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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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中午十二點,顏繼大汗淋漓地從健身房出來,給姬姬開一瓶新罐頭,然後再到浴室,準備放水洗澡,衣服脫了一半,就聽到浴室外不小的開關門聲。

顏繼裸著上半身剛推開浴室的門,就見到氣喘籲籲直直向他沖過來的季禮。

季禮今天穿了一件杏色毛衣,咖色半身裙,最近很流行的溫柔系學姐風穿搭,但她這會兒渾身散發出的氣質卻一點也不溫柔。

顏繼對她氣沖沖的態度還在反應中,緊接著下巴上就挨了一拳,還沒等站穩,整個人又被她大力往後推,直到身體和冰冷的墻面相貼。

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同時熱水開關也被兩人撞開,冒著熱氣的水澆頭而下,將他們兩人淋濕淋透,幾平米的小空間裏溫度迅速攀升,顏繼的胸前頸側被熱水澆得紅了一大片。

顏繼被這陣仗弄得說不出話,也不敢說話。

季禮眼睛猩紅,掐著他的下巴,和他對視,“顏繼,我真是低估你了。”

“你這麽能忍,這麽會自我消化,為什麽幾次三番還要來找我?”

“你他媽硬氣點就藏著掖著一輩子別來找我啊!”

“你憑什麽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決定讓我一無所知?”

季禮眼眶再也聚不住淚,她哽咽著質問,又像無力地嘶吼,“我他媽寧願當初你就是在耍我,玩膩想甩了我。”

“你覺得我會為你自以為是所做的一切而感動嗎?”

顏繼想給她擦擦眼淚順順氣,手卻被打掉,他無奈道:“阿禮。”

“我不會!”

“顏繼,我他媽不會!”

季禮幾乎是吼出來的,她被這麽多年積攢的痛苦和難過壓得喘不上氣,憑什麽他一個人就決定了兩個人的未來,而她連知情的權利都沒有。

她就像是個傻子,被蒙在鼓裏,連當初的痛苦都是她單方面的自導自演,到頭來,這麽多年她的痛苦,怨恨,思念都是不該存在的,都是被他在無形中一手牽引著的。

季禮松開顏繼的下巴,累極後無力地問:“這些年,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

“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阿禮。”顏繼滿眼的心疼,他捧住她的臉,又被甩開。

季禮身上的杏色毛衣浸滿了水,重的要死,肩膀一側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肩頭和黑色肩帶,她哭得一塌糊塗,嘴裏還不住地說:“你放開我,別碰我。”

顏繼分出神關掉熱水開關,將聲音壓到最低說話,慢慢平覆她的情緒,“阿禮,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知道你當初不是不愛我,而是被逼無奈,才讓我誤會,成功推開我的?”

“還是當初你害怕鬥不過他們會連累我受傷,所以為了我的安全,你扛下顏梁所有的罪名坐了兩年牢?”

“還是,明明是非常嚴重的雙向障礙患者,還裝作一切正常,獨自熬過最嚴重的階段。”

面對季禮字字句句的質問,顏繼心如刀絞,他的眼裏有愧疚,有心疼,也有難以言喻的愛意,他承下她所有的怪罪,只要她現在能在他身邊,就夠了。

季禮終於說完憋在心裏許久的話,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靠著玻璃脫力往下滑,顏繼接住她,把她抱進放滿水的浴缸,又一件一件卸掉她身上濕透的衣裳。

耐心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沒有瑕疵的藝術品。

季禮累極了,仍由他在自己身上忙來忙去,她閉著眼,不願再多跟他說話,對視。

身體被熱水泡軟,發紅,十幾分鐘後,季禮緩過勁兒來,她睜開眼,看見裸著上半身的顏繼拿進來一瓶紅酒。

紅色的液體聞起來馥郁醇厚,頃刻間便充盈了季禮的鼻息,顏繼往她手裏遞一杯,再給自己倒一杯,季禮躺在浴缸內,他就勢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浴缸。

酒確實能壯膽。

顏繼端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緩緩開口道:“阿禮,我們之間耽誤了這麽多年,走到現在,一切都怪我當時太懦弱。”

“我太怕你會因為顏家內鬥而受到傷害。”

季禮哭紅的眼中劃過一絲動容,她一動也不動,靜靜看著他的後背,聽他坦露。

“當初我母親,溫雯,就是被他們給間接害死的。後來我又有了你,我沒法承受失去你的後果。”

“那時候,我懦弱到覺得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好你,也不配愛你,所以當時選擇了最傷害你的方式來試圖保全你。”

“我替顏梁頂罪,因為獄中表現良好,減刑至兩年,後來又去國外呆了兩年,我用最快的速度想回到你的身邊,彌補我對你的傷害。”

“我們之間空白的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後悔。”說到最後,顏繼聲音帶了絲哽咽,身體也因為拼命壓制而細微顫抖,一滴淚從眼尾掉下,很快消失。

“你知道我最接受不了的是什麽嗎?”季禮仍舊看著他的背影,出神似地問。

“被拋棄。”顏繼低下頭,像是認罪般,低喃道,“你被父母拋棄過一回,所以希望我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你背叛你拋棄你的人。”

“可是當初我沒做到。對不起。”

季禮手裏的紅酒杯掉落水中,紅酒和浴缸中的水迅速融合,變得猩紅一片,十分旖旎,顏繼忙起身查看狀況,想看看她有沒有傷到,卻被一把拉進了水中。

季禮將他按在身下,掰著他的臉,發狠地說:“你給我聽好了,我就原諒你這一次。再有下一次,管我有多喜歡你,我都不會再回頭。”

說罷,季禮俯身狠狠咬住顏繼肩膀,力道一點沒留情,像是要咬掉一塊肉一樣,顏繼悶哼一聲,全身肌肉都繃緊,但依舊牢牢箍住季禮的腰,他再也不想松手。

咬死他也行。

他甘願受著。

咬夠了,季禮由咬改為吻,始終在前半夜占據著主動權和控制權,浴缸裏的水洋洋灑灑,風情搖晃,換了兩次才罷休。

第二天,快下午兩點,季禮在被子裏翻來覆去,就是不願下床,出臥室門,面對現實。

姬姬還在術後恢覆過程中,今天難得願意搭理人,四處溜達,溜達到了臥室床上,季禮不忍心趕她走,怕刀口會疼,只好輕攬住小家夥,對著她自言自語,

“姬姬小寶貝,爸爸走了沒?”

姬姬十分高冷地喵兩聲,表情就像是鄙視季禮一樣。

季禮視而不見,繼續問:“你喵兩聲的意思到底是走了還是沒走啊?”

“沒走。”有人替姬姬回答了她的問題。

季禮聽見聲後忙躲進被子裏,把自己捂嚴實,姬姬被冷落後一點不在乎,自顧自下床去客廳。

“是誰家的大懶蟲還不起床?”顏繼倚著門,心情美得很,還順便和路過的姬姬無聲對視一眼,算是打招呼。

被子裏的人窩成一團,一動不動。

顏繼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用力扯扯被角,把季禮的頭從被子裏解放出來,他幫她順順頭發,又用指腹輕蹭她發紅的臉,“室內溫度這麽高,你捂這麽嚴實會悶壞的。”

“用你管。”季禮把臉轉過去,躲開他暧昧不明的手指。

顏繼俯下身,把季禮罩進懷裏,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說:“怎麽不用管,我老婆的健康第一重要。”

“怎麽就老婆了!昨晚我只是答應和好而已!”季禮被惹急了,嘴硬道:“你這是越級!!”

昨晚折騰了一晚上,顏繼不想讓她再有過大的情緒起伏,他軟下聲哄她:“那......女朋友,好不好跟我說一下昨天你是怎麽知道以前那些事的?”

季禮正經下來,深深看他一眼,淡聲道:“顏游。”

顏繼不意外,柔聲道:“你繼續說。”

“當時姬姬在手術過程中,我在手術室外等著,有醫生跟我說需要去診療室聊一下術後註意事項,我沒多想就跟著進去,結果被顏游的人控制住了。”

“他們只把顏游想見我的消息帶給我,之後沒再為難我就走了。”

顏繼還紋絲不動地撐在季禮上方,表情帶著思忖:“只是這樣?”

“嗯。”季禮也覺著不對勁,顏游沒有合理的動機來告訴她真實的一切。

昨晚被真相氣昏了頭,她一路從監獄開車飆到家裏,哪裏還管揣摩顏游這等人的“良苦”用心。

不過,確實也不算多大的事,她已經不是幾年前的她了。

他也不是了。

結束胡思亂想,季禮伸手摟住顏繼的脖子,她問:“現在還怕嗎?”

顏繼知道她在說什麽,他用額頭抵著她的,篤定地說:“怕,但現在我有能力保護好你。”

季禮撇開他的額頭,在他肩膀上,昨晚同樣的位置咬下一口,痛感加劇,顏繼倒吸一口冷氣。

幾秒後,季禮松口,用手輕撫咬痕處滲出的血絲,橫氣十足地說:“記住,我現在和以前一樣,不需要你萬無一失的保護。”

“我可以保護好自己,必要時,也可以保護你。”

右肩隱隱作痛,顏繼心裏卻動容無比,他承接住她的全部愛意,拿心頭血肉裹好,聲音比以往都更柔軟和堅定:“記住了。”

“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兩個人了,不分彼此,愛恨相依,我願意將自己的全部拱手獻上,喜怒哀樂都只與你一人有關。”

“阿禮,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我永遠沒有資格拋棄你,如果發生,我願永囚地獄,做你手裏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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