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笑話(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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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笑話(02)

沈卓堯知道,自己的人生全被毀了。

原以為自己會非常的不知所措。

好像還顧不上感受自己的感受的心情。

他將警服外套脫下來,小心翼翼搭在胳膊上,撇著腿走下法院樓梯,外面就是馬路。

沈卓堯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面還有給許勁坤偷偷準備的煙。

他從煙盒裏取出一支煙,剛放在嘴裏準備點燃,下意識察覺到旁邊群眾註視自己的眼神。

悻悻的將煙取下來,重新放回煙盒裏。走向路邊擡手打了一輛車,朝市局駛去。

沈卓堯坐在出租車的後排座位上,此時手指關節傳來的疼痛後知後覺的提醒著他剛剛發生過的狗血。

感受的各種感覺太多了,也就那樣。

反正這世界永遠不會如自己所願。

窗外的風景像是長了腿似的拼命向後跑,就像沈卓堯想要抓住的許勁坤的愛。

也就那樣。

至少,自己揍到了簡毓貞。只恨不夠狠,沒有一次打到再也起不來搞這些齷齪。

和自己毀了許勁坤的人生相比,其他事情,也就那樣。

--

等到反應過來,沈卓堯已經站在了市局院子裏的女真樹下。

他從來不覺得這棵樹有什麽。

此時卻無比的懷念在這棵樹下,那些不想上班的情緒那些等待許勁坤下班的情緒,以及很多很多當時覺得無意義的回憶。

還沒有離開,已經開始懷念。

旁邊辦公樓走廊經過的同事,看到沈卓堯的身影,不由得停下腳步,小聲的和旁邊人說著什麽。

那些根本聽不清卻也完全不需要聽清的話,沈卓堯知道是什麽。

“主任——”

沈卓堯雙腿用盡最後的力氣支撐著身體來到兼任人事的綜合部主任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剛從醫院出來,回來沒有更換衣服,忙著和其他下屬聊天的主任轉過身——

四目相對,主任有種被抓包的尷尬感,佯裝親切有禮:“小沈,有事嗎?”

“主任——”想到剛剛法院裏幾百年來市局都沒有出過的丟人場面,沈卓堯恨不得當場用掏耳勺挖個地洞鉆進去支支吾吾:“我想——”

“什麽?”主任一臉過於誇張的配合與溫柔,反倒令沈卓堯相信——剛剛他們在聊自己。

“我想——”

沈卓堯喉嚨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我想辭職。”

“為什麽啊——”

不等主任說話,外間偷聽的其他同事知道此消息,顧不上主任回覆,直接走進辦公室裏,上下打量著沈卓堯:“小沈,我之前以為我們許隊眼光挺好的,沒想到你這麽沒種啊。”

“什麽?”陡然之間聽到其他人對於自己和許勁坤之間關系的評價,沈卓堯第一反映竟然沒有聽出到底是好話還是壞話。

“你不會是因為那個姓簡的說了幾句話,就想逃吧?”

“我們終於不用裝看不見了!”

“哎呀媽呀,我上班十幾年,就沒見過許隊現在這樣,每天腳下像是踩著彈簧嘴角都能咧到天靈蓋。”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同事上下打量著沈卓堯:“這都什麽年代了,你還以為是過去那種,什麽一旦被發現你和別人不一樣就得浸豬籠的恐怖封建單位嗎?雖然我們看起來年齡大,可現在單位裏大把00後呢。”

沈卓堯整個人被一群陌生的同事圍住,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可是我和許隊,把咱們市局弄成了一個大笑話——”

“那又怎麽樣呢,我們是人民警察,只要能保護人民的安全就行,其他的,想怎麽笑隨便。”

李晨和任芳循聲也立刻趕來制止他的辭職——

“小沈,如果你只是因為和許隊談戀愛被發現而要辭職,我們可以裝一輩子的瞎。”

“那這個倒也大可不必。”沈卓堯沒想到,在聽到李晨說出這麽荒唐的回應之後,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那就回去上班,好不好?”任芳拉著沈卓堯的手,就要往辦公室裏拽。

“可是,我明明聽到馮局說,市局的臉都被我丟盡了——”

“有嗎?”綜合部主任蹙眉回憶半天,望著周圍大家:“馮局說這話了嗎?我剛從醫院回來,沒聽說馮局生你的氣,馮局是氣二隊隊長,平時人模狗樣的,結果在關鍵時刻對證據鏈把控不足,盲目自信,這將來肯定是要考核的——”

“可是主任,我今天還把檢方證人簡毓貞給打了。”關於自己和許勁坤的感情,在最沒有想到的地方得到了祝福,沈卓堯心裏暖暖的,情緒也好了些。

“打了又能怎麽樣?”

望著主任一臉無辜的詢問,旁邊同事立刻制止:“主任,不要忘了你是主任,這話不敢被別人聽見!”

“哎呀我的意思是,”主任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繼續:“任何與我們警方作對的,都是人民的敵人,遇見敵人,難道要擁抱嗎?”

在場眾人下意識鼓掌讚嘆:“不愧是主任。”

正說著,剛好馮局的電話打過來,主任直接匯報了沈卓堯的思想情況。

主任將電話遞給沈卓堯:“小沈,關於你辭職的問題,馮局有話要和你說。”

沈卓堯接過電話,只是聽到電話那頭熟悉溫柔的呼吸聲,心臟已經開始顫抖。

自己和許勁坤剛認識的時候經常吵架,都是馮局氣勢如虹的兩邊各大五十大板從中調停。

而此時的馮局,說話如游絲。

“小沈——”

語調軟軟柔柔,不像是領導,倒像是爺爺。

“馮局,馮局您安心養病。”沈卓堯剛開始還能保持冷靜,然而聽到馮局的聲音和之前相比如此衰敗,心疼內疚憤怒失望所有感情立刻沖到喉間,聲音已經開始顫抖:“對不起馮局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嗨,出來工作哪有一帆風順的。”馮局呼了口氣,算是沒有在意這件事:“我只要你們開開心心出門,平平安安回來,有些不同的事情發生,以便將來退休後回憶,挺好。”

“我得向你道歉。”馮局嘆了口氣:“這話本來我應該當面給你說,但是人老了,這身體就不聽話了。我又怕你一時情急做出許勁坤出來後會生我氣的決定,緊趕慢趕,才勉強趕上。”

“關於二隊玩忽職守,造成這次出庭事故,我向你道歉。”

“關於許勁坤在庭上說的那些話傷了你的心,我向你道歉。”

“不用——馮局——”沈卓堯立刻瞪大眼睛,連連對著面前的空氣擺手。

不知從哪裏吹來的一陣清風,拂過院子的樹枝繁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掃清了沈卓堯心裏的真實想法。不為面子不為情緒,只為自己心中的正義。

“可是馮局,您越這麽說,我越不能留下。”沈卓堯望著辦公室裏正在熱鬧聊天的同事們,擡手甚至還對著大家打招呼,眼神卻越來越堅定:“簡毓貞這個反社會變態,明顯是沖著我來的。這件事既然因我而起,還是由我結束,這樣,才可以真正徹底盡快,將許隊放出來。”

“不行,你這樣許勁坤回來我怎麽交代,你不可以——”

“對了馮局,”沈卓堯像是想起什麽,繼續對著電話話筒沈默幾秒,最終:“算了,沒什麽事了。”

電話那頭的馮局還在呼喚著沈卓堯的名字,沈卓堯本人已經沖進辦公室,向大家鞠了一躬,回過身抱抱李晨,抱抱任芳,毅然決然的離開了。

沈卓堯,離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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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聲瘋狂叫囂。

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指從被窩下伸出來,找到電話後,被子一裹,吞噬了電話。

幾秒之後。

呂法醫的腦袋從被窩裏鉆出來,睡眼惺忪的摸了半天眼睛,磕磕絆絆的戴上之後,抱著被子去門口開門。

沈卓堯提著行李袋,走進房間。

“你怎麽不住酒店?”呂法醫用力睜著快要閉上的眼睛,整個人搖搖晃晃勉強支撐才沒有倒下。

“我沒錢。”沈卓堯一本正經的環顧四周,遞給對方一袋雞蛋:“初次拜訪意思意思。”

一句大實話,倒是將呂法醫氣醒了,聳著肩膀冷笑幾聲——

低頭之後又換了欲哭無淚臉:“why me?”

“我們許隊說了,除了他以外,你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沈卓堯將行李放在地上:“我住哪一間?”

“我謝謝你們許隊——”聽到沈卓堯的話,呂法醫下意識恢覆清醒,拿起手機檢查今早微信群裏炸裂的消息一臉擔憂:“許勁坤還沒有被放出來嗎?”

又看看沈卓堯的模樣,呂法醫這才明白,擡手抓抓頭發:“這起很嚴重嗎?”

沈卓堯沖對方擡起食指,輕輕晃了晃:“別問。”

“那你打算怎麽辦?”

沈卓堯躺在沙發上:“睡覺。”

呂法醫湊近沈卓堯,望著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遲疑半天,在一堆想問的話裏選擇一個最重要的:“今天中午飯你請哦。”

--

做人嘛。

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果不其然。

沒等兩天,呂法醫早上出門之後不久,門鈴響了。

躺在床上的沈卓堯睜開眼睛。

——來了。

果不其然。

簡毓貞一只手掌撐在門框上,一只手揚起沖沈卓堯打招呼:“你這下家找的,確實隱蔽。”

“不隱蔽,你找起來沒有樂趣,豈不是我的不是?”沈卓堯望著對方垂下眼,轉身進屋。

簡毓貞跟著走進屋內,轉了一圈之後回身上下打量沈卓堯:“你真辭職了?”

“嗯哼。”沈卓堯點頭:“不過體制內辭職不是收走就走,還得一些手續。”

簡毓貞隱藏不住的得意洋洋,偏偏故意還要問:“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就不接你的話,就不說之前提出的來我公司上班的事,偏偏要你求我。

沈卓堯望著他,沒有說話。

——也就那樣,偏不求。

短暫的冷場之後。

簡毓貞擡手勾勾手指:“客人來了連水也沒有嗎?”

沈卓堯從冰箱拿出一瓶冰可樂放在桌上任對方自取。

簡毓貞拿起可樂,擡起頭一口氣灌了一大口,突然又低頭將可樂全部吐在地上:“什麽垃圾——”

說完從口袋裏取出手帕擦拭嘴唇。

“沒意思。”簡毓貞望著沈卓堯蹲在地上,用紙巾毫無怨言的擦拭自己的嘔吐物——

在最初的三秒折磨別人得逞的狂喜之後,剩下的是無意義的空虛。

“等等。”就在簡毓貞即將出門,沈卓堯的制止聲即使出現。

——就知道。

簡毓貞擺出一副“每一個再怎麽高尊嚴的人,也都會為了錢求饒”的表情轉身望著對方抿嘴挑眉——

跪下求我吧。

“你的垃圾請自己帶走。”沈卓堯抓住簡毓貞的手,將塞滿簡毓貞嘔吐物的垃圾袋放在對方手裏。

“畢竟垃圾要跟垃圾在一起,才是垃圾分類。”沈卓堯平靜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將簡毓貞推出門,關上了門。

只剩下一臉不知所措的簡毓貞。

——此時的簡毓貞臉上,才有了符合自己年齡的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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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沈卓堯接到微信——

“晚上十點,穿上保安服,來S酒吧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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