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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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的氣息劃過耳畔。他俯著身子, 低著頭。

嘴唇不經意地擦過她小巧的耳朵,若有似無。

葉楚怔住, 動作一僵。

她的耳朵極為敏感, 耳根隨即紅了起來。

陸淮限制著葉楚的行動,他的擁抱中隱隱帶著一絲壓迫感。

她雖不曉得陸淮為什麽要這樣做, 卻也只能保持身體不動。

以免他更用力抱緊她。

方才在陸淮過來之前, 葉楚已經準備入睡了。

因此,現在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衣裳。

她察覺到陸淮手指的冰冷觸感, 仿佛冬日寒冰掠過。

深夜時分,陸淮擁著僅著單衣的葉楚。

他恍若未覺, 冰涼指尖輕點她的身體, 只是在感受著細潤軀體的溫度。

她抿緊了唇。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夜色愈發深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在擁抱中,陸淮的身體漸漸暖了起來。不知怎的, 屋內愈加熱了。

葉楚能感覺到氣氛的細微變化,她隱隱有著擔憂。

於是, 她沒有掙紮,沒有反抗。

她僵在那裏,似是怕他有進一步的動作。

陸淮倒是有別的心思。

他將她的身體仔細感受了一遍, 無法分辨出夢裏那人和她的身體有何異同。

只得作罷。

雖說如此,但是他仍然沒有松手。

軟香在懷,手感細膩,冬夜又這樣冷, 他舍不得放。

陸淮聞著她的清香,不曉得過了多久。

直到葉楚開口。

“陸淮?”

陸淮淡淡地嗯了一聲。

葉楚:“你有什麽事情不明白嗎?”

陸淮記起了方才他來到這裏的目的。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變得清明。

他這才松開了手。

葉楚的長發已經有些亂了,披落在肩上。

陸淮順手替她撥弄了一下長發,很快收回了手。

他望向她的眼中,她有些不解。

“沒什麽。”

陸淮的眼睛靜而深。

葉楚怔住。

他深夜來到葉公館,只是為了……

抱這麽一下?

葉楚看向身後墻壁上的鐘:“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咳,輕不可察的一聲咳嗽響起。

陸淮掩蓋了他的心思,再擡起眼時,面上已經帶了幾分嚴肅。

“我來找你,確實有一些疑問。”

陸淮恢覆得極快,仿佛方才那人並不是他一樣,但她又不會同他追究。

葉楚問他:“怎麽了?”

見葉楚穿得單薄,陸淮給她披了一件外衣,這才同她講了起來。

陸淮簡單說了一下蘇家馬場的事情。

在馬場的那批人中竟有一個賀家小廝。賀洵去查過了,追蹤到的那些人都已經咬毒自盡。

安排此事的人知道陸淮多疑,因此還留下了把柄和蹤跡。但無論怎麽追查,線索都指向賀家。

從表面上來看,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就是賀家,證據確鑿。

若不是陸淮對賀洵極為信任,這種調查結果足夠以假亂真。

但他們清楚得很,在背後操控此事的人,正是寒塔寺的凈雲。

凈雲自認為隱藏得好,他的確沒有露出馬腳,也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事實上,在先前江洵帶葉楚探查寒塔寺時,親耳聽到凈雲和費先生的對話,他在那時就已經暴露了。

葉楚:“莫清寒離開了上海,這事可能並非他的授意。”

陸淮:“他已經知道漢陽的事情,也知道我們兩人去過了。”

葉楚點頭,因為陸淮在身邊,她從來沒有擔心過此事。

反正莫清寒一直想要知道他們的關系,現在兩人不再遮掩後,倒是滿足了他的想法。

不管他會怎麽出招,他們接著便是了。

陸淮問:“你有沒有想過,莫清寒背後的人是誰?”

葉楚思索幾秒,瞇起了眼睛:“有一個人。”

陸淮追問:“誰?”

兩人對視一眼,她的目光沈靜。

葉楚講出了一個名字:“戴士南。”

葉楚曾同陸淮說過,莫清寒前世沒有出現在上海前,行蹤詭秘,無人知曉。

她隱瞞了一件事,莫清寒曾做過戴士南的手下一段時間。她只同陸淮講,莫清寒會在華東地區。

但是,陸淮的調查中,並未在戴士南的人中找到莫清寒。

不僅如此,陸淮在整個華東地區都沒有找到莫清寒的蹤跡。最後,他派周副官去往別省,才查到了漢陽。

先前他們沒有懷疑過,莫清寒背後是否有勢力。但交手以來,他出招兇狠,不留餘地,仿佛毫不懼怕。

他這樣做,必然有鬼。

近段日子,葉楚思來想去,將線索對準了一個人。

戴長官是陸宗霆的好友,同時,也是最忠誠的下屬。

戴家和陸家是世交,在陸淮尚未出世前,戴長官就同陸家一直往來。

陸宗霆對戴士南極為信任,並且,戴長官來到上海的時候,都由陸淮接待。

上一世,戴士南一直都是站在陸宗霆這邊的。莫清寒來到上海後,處處同陸淮作對。

即便莫清寒曾是戴士南的手下,他也沒有偏袒,依舊幫著陸淮。

他沒做過任何不利於陸家的事情,最後甚至因為擋了莫清寒的路被殺。

所以,葉楚起初沒有懷疑過他。近日,莫清寒步步緊逼,她才有了這個念頭。

葉楚解釋:“我當時沒有懷疑過戴士南,更何況,他是陸家世交……”

那時,他們剛開始查莫清寒,尚未找到線索,如果她提出這個想法,容易混淆視聽,影響判斷。

陸淮點頭:“我理解,戴士南的行為沒有任何錯漏。”

陸淮明白得很,葉楚剛投誠,她不說,一是不想影響戴長官在他心中的觀感,二是不能對他造成錯誤引導。

若是陸淮直接按照她的想法去調查,萬一找錯了人,或者打草驚蛇,反倒不好。

葉楚開口:“我原本以為,莫清寒很有可能借著戴長官的勢,在外做事。”

陸淮補充:“但若是戴長官和莫清寒剛開始目標相同,後來才反目,也不是沒有可能。”

陸淮很快就相信了葉楚的話,並和她想到了一處。

雖說近日才懷疑到戴士南,他的嫌疑確實很小,但他們不得不查。

陸淮同葉楚聊過後,便趁著夜色,離開了。

……

這天,江洵突然接到一個來自北平的電話。

電話鈴聲在靜寂的房中驀然響起,劃破清冷的空氣。

江洵走上前,拿起電話。

電話那頭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人開口:“江,你前幾天是不是去看戴深了?”

那人聲音微啞,平靜之下帶著一絲黯然。

江洵並未多言,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兩人說完這件事後,同時沈默了,空氣有一瞬間的微微凝滯。

江洵下意識捏緊了話筒,眼神微微恍惚。

這件事似乎對他們影響頗深,兩人對此都諱莫如深,不想繼續說下去。

那人很快轉移話題:“葉家那邊怎麽樣?”

江洵也恢覆了原先的樣子:“前陣子,有人想對華商會下手,動到了蘇家。”

話音剛落,那人的呼吸一滯,沒有立即說話。

江洵聲音剎那間低沈了幾分:“蘇家馬場出事,殺手目標是蘇明哲,但險些殺了葉楚。”

江洵已經對此事做過調查,也同陸淮分析過這件事。

他知道當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那人定會非常關心。

那人立即開了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

那人努力抑制住不穩的聲線:“她沒事嗎?”

那人聽到葉楚名字的時候,原本冰冷的聲音,劃開了一絲裂縫。

江洵知道那人擔心,立即解釋:“還好有三少在,他又一次幫了蘇家,並把這件事壓下來。”

江洵清楚馬場出事那日,葉楚同陸淮一起。

只要陸淮在葉楚身邊,陸淮就不會讓葉楚受傷。

那人先是頓了頓,再次出聲的時候,語氣放緩了許多,聽上去已經放松了大半。

那人之前也從江洵的口中,聽說過三少的名字,也曉得三少三番兩次幫助葉楚。

那人輕笑了一聲:“陸三少對她還挺上心。”

江洵仍舊拿著話筒,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但是,他忽的轉開了視線,目光飄遠,落在窗外。

窗外陽光正盛,溫煦明亮。

窗戶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陽光侵入,照在窗前的那一寸天地中。

江洵眸色深深,面色如常,卻不曉得在想些什麽。

江洵收回了視線,不再看向窗外。

他輕聲嗯了一聲。

江洵似乎不想再聊,隨口岔開了話題:“你最近在做什麽?”

那人說:“我的任務結束了,近日回北平。”

江洵沈吟了片刻,問道:“要不要見一面?”

那人遲疑幾秒:“好。”

等那人掛了電話後,江洵才將電話放下。

他起身走到窗邊,他把窗戶拉開了些,陽光瞬間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房間。

……

賀洵去找他母親的時候,賀太太正在看賬本。

賀洵走進書房,問了一句:“在做什麽?”

賀太太聽到賀洵的聲音,立即擡起頭來,對他笑了笑。

賀太太回答:“年底了,有些賬要再算算。”

賀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這一年,順南貨號的生意都交給賀洵打理。

賀太太一邊看一邊道:“你做得很好。”

賀洵今年剛回來上海,賀家就讓賀洵來著手處理家中生意。

她曉得賀洵定能做好這件事,語氣中帶著毫不遮掩的讚許。

頓了頓,賀洵說道:“我想去北平一趟。”

賀太太擡眼看他:“怎麽了?”

賀洵接著說:“我們在北平有分號,不曉得情況怎麽樣。我想去看看。”

賀太太的目光溫和,望向他。

賀洵繼續道:“父親一直在北平,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過他了。”

賀太太擺了擺手:“無事,過年他就回來了。”

賀洵點頭:“到時候我同他一起回來。”

賀太太又看了一眼賀洵,笑了聲:“好。”

……

葉公館吃晚餐時,葉楚聽人提起,今日曾在火車站見到賀家的人。那人問了,聽說賀大公子又要去北平了。

葉楚立即想起了一件事,她想到之前在去北平的火車上曾見到賀洵。

那時她在火車上看到賀洵的時候,還有些意外,甚至懷疑了他。

葉楚曉得有人托江洵來關註葉家,她一直在猜測那個委托人的身份。

上輩子那些和葉家有關的人都被她猜過了,葉楚將他們同此人聯系起來,卻始終沒有猜出來。

她懷疑江洵這次去北平,就是去見那個委托人。

除了他們幾個,其他人並不知道江洵就是賀洵。

即使賀洵做些什麽事情,他們也不會猜到江洵身上。

江洵完全可以借著賀洵的身份來遮掩行蹤。

葉楚想去一趟北平,但是去北平之前,她要和陸淮見一次面。

這件事她不能擅做主張,所以她必須要同陸淮講。

盡管她不認為陸淮會立即答應她的決定。

葉楚做下決定後,馬上給督軍府打了個電話,她請陸淮去了咖啡館。

葉楚提前到了包廂,她特意挑選了一家僻靜的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的客人不多,正好可以不受打擾。

葉楚算著時間,陸淮應該快到了,她替他點好了黑咖啡。

她知道陸淮喜歡黑咖啡,待到他過來時,咖啡的溫度也正好。

當陸淮進房間的時候,葉楚擡眼看他。

葉楚笑了:“陸淮,我已經替你點單了。”

陸淮瞇了瞇眼,看著葉楚,他覺得有些古怪。

陸淮問:“黑咖啡?”

葉楚點了點頭,唇角帶著笑意:“你喜歡喝,不是嗎?”

陸淮心下了然,坐到了葉楚對面的座位上。

他雙手交疊,放在面前的桌上。

陸淮身子微微前傾,看進葉楚的眼睛:“葉楚,說吧,你想做什麽。”

葉楚怔了幾秒,隨即一笑:“我的想法,總瞞不過你的眼睛。”

陸淮總是這樣,他能夠看破她的心思。

陸淮收了笑,眉眼沈冷:“你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葉楚想做的定不會是簡單的小事。

葉楚立即搖頭:“我只是想去一趟北平。”

陸淮皺了皺眉:“北平?”

葉楚接著解釋:“有人看見賀家在火車站買票,賀洵他又要去北平了。”

陸淮清楚葉楚想做些什麽:“你覺得不是賀洵想去北平,而是江洵。對嗎?”

葉楚點頭:“我懷疑江洵是去見那個委托人。”

陸淮繼續猜測:“你想去查委托人的身份?”

之前陸淮向葉楚說過委托人一事,江洵說過他來上海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受人委托,來照顧葉家。

葉楚自然想知道那人是誰。

葉楚明白什麽事都瞞不過陸淮,她點了點頭:“嗯。”

陸淮說:“我很快也會離開上海,到南京去。”

葉楚擡眼看他:“你去南京做什麽?”

陸淮沒同她說過。

陸淮頓了頓,接著說道:“查戴士南。”

他們明白對方的想法,無非都是想要知道真相。

兩人沒有講話,都在想對方的事情。

陸淮清楚,若是江洵發現了她,反倒會保護她。

陸淮相信江洵的能力,他知道有江洵在,定不會讓葉楚出事。

就算那人不是江洵,而是賀洵,他也不會做出對葉楚不利之事。

無論是江洵還是賀洵,都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陸淮忽的站起了身,此時,他眉眼間並無任何情緒。

他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葉楚身上,眸底似暮色沈沈。

陸淮聲線極低,對葉楚說了一句:“過來。”

葉楚不解,仍是從座位上站起,走了過去。

葉楚還未走近,陸淮就上前了一步。

趁著葉楚沒有註意,陸淮忽的朝她伸出了手。

一雙溫熱的手覆上葉楚的手臂。

陸淮微微用力,將葉楚往他這邊輕輕一拉。

葉楚呼吸一緊,隨即感覺到身子朝陸淮倒去。

葉楚還沒反應過來,忽覺光線一暗,黑影落下。

下一秒,她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鼻間盡是陸淮的清冷味道。

一重又一重地將她包圍,無路可逃。

葉楚只覺自己心跳驟然加劇,清晰地響在耳畔。

陸淮收緊了手臂,將葉楚抱得更近了些。

他微微俯身,鼻尖碰觸到葉楚的頭發。

燈光在後,背影在前。

陸淮看著他和葉楚相擁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

陸淮身材高大,將葉楚完全覆住。

陸淮偏了偏頭,嘴唇碰觸葉楚的長發。

一個吻輕輕落下。

那個吻落在葉楚的發間,陸淮控制得極好,她毫無察覺。

就當是不能見面這幾天的一個彌補。

房間中靜默一片,葉楚不曉得他做了什麽,陸淮嘴角浮起笑意。

抱了許久,陸淮開口。

聲音沈沈。

“你去北平,我會派人跟著。”

葉楚嗯了一聲:“你也要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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