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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把小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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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把小傘

“企鵝幼年期不能下水,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白歆芮的聲音壓得低,她一把甩開她木然地搭上她肩膀的手。帽子下精心藏好的頭發掉下兩綹。她不在意地直起腰提桶朝陳濁走去。

林漪栩攥緊了拳頭,但表面上仍然客氣禮貌:

“我們只是想讓它去找爸爸,這樣節目效果會更好。如果它游不了,我讓陳濁把它拉回來……”

企鵝幼崽發脾氣,任憑陳濁左哄右騙,就是執拗地不肯走。

鏡頭前,他不敢發怒,但是腳上的動作逼迫,嚇得小動物無助地張了張嘴。

飼養員的驚呼聲由遠及近,幼崽受到驚嚇,往浮冰上一撲。

白歆芮腳下一軟,也跟著朝水裏跌去。

就在她做好準備迎接冰冷的雪水時,她的腰被穩穩托了一把,隔著厚厚的衣服,感受不到溫度,她像一只即將落水的鳥,被撈進懷裏。

幸好水池邊緣並不是垂直的懸崖,小企鵝並沒有沾得太濕。

飼養員姐姐紅了眼睛,跟節目組報備後頭也不回地把它帶回了嬰兒房。

白歆芮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做了什麽樣的事情。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模擬極地海洋的藍色水池,被石韻瀟摟得更緊。

——

一回到小屋,白歆芮就把自己關進了浴室。

她急需一個熱水澡來沖洗掉身上的疲倦。

花灑的水聲隱隱約約傳來,石韻瀟楞怔地靠坐在床頭,暖氣開得很足,他只在襯衣外面罩了一件毛背心。

【估計是吵架了。剛才路上,他們的表情不對】

【白歆芮早知道企鵝幼崽不能下水,怎麽不早跟人通氣,非要在最後表演個人英雄主義?現在好了吧,玩脫了】

【樓上的,林漪栩和陳濁先自作主張的吧,我看石教授帶崽帶得好好的,怎麽到他們手裏就應激了?】

【這節目還能錄嗎……傷害小動物,熱搜上要被人罵穿了吧】

【我估計石心要開始走be流程了,阿門】

【我說提前唱衰的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人好著呢,見不得小兩口感情好?】

石韻瀟的手機振了一下:

【歆芮不心累:忘拿浴巾了TAT幫我拿進來】

直播鏡頭裏,石韻瀟緩緩脫掉上衣的羊毛馬甲,接著,拿起一條桃粉色浴巾,轉開了浴室的門把手。

打開一條小縫,他側身進去。哢噠一下,門從裏面反鎖了。

【靠靠靠,大白天的,哄老婆去了】

【你怎麽知道就是哄老婆……】

【樓上說得對,syx拿了浴巾,很明顯是要捂死bxr,脫了衣服,一定是怕她掙紮勾壞毛衣留證據啦[doge]】

浴室內,朦朧的熱氣升騰。

白歆芮沒想到他會進來,直覺向後靠去。觸上冰冷的墻磚,又不得不踮腳向前,貼近他。

石韻瀟為她層層纏上浴巾,宛如裹粽。她清明濕漉的眼神擡起,若有似無地瞟過他的唇角。

兩個人的氣息幾乎相連,但唇仍倔強地彼此分離,像在比賽誰更能賭氣。

“對不起。”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兩個人都怔了一瞬,然後放松地彎唇。

“我先說。”

還是默契地相撞。

石韻瀟終於難以克制地摟住她,在她剛剛風幹的臉頰落下輕輕一吻。

“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

白歆芮推他一把:

“能不能不要給自己攬鍋?我自己要過去的,你頂多背個常識缺失的鍋。怎麽會不知道企鵝換羽之前非常脆弱?”

石韻瀟吻她更兇:

“沒保護好你,就是我的錯。”

白歆芮暈暈乎乎。想批評他的情話來得生硬而且一點也不真誠。但她被他吻著,在氤氳的熱氣裏陷落,她無法正常思考。

——

晚上十點剛過,月色篩過樹葉,婀娜地在窗簾躍動。

身材頎長的男人倚靠在窗邊,給熟睡的女人掖被角。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宋知:按照您的意思,詞條已經創建好了,隨時都可以沖熱搜】

【xiao:不急,先悄悄存證。可以放點口風,記得把那些出洗白通稿很快的kol記下來,看看反應再做打算】

【宋知:收到】

【宋知:輿論的力量畢竟有限,而且到時候一定會變成兩方混戰,為了太太的聲譽考慮,以集團名義發律師函是最好的選擇】

【xiao:這些計劃全都不能通過集團】

電話那頭,宋知把手機放到床頭櫃山,單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家大少爺平日裏push也就算了,大半夜臨時要方案,而且還是為了針對一個女明星。

格局小了呀。

手機又振了一下。百般糾結後,他抓過解鎖——一條色彩鮮亮鑲著金邊的轉賬。

緊跟著他老板發來信息:

【xiao:辛苦】

格局這不就打開了?

——

白歆芮匆匆趕到錄音棚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人了。

“不好意思來晚啦——我給大家帶了咖啡——”

白歆芮彎腰低頭,潛進屋子裏,她把幾個紙袋高高舉起,半遮住臉。

崔思裊在錄音室裏,工作人員的註意力並沒有在白歆芮身上停留超過幾秒鐘。

她直覺今天的氣氛有點奇怪。放下咖啡,她看見桌旁的人影有點眼熟。

“鄔老師。”她乖乖地喊了他一聲。

鄔天霖沒有太大的表情起伏,只稍微點了下頭:

“坐吧。這位是我的徒弟,顧宣。”

年輕一些的錄音師站在一邊,禮貌地和白歆芮打了招呼。

“我們見過的。”

她恬然一笑,坐下來,和他們一道關註崔思裊錄音。

鄔天霖先挑起話頭:

“青櫟找我談了,說《赤金行者》要變插曲,因為調性不合。這首歌太強硬,不夠溫暖。”

很明顯的借口,但他聽起來並不生氣。

或者說,表面看起來是這樣。

“本來我覺得無所謂。我年紀大了不在意這些虛名。做插曲說不定爆的概率還大些。但是很快,他們又改口了。”

鄔天霖轉過來,這才認真地看向白歆芮的臉。她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麽了。

“小裊和你關系好。你們當年比賽的時候,跟雙胞胎一樣,穿衣打扮唱歌風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歆芮驀地擡頭,眼眶含霧。

但他還是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落下:

“她,是為什麽改變軌道去演戲,你心裏清楚。她,是為什麽,只能再唱這樣風格堅硬粗糙的歌曲,你也非常清楚。當初我三請四請你都不肯出山,是早就料到我會去找她了吧?”

“你希望她繼續唱歌,你還希望送她一個人情,以為這樣就可以還掉所有的事情?”

白歆芮咬唇。眼淚差點就要滾落。她倔強地忍回去。

顧宣明顯慌了:

“老師……”

旋即被鄔天霖一眼瞪回去:

“讓你說話了嗎?”

他的怒意很重,以至於轉臉和白歆芮說話的時候,眉毛仍然半擰在一起。

“歆芮,我在圈子裏四十年了,你和小裊的歌加起來,我做了不下三十首。我可惜她,也一樣可惜你。外人眼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句話不說也會有人開口送上來,但是熟悉你秉性的人只希望你多多關註自己。”

滾燙的眼淚霎時止不住地掉下來。

其實她心裏打了個問號。

一句話不說也有人送上來。

誰?送了什麽?

她狼狽地擦掉眼淚,沒來得及仔細問,崔思裊那邊錄音結束,門開了。

她的長直發松松散開,在燈光下翻著魚鱗般的片片光彩。

一雙眼茫然地睜著:

“怎麽了?”

——

因為在極地館出了亂子,《結婚這件小事》節目組需要和動物園臨時交涉,直播放了假,對外宣稱設備維護。

但是白歆芮的腳步不停。她下午的行程很趕。

坐上保姆車,助理糖糖已經在副駕駛等了。

她扣上安全帶,接過她遞過來的紙條。

“Valaria家和Kanue家都拿出了下一季的未公開成衣,誠意很足。Sasodo和另外五家的首飾也不錯,陳姐的意思是按照表單上的來試。”

一年一度的Bauxy晚宴一向是娛樂圈爭相關註的重要場合。各大品牌抓住機會挑選最合拍的明星來穿戴他們的禮服首飾,以期被赴宴的商界龍頭人物看上,買下。

“這些被劃掉的是什麽意思?”

糖糖爛漫道:

“陳姐說她預篩選過一輪了,你時間緊張,就不用去試了。”

白歆芮食指和拇指捏著紙張,品牌名都是鉛字打印,大小寫正規,一條一行,清晰明了。不像是臨時決定的。

可是劃去的筆跡潦草淩亂,墨跡不均,顯然是新添的。

白歆芮出道十年,在業界的口碑一直不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帶團隊,大小事□□無巨細,但凡是品牌伸來的橄欖枝,都會一視同仁。陳泮作為她的助理,一來會尊重她的為人處世,二來,她也沒有私自篩選品牌的權力。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了。三年了,娛樂圈拜高踩低的敏感度快到讓她都不太適應了。

糖糖接起電話:

“餵?什麽?”

白歆芮松泛地垂頭,按按太陽穴,對著糾結措辭不知如何開口的糖糖說:

“又有品牌終止合作了,是嗎?”

“陳姐說,今天不用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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