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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把小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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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把小傘

“我重申一遍……”

陸老師額頭上的汗珠和水珠心有餘悸地淌下,石韻瀟坐在潮濕的海灘上,仿佛大夢初醒。

他的面容仍然恬靜,好像剛才被蟄到手的不是他。

一只有白歆芮兩個手掌那麽大的海星匍匐在他旁邊,滿身的刺毛尖銳地豎起,猙獰可怖。

“海底的環境很覆雜……沒有我的指令,不要接觸任何生物。”

陸柒眉頭擰起,向人群詳細解釋可能遇到的危機,他遠遠看向石韻瀟的眼神很覆雜。

幸好有手套保護,他沒有直接觸碰到長棘海星的觸手。

白歆芮看著他短短一天內再次受傷的手臂,心裏升起疑惑。

他不是橫沖直撞的性格。他實驗室的環境不比這裏更輕松,也是需要常常和危險的試劑和實驗器具打交道的,不至於這麽莽撞。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婚姻合約的到期對他的打擊就那麽大嗎?

她拿著防水創可貼的手猶豫不定。

合約對她的意義無疑是重要的,離開了穩定的情緒價值來源,意味著在她未來的娛圈生涯中,再也沒有一個可以選擇回望的地方了。

而對石韻瀟來說,離開了白歆芮的資助,實驗室還能不能開下去?唐初的工資還發不發得出?

他是離家出走的,銀行卡信用卡都被凍結了,離婚之後會不會回去跟老爸乖乖認錯?那豈不是坐實了她影響他們家族親情?

白歆芮一時想得出神,手裏沒把握好力氣,石韻瀟擠出一聲悶哼。

“白小姐,報覆心這麽重?”

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反正不是什麽好事就對了,他的目光貼在她臉上,極具侵略性。

白歆芮甩手:

“那你自己給自己包紮吧。”

“我不是突發奇想,也不是好奇心過盛。有海星在旁邊,就算放了珊瑚,也會直接都被當成美餐。”

白歆芮心裏的陰霾稍稍散開了一點。

同樣是從事生物工程的,他當然知道,從細胞開始培養組織,再到一個可以自主生存的生命是多麽不容易。培養箱外夜以繼日的守護,也許要經過幾百上千次調制,才能找到最適宜的配培養液方。

他是不是也曾為一根長不大的菌絲發愁,有沒有為一次失敗的光照懊惱?

白歆芮覺得那些珊瑚有了一些不一樣的色彩。切切實實生活著的小生命,遠比精致的珊瑚首飾更珍貴。

她嘴角牽起,然後又輕輕放下。

所以他並不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離別傷神。

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卻有些空落落的。

“跟我解釋那麽多幹嘛。”

甩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往海灘高處走,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反正他們即將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了,從此以後再無交集也不是不可能。

她前腳剛走,身後旁聽了一小會兒的陸柒後腳就走了過來。

陸柒是海洋生物工程師,在海城隱姓埋名工作了十餘年。他和石韻瀟同樣出身於國內頂尖的生物技術研究院,年級只差一級。但是由於分支不同,互相對彼此的了解並不深。

但那是石韻瀟對他們關系的理解。

對陸柒來說,風雲學長石韻瀟的名字,從他入學的第一天就一直縈繞在身邊。

他有一張頂好看的臉,家境優渥,成績拔尖。而且從來都是女孩子們只敢遠觀不敢貿然接近的存在。

聽說他家教森嚴,對兒媳的要求近乎苛刻。再加上他本人三點一線從不社交,所以直到他畢業保送,從沒有傳出過什麽緋聞。

學長在他心中近乎燈塔一般的存在,然而就在不久之前,燈塔轟然倒塌。

這樣的人物,居然和女明星隱婚,還和家裏鬧掰了。

石學長高嶺之花人設不保,有關他戀愛腦的傳言甚囂塵上。

陸柒心底烙下疑問。

或許他從小耳濡目染,也習得了資本家的低俗愛好,早就把學術夢想拋之腦後,只想在男女情愛的溫柔鄉裏荒唐度日。

但他剛才的話徹底打碎了他的疑問。

所以他伸出的手帶了點歉意:

“石教授,久仰。”

——

直播間關閉的半個小時中,網友把《結婚這件小事兒第二季》的相關話題刷到了熱搜池。

今天本來是節目組的回歸試水,他們不想太過引人註目,於是暗暗聯系平臺撤掉熱搜。

茍活茍活,要先茍才能活。

游戲環節繼續進行,節目組上下統一口徑,沒有過度宣傳石韻瀟受傷的事情。

女嘉賓仔細地把珊瑚捆附在礁石上。因為有了石韻瀟的例子,陸柒的水下考核部分精簡很多:

只需要把珊瑚就近放下就可以了。

林漪栩手邊已經壘起了一大堆,她動作很快。但是因為考察力度減小,她很識時務地把重心放在如何做得更快而不是保質保量,所以綁得散亂。

陳濁跑前跑後,從領取到放歸一氣呵成,兩人配合默契,公屏裏的粉絲揚眉吐氣:

【不愧是相知相伴多年的夫妻,小栩和濁哥天下第一般配】

【一個動作麻利,一個肯花力氣,是夫妻之間最好的樣子捏】

【反觀某一家……】

【某些人是來當反面教材的吧,拖拖拉拉像什麽樣子啊】

【拜托,對女生的刻板印象還不夠沈重嗎,白歆芮到底為什麽要一直裝乖賣蠢啊】

白歆芮仔細地按照學到的捆紮方法,把每一片珊瑚都仔細地固定住。盡可能不讓它們在海水漂流中失散。

而且,她承認自己是有私心。

他已經游完一趟回到了沙灘上,因為白歆芮這邊還在繼續,所以他慢慢地瀝幹身上的水走到沙灘上。

粼粼白光和沙灘細閃像天然的打光板,在他全黑的潛水服周圍打上一圈茫茫的亮光。

他的身材比例極好,腰臀比優越,一點不輸愛豆出身的穆老師。兩腿勻稱修長,交疊朝她走來,裁開一道光。

白歆芮的臉驀地一紅。

平時見他都是休閑裝或白大褂的多,很少看他把這麽體現身材的衣服穿出來。

她低頭,不讓他看見臉上的滾燙。

他的手臂上有傷。雖然創可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海水侵入傷口,但是無法在高強度的潛水中保持不變。

石韻瀟是很能忍痛的,他走過來的時候左右手不協調,可見痛感明顯。

白歆芮是不想讓他在水裏待太久。

珊瑚的人工培育技術分兩種,其中,利用珊瑚的無性繁殖類似植物學的扡插。把珊瑚幼蟲或珊瑚個體在人工環境培育成體,再移植回珊瑚礁中。

她不疾不徐地打著繩結,用水下膠耐心固定。石韻瀟就站在她旁邊,面對節目組的規則警告,他笑著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不會代勞。

換作往常,看著其他隊伍都已經各自重新出發,聽到導演的催促,還有彈幕裏可以預料到的言語辱罵,她也許沈不住氣。

至少三年前的她一定會跟著別人的腳步草草完成任務了事——害怕被罵——是她的最高宗旨和最低標準。

但此時此刻,她心裏藏著自己的堅持,再加上石韻瀟半倚在她旁邊的柱子上,一點也不急切,反而和她漫無邊際地交談。

她焦躁不安的心好像被清涼的海水漫過。

陳泮總是說,她荒廢掉的三年很不值當。

怎麽樣才算值當呢?

為了掙那麽一點空虛的錢,讓自己永遠沈浸在看不見盡頭的焦慮和倉惶中嗎?

“好了!”

她總算固定好了最後一片珊瑚,把它們全都交到石韻瀟背包裏,目送他再一次出發。

計時結束。

理所當然地,他們再次得到了最後一名。

總導演宣布最終結果時,大屏幕的彈幕仍然在滾動。

白歆芮低頭,看漲上來的潮水帶來新的貝殼。

她還是不敢看大家對她的評論。

陸柒最後一位發表總結。

他先是例行地誇讚了大家的表現,然後,他把目光移到石韻瀟和白歆芮的方向。

“除了感謝大家今天的無私付出之外,我還想特別感謝兩位。即便是在緊張的競賽環節,仍然十分珍重每一個看似微小的生命。”

白歆芮微微驚愕地擡起眼睛。

“哪怕我們從一開始的選苗到精心培育,再到移植,和後續不定期的養護,今天這一片珊瑚試驗林,最後能順利成活的比例不到百分之十。”

殘酷的數值讓疲倦的眾人紛紛擡起臉。

“或許有些人會認為,這樣的努力完全是沒有用的,它們甚至無法扛過下一季的海星遷移。但是,存活下去的珊瑚將會為許多小型海洋生物提供庇護所,也許到了繁殖季節,它們散播的種子將會順著洋流漂到更遙遠的深海。”

“只要有一點希望,就是值得珍惜的。”

在回去的路上,白歆芮反覆咀嚼著陸柒的這句話。

“石教授,你也是這樣嗎?”

“嗯?”

白歆芮的腳已經好了大半,但是石韻瀟仍然抱著她,溫柔地掂一掂。

她的長發在柔和的風裏散開,夕陽攏著她的臉,塗上暖橘色的柔和色調。

她沒有說下去,摟他更緊,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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