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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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和桑垚在公交車上分別的時候梁禮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前一秒,桑垚靜謐的眼神裏還滿是期待,下一刻,即便有所掩飾,但恐懼還是漸漸蔓延到他的臉上。

當時司機喊了一聲,梁禮下意識的反應就是下車,沒來得及問桑垚發生了什麽,因著桑垚那句還算正常的再見,他還祈禱著只是自己多想。

但是,先是在路上碰到徐佑的人,沒有防備之下挨了打,再是在電話裏聽範思逸說桑垚在哭,這讓梁禮不覺浮想聯翩,徐佑這王八蛋又在搞什麽鬼……

範思逸他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了,看到坐得端端正正、忽略臉上兩個創口貼可以稱之為毫發無損的梁禮,幾人才算都放了心。

然而,沒等梁楹和範思逸開口問事情經過,梁禮搶先三言兩語輕巧說完,便對他倆下了逐客令。

“回去的路上遇到幾個潑皮無賴,估計是看我長得比他們帥,不順眼就動手出出氣了,沒什麽大事,你們不用擔心,只是今晚回不去了。”

“姐,你先回家,和爸媽就說我在範思逸家打游戲,他們不會多問的,明天一早醫院允許了我就回去,這兩個小傷口就說磕了碰了。就這樣,桑垚留下,我還有點事拜托他,你們可以走了。”

範思逸、梁楹:“??”

先敷衍再打發?

梁楹滿臉不相信:“我們過來是要照顧你的,也要搞清楚事情原委,你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嗎?因為長得比別人帥所以被打?”

梁禮很嚴肅地點頭:“你也覺得很離譜對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倒黴,沒有騙你們。”

“範思逸,我問你,”他將目光轉向同樣一臉不信的範思逸:“平時你看我總比你優秀,有沒有想給我兩拳的沖動?”

範思逸急忙搖頭:“我有病啊我給你兩拳?你優秀關我什麽事?我腦子非常正常謝謝!”

梁禮偷偷翻了個白眼,隨之攤手:“跟你們說了是潑皮無賴,為什麽要拿正常人的思維去要求他們?你們腦子正常,他們病得不輕,這很奇怪嗎?”

“你這樣一說……”範思逸腦回路不長,瞬間被說服了,“有道理哦!禮哥,看來以後我走路也要防著點兒,畢竟我長得也還行!”

明顯看出梁禮有意瞞著不說,梁楹無奈搖頭,算了,好在沒出什麽大事,梁禮這個弟弟一直以來都很讓他們一家放心,許多時候甚至比她這個姐姐還要明事理,今天或許真像他說的這麽奇葩也不一定……

“你保證沒有大問題、不需要告訴爸媽幫你解決?”梁楹還是多問了一句。

梁禮點頭:“我保證沒有大問題,你們回去吧,再晚回去可能就有問題了。”

“行吧……但是,”梁楹猶豫:“我們都走了,待會桑垚也要回去,你一個人在醫院可以嗎?”

“是啊禮哥,要不我先把梁楹姐送回去,回來你和咱們的新朋友也談完事了,我再替你把新朋友送回去,然後留下來陪你!”範思逸一臉仗義。

梁禮掃了他一眼:“送這個送那個的,你忘了上次晚上沒回家,你媽半夜殺我家去那件事了嗎?”

“嘶——”回憶起那次夜不歸宿的痛苦,範思逸閉口無言。

“我沒有傷筋動骨,不需要人照顧。你幫我把我姐送回去就行,桑垚……”

梁禮扭頭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桑垚,語氣變得溫柔:“等我說完事再送你回去,可以嗎?”

“啊?”桑垚突然被叫名字,驚了一下。

他來醫院後看到梁禮沒受傷,就獨自想自己的煩心事去了,一直心不在焉,這會一擡頭就與梁禮對視,入目即是他溫和如水的目光,一時沒回應上來。

“……可以。”楞了半天,他回了兩個字,他其實沒仔細聽他們在聊什麽,但對著梁禮,他很放心地說了可以。

“OK,那……”範思逸很自來熟地攬住桑垚的肩膀:“禮哥就交給你了,你也交給他了,我們就先走咯!”

“好。”桑垚極其不自然地點點頭,雖然有點迷惑。

梁楹其實還想問梁禮,他出不了醫院怎麽把桑垚送回去,後來一想梁禮自己有自己的安排,也就懶得管了。

一下走了兩人,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桑垚也沒有機會再走神,因為梁禮一直盯著他。

“剛才我找的借口是不是很蹩腳?因為帥被人打。”

梁禮沒再坐床頭,移坐到床邊來和站著的桑垚面對面,臉上是令人平靜的笑容。

面對梁禮調侃的話語,桑垚又是一臉茫然,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剛才真的一直在走神,梁禮他們說的什麽他都沒註意聽,這下梁禮發問,他只能垂首表示抱歉。

看出桑垚臉上的迷茫,梁禮也不在意,本來在範思逸他們面前說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坦誠一點,你也坦誠一點,好嗎?”

坦誠,要怎麽坦誠?坦誠什麽?

現在不是月中,月亮不圓,但依舊高高掛著散發出清冷卻潔白的光輝,照進幾秒鐘前強制熄了燈的病房裏,亮了很多。

梁禮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換上略微嚴峻的表情,卻仍舊讓人感覺很有親和力,特別是襯上他那雙給人以寧靜感受的眼睛,桑垚都有膽量直視著他了。

但敢直視是敢直視,不代表他有勇氣將今晚的遭遇告訴梁禮。

“桑垚,”依舊是梁禮在說話,“你是一個很神奇的人,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但又很想靠近……”

“不!”桑垚下意識反駁,覺察到自己聲音大了些,他垂下眼眸,低聲說著沒說完的話:“沒人想靠近我的……”

“你怎麽知道?或許……”或許是你不願意靠近別人。

梁禮想這樣說,但他沒說。

兩人之間沈默半晌,慢慢厘清剛才梁禮和範思逸他們的大致對話之後的桑垚先開口了。

“你今晚為什麽會遇到那些潑……潑皮無賴?”

聽到桑垚的問句,梁禮笑了,他喜歡桑垚多和他說一些話。

起身將桌上還剩的半杯水倒掉,他循著飲水機那兩顆亮著的燈接了一杯溫水,重新坐回床上。

“喝點水。”把杯子遞到桑垚手中,梁禮瞥了一眼他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的淚痕,眉毛輕輕皺起。

“我告訴你關於那幾個潑皮的事,作為交換,你告訴我你為什麽哭,可以嗎?”

可以嗎?桑垚在心裏反問了自己。

如果把今晚的事情和梁禮說,會不會對他造成什麽不必要的困擾,會發生徐佑所說的“殃及其他人”……不。

桑垚一下多想一下又好像開竅了,他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徐佑無端對自己表白這件事只會困擾自己,跟梁禮也沒什麽關系。

他是一個連問出“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都不敢的人,有什麽理由去猜測梁禮會因為他的事受到牽連?

他們還連朋友都不是啊!也許,梁禮根本都不會因為這件事有半絲波瀾,而本來也和他沒有任何聯系。

桑垚突然的苦笑看楞了梁禮,他就是想知道桑垚為什麽哭、想知道是不是徐佑又招惹他了,沒想到桑垚會是這樣的表情。

“你要是不想說,我們……”

“可以說呀。”桑垚打斷梁禮的話,面露坦然道:“梁禮,今天下公交的時候其實我有話要跟你說。”

夜深人靜是真的容易讓人無所畏懼袒露心跡,此時的桑垚就是這樣。

他漆黑的眼睛裏藏了無數的心事,現在這一刻很想和眼前這個人把它們說出來。

“你看得出來,我是一個非常非常膽小、自卑的人,你是我接觸過最友好的人,也是第一個給我那麽多善意的人,我……”

桑垚停了一下,擡頭又繼續說:“我很想和你成為朋友,應該這樣說,我很想你可以給我機會,讓我成為你的朋友。這對我來說是一件癡心妄想的事,我的性格讓我沒有能力和你成為朋友,但我真的好想……”

說到這裏,桑垚的聲音裏帶上哽咽,梁禮自然是沒料到桑垚會對他說這些的,他知道桑垚膽小自卑,知道桑垚可能有各種自身或外界的原因拒絕別人的靠近,但這是他第一次聽桑垚說出來。

拉住桑垚的袖子使他往床邊靠近,梁禮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從容:“我們早就是朋友了,一起吃過飯一起坐過車,一起看過博物館裏的奇花,還一起說了很多很多話,為什麽不是朋友呢?除非你不願意。”

桑垚低頭看攥著他袖子的手,他怎麽會不願意呢?他只是害怕自己糟糕的性格和人際會給梁禮帶來困擾。

一想到糟糕的人際,桑垚便想到徐佑,想到他今晚發瘋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想到這一系列的東西,他的眼淚就控制不住,一開始表現出來的淡定和坦然瞬間消失殆盡。

“梁禮,謝謝你,可是……”

桑垚支支吾吾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傾訴的欲望,斷斷續續將困擾了自己一個晚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接下來的時間,在桑垚說完話停了好一會兒之後,梁禮詫異的表情才慢慢恢覆平常。

他是沒想到的,不怪桑垚會怕、會反感、會覺得徐佑是瘋了,從他的角度來看,徐佑的行為確實不像是一個正常人會有的。

梁禮同樣也是沒有任何感情經驗的高中生,一直以來徐佑對桑垚的欺壓他都認為是惡狗喜歡亂咬人的行徑,怎麽也不可能想到這一茬。

徐佑說他喜歡桑垚?這說出來能有幾個人信?

喜歡一個人的最根本表現,難道不是想千般萬般對他好嗎?

徐佑對桑垚做的種種,沒有半點跟“好”字沾邊。

“你接下來……”

梁禮想問桑垚接下來要怎麽做,但他打住了,顯然,桑垚要是知道怎麽做的話,也不會是現在這番光景了。

接下來的十分鐘,病房裏鴉雀無聲,桑垚沒再哭,梁禮也沒再說話。

對於徐佑拋出的這個神經質難題,都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桑垚唯一的一條路就是拒絕,但他免不了遭到徐佑的報覆,即便不怕報覆,也躲不過徐佑的糾纏。

告訴彭大新……算了,求助老師……沒用的,餘老師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幫他把座位換了,再找徐佑談談話。

這些對於徐佑來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以他的脾氣只會更加強勢,對桑垚做更多我行我素的事。

桑垚現在只能祈禱,徐佑今晚就是逗著玩,但這可能性幾乎為零,敏感如桑垚,對於徐佑的行徑,他從來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桑垚,”梁禮站起來踱步能有五分鐘了,再次坐定,他目光深邃望向對面可憐兮兮的男生:“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對嗎?”

當然,桑垚擠出一個笑容,他求之不得。

梁禮點點頭,“那如果我們不只是朋友、我作為你男朋友幫你擺脫徐佑,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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