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把小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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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把小傘

夜深霧重,星星點點的指示燈融化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航班大面積延誤。機場廣播已經說了五遍抱歉。

貴賓等候室裏,身著剪裁簡潔利落的灰色羊毛大衣的女士坐在高腳凳上,明明是最簡單常見的搭配,金黃燦爛的發色自帶吸引路人好奇目光的神奇磁力,她無法低調。

她自顧自打開電腦,多個界面同時忙碌著,偶爾端起旁邊的咖啡抿一口。

原本她應該在自己的海邊別墅裏安穩睡覺的。難得回一次國,誰讓她哥鳩占鵲巢,為了和女明星甜蜜度假,開出天價讓她連夜飛回自己老爸那裏。

要不然她才不會在淒風苦雨的飛機場裏被一次又一次延誤。

實在是他給得太多了。

手機震動了兩下。是罪魁禍首發信息來了。

她拿起來,屏幕上方時間顯示,已經是淩晨兩點五十分。

【xiao:你幹的好事】

太多好事在她心裏劃過,一時不知道是哪一件。

她選擇了折中的回覆方式:

【松子:哥,都這麽晚了,你不會才忙完吧?】

對方遲遲沒有回覆。

良久,才發來一行字:

【xiao:下周有沒有時間請你吃飯】

金松松白眼簡直要翻到天上去。她才不相信他大半夜發信息過來是單純地要約她吃一頓飯。

【松子:說吧,又有何吩咐】

【xiao:讓你見見你嫂子】

【松子:沒時間,我最近在裝修房子】

【xiao:兩百萬,裝修費】

——

第二天早上沒有錄制,白歆芮一直睡到十一點。

窗簾緊閉著,房間裏仍然是深夜狀態,看不出時間。旁邊的石韻瀟不見了,她摸向床頭櫃上的手機,胳膊軟綿綿沒有力氣,渾身酸得像被打了一頓。

蘇阿姨端來早午飯,告訴她稍晚些節目組會來安裝攝像機。

《結婚這件小事兒第二季》的直播通道,悄悄地重新開啟了。

各大粉絲團已經收到了消息,大家口口相傳,數據粉事業粉都做好了準備。

【栩栩如你:今天下午兩點,有重要的活動,務必保持在線,給小栩最大的排面!】

【歆河護衛隊:所有人做好準備,看清楚了再沖,不要給別人的直播間增加熱度!】

白歆芮走到落地窗邊,嘩的一下拉開窗簾。

天氣很好,可以一眼望到白沙灘,水天相接,澄明的藍色海面上,陽光灑落閃亮的珠光。

手機一連震動了好幾下,她不用猜都知道,陳泮著急了。

【陳三半姐姐[心]:我tm早就知道那個男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三半姐姐[心]:你別怕,我肯定查個水落石出,如果他真的那麽大膽,直接告他違約,我才不管什麽珺晟集團】

【陳三半姐姐[心]:等周末的篝火晚會一結束,我立馬把你接走】

白歆芮捏著手機,打不出字。她原本只是想讓陳泮私下調查這套房子的主人,但是她關心則亂,太沖動。

她嘆了口氣,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能神不知鬼不覺查到有關石韻瀟的消息又不至於太過點眼,她倒是有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歆芮不心累:松松,明天有時間嗎?】

——

慈善晚宴已經過去兩天了,但是相關的話題越炒越熱,在內娛沈寂的三月份,占據了大片的輿論視野。

【順藤吃瓜:有幾個品牌的高端線正在接洽bxr工作室】

【不經過舒瑞嗎?白歆芮單飛了】

【冷知識,白歆芮一直是solo歌手,只是經紀約在舒瑞】

【那還不是要她公司點頭我看金主直聯她本人,根本就是開空頭支票,毫無誠意】

【Bauxzy晚宴上,她也算是出了回風頭,有無互聯網福爾摩斯那個買她首飾的大佬查到了嗎】

【有爆出來過啊,樓上的斷網了】

【Oncemore總裁,姓萬,買給他即將臨盆的太太,大家猜測是因為不想她覺得被孩子分走寵愛】

【Oncemore是珺晟旗下的平價服飾品牌吧,看來珺晟盛產情種啊,本純愛戰士猛猛流luei了】

【什麽嘛,我看都在說他是個絕世大帥比,原來已經結婚有孩子了】

【照片真的太糊了,這屆前線不行,萬一是意識流帥哥呢?】

萬若冰裝病,在老家房子藏了整整兩天。

網上的消息恐怕已經通過家裏的保姆司機傳到太太的耳朵裏了。他原本準備寫一封電子郵件,讓公司內部好好查一查那天代他出席晚宴的人。

直到宋知親自送了首飾禮盒來,他才恍然:那張模糊的照片上的人,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是在哪裏呢。

——

下午的錄制仍然圍繞珊瑚展開。天氣晴好,大家在沙灘上一字排開。

白歆芮穿了長袖的防曬衣,臉埋在遮陽帽的陰影裏。石韻瀟站在她旁邊,為她擋住陽光。

“近十年來,無數學者和科研工作者來到海城,他們觀察到了這裏的珊瑚礁正遭受著大面積的破壞,為此他們做出了巨大的努力,留在這裏,使用自己的所學,致力於修覆這裏美麗的海岸線。”

導演組在海灘上搭建了臨時的篷布,十幾米的長桌上放了方形的塑料水盆,橙紅的珊瑚塊堆放在裏面,膠水麻繩一應俱全。

“今天下午,大家將跟著海洋科學家陸老師一起,親身體驗珊瑚礁的修覆。”

太陽很刺眼,白歆芮仍然條件反射一般地端正站姿擡頭鼓掌。除了石韻瀟跟著向老師欠身鞠躬,梁玥和穆鄒都只是靦腆一笑,而林漪栩和陳濁自顧自從水盆裏撈珊瑚,根本顧不上其他。

林漪栩有著十年的演藝生涯,她很清楚在什麽地方該花力氣,又該在什麽地方省力,但和她同時出道的白歆芮似乎永遠都學不會其中的圓滑。於是直播間的指示燈亮起時,她還在疑惑周圍為什麽沒有掌聲,她稍稍迷惘的表情在林漪栩瞬間亮起的笑容旁邊格外紮眼,於是不出意外地,被第一時間趕來看直播的粉絲截圖傳到了網上。

【白歆芮永遠都是一副苦相,擺可憐樣子真是委屈她了】

【拿那麽多出場費真是辛苦她了,毫無藝人自覺,我真的會嘔】

陸老師開始為大家講解移植珊瑚的步驟,他拿起一塊珊瑚碎片,演示如何用繩子將珊瑚固定到礁石骨架上。

“給到大家的珊瑚都是提前在實驗室培育了幾個月的,剛養成的珊瑚蟲十分脆弱,不能直接放回到覆雜的海洋環境中,所以需要提前固定在死去的珊瑚礁上,再在海底找到合適的地點放歸。”

“今天我們的任務目標是,盡可能放歸更多的珊瑚。”

梁玥乖乖地舉手提問:

“怎麽判斷放歸的位置是否正確呢?”

“我會帶著各位到水下的最佳位置。”陸老師耐心補充。

“當然,雖然我們是短期任務,沒辦法考察後續珊瑚的存活情況,但還是希望大家能珍惜每一小塊珊瑚。實驗室的前期投入和長期培養都花了不少心血,我們單次能培養出來的種群數量實在有限,每一只珊瑚蟲都彌足珍貴。”

白歆芮舉起一塊珊瑚礁殘肢,對著陽光,想仔細看清上面的每一個微小生命。

她莫名想到石韻瀟說過的話。

蘑菇的培育成本太高,無數科學家傾盡全力都在尋找生產率和質量並重的生產方式。即便有許多消極力量,但只要它出現在人們的餐桌上,總還是在大眾視野當中的。

那麽珊瑚呢?

如果一個種群的存亡和大家的生活貌似無關,還會有那麽多人關註它,並且志願為它付出嗎?

男嘉賓換完潛水服回來,石韻瀟看見白歆芮發呆,走近她身邊,在她眼前小男孩氣地打個響指。

女生是不用下水的,所以白歆芮、梁玥和林漪栩坐在臨時的帆布棚裏,把珊瑚碎片小心地固定到礁石骨架上。

每一次攜帶的珊瑚數量有限,男嘉賓需要將背包裏的珊瑚全部放歸完成,才能調轉方向來領取新的一批。

所以相對來說,重頭戲還是在水下部分。

攝像組為每一臺機器都做了嚴格的防水處理,可以拍攝到高清的水下鏡頭。

路尚飛和其他攝影師都跟著陸老師練習潛水。

【他們之前有練吧,在動物園水族館】

【內部消息:原來是有這個計劃的,但是因為節目臨時改劇本,刪了很多內容,所以他們是第一次潛水,之前沒學過】

【我就說嘛,我濁哥的姿勢也太笨拙了哈哈哈哈】

【石教授看起來很會哦,我本來還在期待弱雞科學家在水裏撲騰的畫面的】

【但是你仍然可以期待一點別的東西[斯哈][斯哈]好細,好白,好有料】

【樓上的你穿條褲子吧】

節目組很好地貫徹了夫妻分工的優良傳統,女生們並排坐在沙灘上,歲月靜好。

梁玥小可愛貼到白歆芮耳邊,悄悄說:

“我們好像在織毛衣哦。”

白歆芮看著手上的繩子和線,覺得很是貼切。

巨大的電子屏幕也為她們實時轉播水下攝影機的畫面,道具組忙前忙後剛接好線路,穆鄒飄逸的身姿水母一樣游過。

梁玥一下子被吸走註意力,移不開眼。

白歆芮會意地笑著低下頭。感嘆他們的感情是真好。

下一秒,梁玥的驚呼傳來。

“石教授,石教授怎麽了?”

白歆芮猛地擡起頭,看見石韻瀟身體傾斜,失去平衡,氧氣面罩也擋不住痛苦的表情。

一只毛茸茸的海星爬上鏡頭,直播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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