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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把小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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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把小傘

宋知看見石韻瀟發來的定位,習以為常地搖頭嘆氣。

已經三個月了。

一下子沒有了去找白歆芮的行程,宋知卻一點沒有閑下來。石韻瀟各地奔波,會見的人無數,忙到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在公事上,他跟著他寸步不離,但工作之外,他偶爾需要逃離。

天喑的實驗室已經交由珺晟接手。石韻瀟太忙,沒有時間料理。更沒工夫帶研究生。學生總是要畢業工作的,選他和自學沒兩樣。學校那邊同意他只做大課教授,不再帶學生。

算是順了他的心意——

今年待招收名單裏,有許多他不願意看見的名字。紅血高奢品牌的千金、身家千億珠寶商的掌上明珠、還有三代學閥嬌養出來的高知小公主,本碩都是top2。更有甚者,預定了三年後的名額,直白地把加塞者簡歷遞到了珺晟董事長辦公室。

石韻瀟是絕對不接受功利的商業聯姻的。那麽想要通過婚姻實現階級跨越,就只能想出更多別出心裁的點子。

自從石韻瀟恢覆單身的風聲傳出,覬覦的漩渦圍繞著他,從未停息。畢竟是珺晟集團實際掌權人——模樣還過分端正。

有心人在各式各樣的名媛聚會和茶歇談天中提到他,說三個月空窗期到,他也算能和過去的感情道個別。

一位穿洋白色撒花抹胸裙的小姐壓低聲音,像是十拿九穩:“沒放下又能怎樣,傷情的男人最好攻略。”

妝容艷麗的女生玉指勾起掐絲花紋薄瓷茶杯:“他肯定是顏控,要我說,美女更有勝算。”

有人蘭花指捏起絲巾捂嘴笑:“下回把那位天後約出來,仔細問問他到底是不是禁欲系。”

大家紛紛“嗳”一聲:“提她幹嘛,掃興。”

話題落到她的身上,眾人紛紛噤了聲。

誰都知道,太子的上一段婚姻是他光輝履歷的唯一敗筆。

白裙子趕緊打圓場:“她出了名的假清高,超級難約。咱們這裏估計也就慧慧有這個面子了。”

下一秒,大家的目光都不自然了起來。

名媛聚會,最有地位的總能自動脫穎而出。坐在中位的女生是她們這次眾星捧月的對象。她家裏三代從商,祖父發展很好,在大陸和港澳都響當當。她是家族最受寵愛的小女兒,名下的各類資產比在座的千金加起來都更勝一籌。

她放棄留學,在國內最高學府讀完本碩,在座的大家都知道。但她還兼修三個專業,一心托家裏把名字遞給石韻瀟,希望掛在他名下讀博,被對方禮貌又毫不留情地拒絕:抱歉,不招收研究生了。

這件事只有少數人知道。

名媛們的表情微妙了起來。

但是沒有人給白裙子打圓場——她是淩慧雯自己帶來的,輪不到別人為她開脫——她們沒有在心裏偷偷取笑她被拉進黑名單就已經過分善良了。

淩家大小姐果然端的好氣度,她一手托盤一手茶杯,思索片刻,看似調笑的語氣下暗藏深意:

“連我們幾個都約她不出來?”

我倒要看看她要怎麽清高。

——

宋知兢兢業業地把石韻瀟從郊區接回總部大樓。跨國視頻會議臨時改到明天,有文件要提前看。

宋知不知道具體是哪份文件,最近的會議實在太多。

還得石韻瀟親自去找。他喝了點酒。沒醉,但是晚風吹拂下,微醺的步態不很穩。宋知擔心地為他打開車門,一手扶住門頂:

“你一個人可以嗎?”

石韻瀟悶悶地“嗯”一聲,獨自走向大堂。

宋知不敢跟。

他最近脾氣古怪得很。

董事辦有專用直梯,進入辦公區域還需要另外的門禁卡。電梯上行到八十層,石韻瀟才意識過來自己沒有帶。

平時電梯內有禮儀生,可是現在的時間已過淩晨兩點,他們早就下班了。

石韻瀟只好退出來,就近等宋知送上來。

旁邊的辦公區,隱隱約約有一盞燈還亮著。

他走攏過去,想看看是誰還在加班。

這是一個他從未涉足的部門,應該新起沒多久。藍白色調,是眼熟的簡約實驗室設計。玻璃隔斷縱橫覆雜,猝不及防地映出一張熟悉的臉。

唐初放下手裏的東西,匆忙摘下護目鏡和手套,恭恭敬敬喊他:

“教……石董。”

石韻瀟知道唐初在珺晟工作。

他還在天喑的時候,石硯沈讓唐初時刻盯著他兒子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婚姻,籌碼是他畢業進入珺晟工作的機會,還承諾了成立專屬他自己的科研部門。

只是三個月來,石韻瀟一直沒見過他。

彼此都不知道要以什麽心情再見,幹脆就不見。

石韻瀟坐在唯一一把高腳椅上,看唐初展示近期的項目。

惜糖工作室作為唐初的科研項目獨立存在,且為其他子集團提供科學依據和技術支持。

“最近有跟禾川合作,他們旗下要推出新保健產品。主要是利用……主要是根據真菌的抗癌功效。”

石韻瀟頷首。天喑的羊肚菌是他們曾經主攻的科研命題。唐初如今也算是在科研夢想和生活質量裏面找到了平衡點。

“對不起。”

他第一次面對面向石韻瀟表達自己的歉意。

石韻瀟眉間的微表情很淡:

“過去了。”

“如果你和師娘分開有我的一點原因……”

石韻瀟眉心一跳,她的樣子在混沌的視線裏變得清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他渾身都熱起來。

他練習過無數遍,只將她放在心裏的最深處。可是很久未提到的人竟還有調動他全身血液的力量。

他蹙起眉,嘴唇不明顯地抖動,只夠力氣吐出三個字:

“別多想。”

唐初大著膽子,觀察石韻瀟的眼睛:

“聽說你們分開,我覺得很可惜。”

石韻瀟垂臉,朦朦朧朧的燈影籠著他:

“算是讓所有事情回到它原本的地方。”

他們的故事起源於他的謊言。如果沒有那個謊言,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平行世界裏的石韻瀟本不應該和她在一起,現在分開,算是撥亂反正。

“有那麽重要嗎?”

石韻瀟一時被他問住。

唐初的語氣變得堅定很多: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永遠不會認識南希。這是我們的契機。只有發生了我才有機會評判我們的相遇。所以我永遠不會覺得我們的相遇不夠順理成章。”

石韻瀟沒想到他說到她的名字。

南希是石硯沈的秘書,後來也負責對接唐初的任務。唐初對她的情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後來他們怎麽樣了?大概是分開了吧。石硯沈擔心唐初不會真心為他所用,所以讓南希來動搖他。他們的相遇,怎麽不算是另一個謊言呢。

石韻瀟一直最看重他。他是他門下最單純真誠的學生。也許是這個原因,他的感情史一直空白,沒接觸過什麽女孩子。石硯沈大概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後來他和南希怎樣?

從他失魂落魄的表情裏,石韻瀟能猜到一二。

石韻瀟忽然覺得自己沒有立場接受他的歉意。他也一樣愧對他。

“早點回家休息,別太拼命。”

撂下這句話,石韻瀟站起來準備離開。

這一層只有這片亮著燈,周圍是無邊的冰冷夜色。

有一個小巧的影子在他面前撲騰一下,他頓住腳步,斜過身體,免得那個人被他絆倒。

唐初敏捷地沖上前,抓住女孩子的手臂,把她牢牢護住。

即便險些撞到人摔倒,她端著玻璃茶水盤的手依然非常穩當。茶杯一點沒有灑漏,果盤裏的聖女果洗過且擦幹水分,瑩潤漂亮。

石韻瀟看清了她的臉。

因為受到了驚嚇,Nancy的八字劉海淩亂地飛揚,她眨著驚魂未定的小鹿眼,乖乖喊一聲:

“小……石董。”

——

均勻精致的淺棕色礪石鋪滿八角形尖頂,低調地摻入一絲微紅。檐角微微向上卷起,像倒扣的喇叭花。

圓潤的筒形和窄回的方形建築狀似隨意地散落在山麓一側,尖頂塔樓則將它們聚攏,疏落閑散又不失中規中矩。

城堡外側有一條縱深數米的河,再自然不過地和外界隔開矜持的距離。當地人走到這裏便知道,河對面是無法跨越的私有領地。

這座擁有三百五十年歷史的城堡在一年前被淩樾集團買下,用作董事長的私人酒莊。

在葡萄成熟季節,淩樾集團發出一封封葡萄酒品鑒晚宴的邀請函,遞往國內外重量級特邀嘉賓的手中。

這場小眾的品酒宴其實每年都會舉辦,但在上流圈子裏,它獲得這麽多矚目,今年是頭一回。

聽聞最近幾個月這裏常有貴客,每次他一來,酒莊一定會提前閉門,身份再貴重的客人來都被婉拒。

圈子裏最愛打聽這些事,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各路名流太子、千金小姐都以收到邀請函為榮,期待著能和這位貴客見一面。

——

池旭傳坐副駕駛,為司機指方向:

“這邊進去,對,吊橋……是可以開過去的。”

為了撐場面,今天借出來的是舒瑞最壕的黑色奔馳,它的輪胎在莊園路面上碾過時還是掩蓋不住細微的怯場,放下的吊橋墊木發出嘎吱的聲音。

糖糖在後座尖叫:“這應該不會塌吧!”

果然收到池旭傳的嚴厲警告:

“你,快給我呸呸呸,塌這個字你也敢說?”

糖糖眼神尋求白歆芮的保護,手被她牽住,溫熱的感覺從掌心傳來。

她毫不在意地沖她笑。

糖糖一下子鼓起勇氣:

“不可能,我姐現在可是最當紅的歌星,是天後來的,交給我姐,一點問題都沒有。”

池旭傳好怕她又語出驚人,只好順著她不再反駁。他轉向白歆芮:

“今天的晚宴非常重要,出席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沒有公開演出,積攢人脈也是很好的。”

白歆芮靠在車窗上,大寫的不感興趣。

她太熟悉名利場的交際。只是愛惜羽毛,過於私人的場合她總能推就推。

淩樾集團和娛樂圈向來無瓜葛,這次也只邀請了她一個明星。但那封邀請函就這麽精準無比的送到了她家裏。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她。

禮儀生彬彬有禮地敲駕駛室的窗:

“您好,前方內庭,煩請白小姐換車。”

只身赴宴,也屬正常。

但只有幾百米路程了,還要這樣大費周章,這樣的陌生儀式感讓她喉嚨發緊。

白歆芮下車,扶住車門,不經意間眺見不遠處的城堡尖頂,被夕陽的餘暉鍍上金邊。

她的心忽然發出悶重的叩擊,接著,呼吸也跟著沈了兩分。

命運的牽引不會無緣無故到來。

她定定神,踩穩細細的高跟,順著禮儀生的指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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