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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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的樂海之旅,徐佑簡直想用倒黴至極來形容。

他的表白計劃沒實施成功就算了,在鈴陽被交警抓,去了樂海還那麽背!

這回不僅罰了更多的錢,還因為沒有那個證,租的車子都被扣了,要不是他爸跑去樂海四處打點找人幫忙,他現在都不能坐在教室裏上課。

一想起樂海經歷的種種,想到屁股上被皮帶抽打還沒有痊愈的疤痕,徐佑臉上的每個毛孔都透著不爽。

老師講課實在太無聊,這讓他更加煩躁,將視線移到一旁埋頭做筆記的桑垚身上。

不知道怎麽發洩,只能先找個出氣筒了。

動作熟練將爪子放在桑垚的大腿上,在後者明顯一滯之後,徐佑邊撐著邊用力掐了下去。

斜眼看桑垚咬著牙臉都憋紅後,徐佑將椅子往他的方向移了一絲,“膽小鬼,你是怎麽從樂海回來的?”

桑垚沒想到徐佑剛回來上課就開始欺負他,國慶的事情他難道一點教訓都沒長嗎?

抿抿唇,他選擇了沈默。

其實,徐佑早就從其他人口中知道桑垚是被梁家父子送回來的了,而且梁禮都出現在那裏了,猜也猜得到。

但他就是想招惹桑垚,還想知道為什麽梁禮會出現在他向桑垚表白的地方。

想到這個讓他萬分厭惡的名字,又回想起之前梁禮說他是耗子屎的事,徐佑放在桑垚腿上的手用上了更大勁。

被徐佑掐得實在太痛,桑垚控制不住地將腿往自己的方向抽,但空間太小,他還是逃不開徐佑的魔掌。

桑垚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徐佑也不甚在意,再一次狠狠給了桑垚一掌之後,他松了手。

剛剛這一會兒,他想到應該怎麽發洩了。

上次聯系的兄弟臨時有事,這次不能再讓梁禮跑掉了。

在短信上編輯了相應信息,徐佑重新擡頭聽課時臉上的不爽隱去了一些。

梁禮,你說你惹誰不好非要來惹我徐佑?我好好給桑垚表個白你都能出現,還敢抱他!是不是專門來找不痛快的呢?!

等著星期五吧,過了星期五,你要是還敢靠近我的小桑同學……

徐佑偏頭瞥了桑垚一眼,長得這麽合我心意的小東西,以後必須成為我的人!必須對我百依百順,只有我可以把他全身上下欺負個遍!其他人多看一眼都是跟我作對!!

桑垚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設才決定今天放學以後去找梁禮,他想做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事情去表達自己的感謝。

游樂場拿的所謂精神賠償一回家就被彭大新收了去,當時彭運在旁邊邀功一樣把他和桑垚在樂海發生的事說給彭大新聽。

雖然很多細節上彭運都特意避開了沒講,但關於自己暈了之後的事情他都說了,這也讓桑垚大概了解了跳下去之後發生的事情。

是梁禮及時出現,發現他不對勁之後讓那些壞人把他放下去的,也是梁禮,把他抱上救護車,一路陪著他去了醫院。

彭運說到梁禮抱桑垚的時候刻意看向桑垚,眼神裏全是鄙夷,說完事情路過桑垚的時候還用很小的聲音嘲諷“你總是用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去勾引別人,勾引的還都是男人,跟你媽一樣,惡心。”

這種類型的話桑垚常常從彭運口裏聽說,長時間下來也就趨於波瀾不驚了。

他沒有精氣神去理睬彭運說的“勾引”,內心不幹凈的人看什麽都有汙點。他只是更加覺得應該感謝一下梁禮的幫助才對。

放學鈴聲響起,老師一揮手大家幾乎一哄而散,徐佑也好像心情很好地離開了沒再折騰桑垚。

他悄摸往教室後面看了一眼,梁禮還沒走。

小心翼翼地,桑垚花了兩分鐘才挪到梁禮的位置,擡眼看看教室裏零零散散各忙各的幾個同學,聲若蚊蠅:“那個……梁禮,你周五下午有時間嗎?”

嗯?

梁禮很意外會聽見這個聲音,他停住收課本的動作,扭頭認真看著桑垚回答道:“有時間。”不只是周五,隨時。

桑垚被梁禮這樣直接盯著看有點不好意思,錯開視線沒和他對視,“我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

本以為桑垚是有什麽事情需要自己幫忙的,沒想到是感謝。雖然他覺得桑垚沒有需要感謝自己的,但如果那樣可以和桑垚多相處一點時間,也不錯。

梁禮點點頭,“好啊,那我周五中午就不吃飯了,把肚子留出來。”

桑垚眨眨眼:“啊?”

“不是不是,”他連忙擺手,“中午還是要吃飯。”中午是中午,晚上是晚上,都要吃飯的。

梁禮本來就是和他開玩笑,繼續收完課本,他指著教室外:“一起走嗎?”

想,但是……教室外面有很多互相認識的人,桑垚覺得還是算了。

搖搖頭,他找借口:“你先走吧,我還有一道題沒寫完。”

梁禮也不難為他,桑垚能主動來和他說話已經算是挺大一步了。

慢慢來吧,別人談對象都需要先了解好久才在一起,交朋友也一樣,他和桑垚交朋友,也需要循序漸進。

……

周五這天晚上,桑垚為了體現出自己的誠意,也是真心想感謝梁禮,選了一個離學校有一段距離的小吃街。

他雖然沒機會去那個地方吃好吃的,但平時班裏一些同學會聊起,都說那條街的小吃很美味。

桑垚本無意聽他們閑聊,但說的人多了,有一句沒一句就被他聽進去了。

昨天星期四,下午放學後他還特意先來踩了一下點,覺得還算適合,才決定就來這裏。

樂海游樂場那個老板給的錢彭大新一點都沒給桑垚,他平時也基本沒有零花錢,這些年下來零零碎碎身上約等於沒有積蓄。

所以,桑垚請不起梁禮吃好的,小吃街的消費據他提前預估,應該可以承受。

如果以後有機會賺到錢,有機會獨立,有機會……能和梁禮成為朋友,那他一定會再次鄭重感謝梁禮。

一路過來,桑垚和梁禮只搭了三言兩語,他有點心不在焉。

桑垚想了好些亂七八糟的,想最多的就是等下要怎麽平衡消費才不會在梁禮面前顯得很寒磣。

梁禮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懷裏還抱著一件外套,應該是擔心晚上溫度低會冷。

桑垚偷偷往旁邊瞥一眼,因為身形好、長得高、氣質又文雅,即便是一件平平無奇的淺色衛衣,梁禮穿上都很有型,走在這條街上時不時就有女生投來帶笑的目光。

這樣一個樣貌出眾的人,偏偏心地還很善良,對人又沒有架子,還總幫助別人……不像某些人。

和徐佑一對比,梁禮真的做到了內外兼修。

還沒走到小吃街,便有食物的香味遙遙傳了過來。

桑垚吸吸鼻子,兜裏揣著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他在糾結,要不要先和梁禮說一下,他們待會要吃的是小吃街?

請客請人吃小吃會不會很不好?可是……他沒有多的錢。

梁禮要是知道他們將要在一條沒有固定座位的大街上邊走邊捧著東西吃,會不會對他的感謝大失所望?

桑垚的心裏越來越亂,幾次看向梁禮都欲言又止。

早知道不那麽魯莽了,先多攢一點錢,再說請客吃飯的事。

可是,梁禮明裏暗裏對他的幫助真的很多,以前他更多是逃避,是給梁禮壞的、差的回饋,可是現在,桑垚內心裏暗暗有一種渴求。

他希望自己在梁禮那裏的形象可以好一點,不要那麽陰郁、討人嫌。

“……哈哈”桑垚心裏擰成一團亂麻時,忽然聽見梁禮低低的笑聲。

他止住心中的胡思亂想,好奇問道:“怎麽了?”

梁禮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沒抱外套的那只手輕輕拍拍桑垚的肩膀:“沒事,就是和你出來吃東西,想想就很高興。”

真的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那吃小吃不就更壞梁禮的期待了嗎……

“梁禮,那個……”桑垚眼一閉,決定先說清楚:“我沒什麽錢,但是真的很想感謝你對我的照顧。特別是在樂海的時候,你們還把我送回來了。但是,我……我的錢只能夠請你吃一些最簡單的,我希望你不要嫌棄。”

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梁禮看桑垚一副鼓起勇氣的樣子,想起他剛才順拐走路的場景,愈發覺得桑垚真的很可愛。

“其實我要和你道歉。”梁禮話題一轉,表情有點嚴肅。

桑垚心一沈,擡頭問他:“怎……怎麽了?”

梁禮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我媽煮了餃子,沒吃完的他們都不想要,今天中午都給我裝了,我吃了二十七個。”

桑垚:“?”

什麽意思?

梁禮揉了一下肚子,“剛才這一路我都在想要怎麽跟你說我不餓這件事。”

梁禮這樣說,桑垚一下不知該怎麽辦了。

是不是因為他說那樣的話,說什麽沒錢請不起,梁禮才找這樣的理由,來避免一些可能會出現的尷尬……

梁禮好像知道桑垚在想什麽,實際上也不存在什麽餃子的事。

他將剛才拍桑垚肩膀的手放回他的肩上,語氣裏半是可惜半是打趣:“唉,桑垚同學,你不會因為我吃過餃子已經不餓了就不打算請我吃小吃了吧?我可是聽說了,這條街的脆皮年糕超級好吃,別的東西我沒肚子裝,這個脆皮年糕我很想嘗嘗哦!”

聽梁禮這個放松的語氣,感受到和他一起奇妙的輕松感,桑垚內心的諸多顧慮一下消散了不少。

他揚起笑臉,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清脆:“走,請你吃脆皮年糕,吃到你沒肚子裝為止!”

梁禮輕輕挑眉,點點頭:“好!”

桑垚從未度過這樣有煙火味的周五,也從未如此開懷大笑過。

和梁禮一起從街頭走到街尾,再從街尾走回街頭,期間他們吃了脆皮年糕,吃了麻辣魷魚,還吃了一些桑垚沒記下名字的小吃。

這個晚上真的很快樂,前所未有的奇特的感覺。

這是第四次,今晚的第四次,也是認識桑垚以來,他真正笑過的第四次。

桑垚的笑很清澈,每次咧開嘴角時,臉上都能看見兩個清淺的酒窩,很靈動,很勾人深陷,使得梁禮差點忘記把外套給他。

又一次從桑垚的酒窩裏回過神來,梁禮將抱得暖暖的外套遞給桑垚:“降溫了,穿上吧。”

他今天早上看了天氣預報,今晚溫度降得比較多,帶外套並不是特意為了桑垚,只是和桑垚站在一起後,看見他、感受到他在身邊的氣息時,就忍不住想把外套給他披上。

桑垚沒接梁禮的外套,他的身上還是昨天穿過的臟衣服,他不想把梁禮的外套.弄臟。

“沒事沒事,”他推辭道:“公交車來了,上去就不冷了。”

說完沒等梁禮再說什麽,桑垚先一步踏上了車。

梁禮確實也沒再說什麽,不穿就不穿吧,上去了不冷就好。

他是有一段路和桑垚順路的,所以又有機會和桑垚坐了幾個站。

這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裏,兩人都沒再說話,桑垚在想什麽梁禮不知道,他自己倒是還沈浸在剛才這一小段美好的時光裏。

梁禮挺喜歡這樣的,和桑垚相處起來很讓他愜意,之前桑垚對他有所抗拒,不願多接近他,現在他感覺好多了,桑垚在他面前明顯輕松了很多。

也許,他們真的在往一個良好的方向發展,不管是有意無意,他們真的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公交車報站,梁禮到站了。

他站起來往後門走,內心突地生出一種怪怪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停步回頭看向桑垚。

而剛好,梁禮回頭的時候,桑垚叫了他一聲,“梁禮——”

梁禮一笑,“嗯?”他等著桑垚開口說什麽事。

但是,等了幾秒,前門的人都上完車了,桑垚還沒開口。

就在梁禮打算先不下車時,桑垚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是梁禮理解不了的怪異。

桑垚低聲:“註意安全,再見。”

都說再見了,梁禮擡起的腿不得不又放下,前面司機好像喊了一聲,梁禮只得點點頭,下了車。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也許是桑垚內心的渴望太過無理太過荒唐,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這句話便被堵在了喉嚨。

這一路,他鼓足了勇氣,說服自己將內心滿滿的奢求說出來,對著梁禮這個他最想要靠近的人說出來。

可是,就在他快要脫口而出之時,一個讓他感覺心跳都快要停了的身影隨著人流撞入他的視線。

在梁禮的視線盲區、在桑垚一眼所能及的地方,徐佑慢悠悠坐下來,惡狠狠地盯著他。

因此,面對梁禮帶笑的面容,桑垚只能記起徐佑說的那句“千萬別殃及其他人”,只能說一聲“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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