落湯,翻滾尖叫著朝他撲咬過去,“臭泥人!在我的地盤上你還敢欺負我!咬死你!”

謝荷翁連忙一把撈走即將反擊的丹纓,並死死捂住他,“別沖動!別沖動!走走,我們去看看真君怎麽樣了!”

他一邊帶著丹纓往偏殿跑,一邊警告爬出鍋試圖追擊的小白蛇,“你別過來,不然紮針吃藥,艾灸刮骨啊!你姐姐不會姑息你的!”

“額……”小白蛇僵住,她看看跑遠的謝荷翁,又伸長脖子看了看桌案上一排閃著寒光的銀針,生生打了個寒戰,而後,憋著嘴不情不願的爬回了鍋裏。

她邊爬還邊嘀嘀咕咕,“等我泡完了,我再收拾你們!”

她可能不知道,一百個她加起來都不是丹纓的對手……

謝荷翁捂著丹纓跑進偏殿的時候,廉白真君正赤-裸著上半身,由蔡扶風查看傷情。

蔡扶風作為一個三千多歲的醫者,什麽嚴重的傷沒見過?哪怕廉白真君缺了一半的腰,胸膛後背全是傷口,他也沒有多驚訝,叫他吃驚的是廉白真君背上的狗皮膏藥(不是),就是那些被壓縮的游靈陣。

“真君介意我取一片下來看看嗎?”蔡扶風小心翼翼的摸著游靈陣石,感受著它異常活躍的靈力流動。

廉白真君原本側身低著頭,他聽見腳步聲,扭頭沖謝荷翁笑了笑,精壯的手臂翻轉向後,揭下一塊陣石遞給了蔡扶風。

蔡扶風拿著陣石反反覆覆的看,一會把它貼在自己身上,一會又把它貼在白婆羅身上,他問白婆羅,“你能感受到嗎?它在幫你疏通體內滯澀的經絡!”

白婆羅不明所以,“這有什麽?疏通經絡不是什麽難事。”

“不是所有的妖都如同你和白娑紗,你們是一體雙生,靈力同源,相互疏浚經絡沒有一點難度,萬妖萬法,各自的修行之路都不同,我苦學針灸之術,便是要以它來刺入肌理,調節患者的內中循環。這個游靈陣石不用破開皮肉便可以幫助患者引導靈力的流動,若是能用於治病,對於那些體虛的妖而言,是天大的福音啊!”

蔡扶風說的須發抖動唾沫亂濺,白婆羅眨眨眼,“我沒聽懂。”

她可能覺得這有點丟臉,又扭頭問謝荷翁,“你聽懂了嗎?”

“……我也沒。”謝荷翁搖頭。

廉白真君倒是從蔡扶風語速極快的話語中提煉出了主旨,他看看激動得面紅耳赤的醫者,又看看一臉茫然的謝荷翁,笑道,“謝荷翁,你或許要多繪幾個游靈陣法了。”

謝荷翁指指白發老翁,“是他要嗎?”

“這陣是你繪制的?”蔡扶風激動得撲過去,伸出手想要去抓謝荷翁的手臂。

廉白真君趕忙站起來,以自身擋住了蔡扶風,這個人參妖激動起來沒個輕重,恐會傷到謝荷翁。

蔡扶風撲到了廉白真君身上,他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儀,兩只手尷尬的揩了揩肚皮,“抱歉,我遇見有利於治病的新事物時就容易激動,冒犯了,實在抱歉。”

廉白真君披好衣裳,低頭將衣帶拉好,搖頭道:“無事,我的病蔡神醫應該也都看過了,什麽時候可以開始治療呢?”

“有那幾個陣石的幫助,你的外傷恢覆起來不是難事,難的是你魂魄上的缺失。幸好我修得一門補魂之術,倒恰恰能幫得上你的忙。”

“那就有勞蔡神醫。”廉白真君道了謝,見這醫者還是緊緊盯著自己身後的謝荷翁,便勸道:“他是我的至親,一位十分有天賦的陣師,若你想要研究那游靈陣法,可以先將你手上的那一塊拿去用,不夠了再找他要。”

“好!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蔡扶風道了謝,想起自己的醫者天職,連忙正色道,“你今日疲憊,不宜補魂,且我還需做些準備,三日之後,你再來找我,我為你修補魂魄,不過,這是個細致活兒,沒有三五個月完成不了,你不要著急,越急越是事與願違。”

三五個月嗎?那倒也不久,廉白真君心中大石落地,只覺得渾身輕松,他拱手再謝,“有勞醫者了。”

金蘭城是一座由石頭建起來的城,王宮也不例外,巨大的長石條交錯堆疊,建成墻壁,宮殿的大門以石柱拱托,又高又寬闊。

此地常年悶熱濕潤,宮殿外壁和地磚的縫隙裏,滿是綠油油的青苔,庭院中種植的花草也與別處不同,芭蕉、蕨苔,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厚葉植物。

廉白真君帶著謝荷翁跨過門檻,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園中一叢芭蕉下的宴四海他們。

“宴將軍,曇兔哥,窮影哥。”謝荷翁彬彬有禮的向他們挨個打招呼,並向這幾個殷切期盼的小夥伴們報告喜訊,“蔡神醫說,廉白真君的病三五個月就能治好了!”

“太好了!”宴四海叉腰大笑,“好!真君恢覆的越快越好,我可受夠了這相見不相識的別扭勁兒了!”

曇兔和窮影也很高興的樣子,兩個壯漢勾肩搭背,咧嘴大笑。

“走了。”廉白真君站在謝荷翁身後,十分認真的看過三個海族,隨後攬住謝荷翁的肩,將他帶走了。

他寬大的黑色袖子在謝荷翁身後展開,若垂下的黑色翅羽,將他護衛其中。

金蘭城安排的住所就在王宮裏,應廉白真君的要求,蛇衛全被撤走,整個宮殿內外只剩下丹纓、謝荷翁和廉白自己。

“謝荷翁,你知道黎明之危嗎?”謝荷翁正幫丹纓整理床鋪呢,突然被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黎明之危?什麽意思?”

廉白真君坐在長案後,以一根鐵簽子撩撥燈芯,焰火被驚擾,留下滿室慌亂的光,他的臉也在燈光中忽明忽暗,

“獵物經過漫漫長夜的煎熬,已經看到了曙光,黎明是它最疲憊也最容易松懈的時候。 ”

“你我就是黎明時分的獵物,獵手快要按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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