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信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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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信息（01）
縱使心裏有無數個想請假想辭職想和愛人繼續賴在房間裏呆一整天的想法，隨著逐步的洗漱逐步的進入工作狀態。
沈卓堯已經煮好咖啡，焦香甜膩的吐司味道無聲提醒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
許勁坤大咧咧下樓，隨意套了一件短袖，過來伸手——
沈卓堯本能的伸手遞咖啡杯——
許勁坤趁著對方擡手，微微欠身抱抱對方，鼻尖蹭蹭沈卓堯的脖頸深吸一口氣，帶著起床氣懶洋洋的腔調念出對方使用的香水：“嗯？事後清晨。”
沈卓堯身子一僵，本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承認：“我覺得目前我們的狀態，比較適合這款香水。”
許勁坤用力的抱緊對方拍了拍，聽到烤箱發出聲音，這才松開。
他幫忙拿盤子盛好食物放在沈卓堯面前，跟著坐在對方便身邊，朝沈卓堯的方向晃晃：“能夠在萬惡的周一吃到提前準備的早餐，你要我的命都可以。”
正端著咖啡的沈卓堯眉梢一挑，手裏的咖啡杯匆匆忙忙被放下。
正拿著手機準備安排今日工作的許勁坤突然眼前一暗，清香宛若一層薄霧籠罩著他，下一秒衣服便被沈卓堯拽起，接受清晨帶著咖啡味道的吻。
--
清明時節雨紛紛。
今年的四月宛若一個渣男，用高溫騙過春花提前綻放之後，轉眼變了臉。
許勁坤打開雨刮器，這才將擋風玻璃前方看的清楚一些。
車外雨幕帶來的潮氣與寒氣蔓延進車內，很快車窗上有了霧氣，許勁坤忙不疊的打開暖氣。
沈卓堯打開早餐袋，車廂內便彌漫著溫暖香甜的面包與咖啡味道。
兩人坐在車裏聽著歌，默契的沒有說話，靜靜的，就像是乘在一條孤單的船游行在洶湧的車海裏。
隨著車輛漸漸駛出城市，通往水庫的車輛少了很多，車速逐漸快起來。
兩車交會時，雨幕被速度帶飛，幻化成一片白霧。
擋風玻璃被旁邊大車帶起的水霧完全擋住，一瞬間眼前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瀑布般的雨水洩憤似的砸在擋風玻璃上。
許勁坤握緊拳頭，借著剛才看到路況安全，用力踩下油門——
高速駕駛導致一邊地面水流本能粘連車輪，車身開始晃動——
車內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只能熬。
很快，隨著車輛與旁邊大車的距離拉開，砸在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明顯少了許多，緩了許多。
許勁坤側臉望著後視鏡，大車依舊是勻速行駛，剛剛的危險不過是情境之下幾秒之內的意外而已。
但意外，不一定次次都可以逢兇化吉。
那麽本案的受害人張雪呢？
她在生與死之間的那幾秒有沒有後悔過？
--
許勁坤跟著王瑛發來的定位，很快到達水庫岸邊。
看到SUV沿著岸邊泥濘開過來，早已抵達的王瑛丟掉手裏早已冰涼的放心早餐，推開車門淋著雨便朝兩人走去。
“王瑛姐！”跟在許勁坤身後的沈卓堯隨意罩著外套帽子縮著腦袋拿出一杯自己煮的咖啡遞給對方：“這鬼天氣，喝點熱的，咖啡可以嗎？”
“可以可以。”王瑛接過咖啡，直接打開杯子，熱氣瞬間擋住半張臉。仰頭灌下整個人從頭到腳仿佛被註入了一股暖流，身體立刻靈活許多，擡手指著雨幕裏水庫的邊緣：“當時張雪的遺體就是在那裏被發現的。”
“——等一下。”許勁坤沖王瑛擡手指指自己的電話，轉身去接聽電話。
很快，在眾人來的路口，出現一輛黑色SUV。
等到車輛停下，便聽到熟悉的聲音：“這天氣誰來釣魚呢？”
聽到這話，沈卓堯和王瑛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臉懵。
“怪我，怪我，當時沒有看天氣預報。”許勁坤小跑著上前為對方打開車門：“不過這裏隱藏著一個秘密。”
馮局穿著休閑服身上掛著釣魚專用馬甲，腦袋上還蓋了一頂漁夫帽，一副度假裝扮。
看到沈卓堯和王瑛，頓時明白自己上當受騙，深吸一口氣轉身望著許勁坤：“貌似，我才是被釣的魚吧？”
“哎呀——馮叔，我是那種會邀請您翹班的人嗎？您是那種會翹班的人嗎？”許勁坤似笑非笑道：“邀請您來調研一下水庫的水質，特別好。”
馮局明顯被對方的話噎住，瞥了一眼旁邊罰站的沈卓堯與王瑛，跟著許勁坤晃晃悠悠朝水庫邊上走。
“您看這水質，如果沒有下雨的話，一定特別適合釣魚。”
“您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這裏剛剛有人去世。”
“聽說，滿懷怨氣自殺的人的遺體，特別養魚。”
馮局罕見的露出了一臉懵，他宛如被匆忙拉來參加街頭采訪的大叔，左右四顧尋找著什麽。
“馮局，您找什麽，需要幫忙嗎？”沈卓堯好奇詢問。
“我在找我當時哪裏來的勇氣竟然會任命許勁坤當隊長——”馮局一邊說，一邊四顧就要找樹枝什麽東西抽許勁坤：“我不打死你，我都對不起局裏花那麽大價錢讓你上課帶你出警，讓你在這裏對受害人不尊重——”
“所以我決定將功補過——”許勁坤沖王瑛使了個眼色，一邊躲著馮局的襲擊，一邊指著王瑛的方向：“這個受害者的怨氣，我來化解！”
聽到許勁坤的話，馮局這才喘著粗氣停下來，看看王瑛，又看看許勁坤，明白對方早就在這裏等著自己。
卻還是接過王瑛手裏的案宗。
手指觸到案宗內頁，被王瑛用塑料紙包裹，沒有任何濕潤。
馮局半晌不知道是該高興員工內心精細，還是該無語員工早已準備拉自己下水。
雨滴繼續落在眾人的頭上，肩膀。
在場除了馮局有漁夫帽擋著，沈卓堯戴著連帽衫的帽子，王瑛與許勁坤全都是淋著雨，偶爾擡手擦拭滿臉潮濕，等待著馮局看完。
“這件案子法醫已經做出判斷，是自殺，還調查什麽。”
“但是死者不是沒事幹突然想起來去死，也不是生了情緒病無法控制自己，”王瑛走了幾步，望著馮局：“馮局我也是一個剛生產的孩子母親，死者張雪產下二胎不過六個月剛剛回到單位上班，我相信就算是為了孩子，一個母親也都不會輕易選擇結束生命的。”
“馮叔，我們至少要給她的孩子一個交代。”許勁坤跟著道。
“你知道不知道，”馮局擡手指著許勁坤，又忌憚旁邊有其他人，只能咬牙切齒壓低聲音苦口婆心提醒：“你知不知道，你要自己關註你的指標，你的考核，這都是影響年底評定的！你和別人不一樣，趁我還可以，你再往上——”
“馮叔我沒有那麽大的想法。”許勁坤誤以為馮局提醒自己功利些，做事只顧著看指標幹活。不耐煩道：“我既然遇到了，我一定會接。”
馮局憤恨不已，走向對方，一腳踹在許勁坤的屁股上——
“老子也是請了假的！”
離開之前，馮局經過沈卓堯身邊，停下腳步，看看身後心願順遂的許勁坤，無奈的抿嘴提醒：“他我就交給你了。”
沈卓堯微微點頭，伸手示意：“我送您上車。”
“行了行了，你趕緊給他拿把傘，生病了還得勞煩你。”馮局幾次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倒車離開了這裏。
--
“死者張雪，今年二十八歲，已婚，已育二子，老大兩歲，老二半歲，運營商客服。”
王瑛坐在許勁坤車輛後排，拿著案宗解釋。
“家住城南已經倒閉的氮肥廠家屬院，三號樓一單元二樓，是張雪老公母親的房子，兩室一廳一衛，是已經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一家四口加上老人，六個人一起住。”
“....”所有人坐在車廂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先去家裏看看吧。”
“——嗨，我的兒子真的命好苦啊。”
隨著張雪家門打開，張雪的婆婆很久已經沒有見到家門口的人絡繹不絕。來人無論是單位慰問還是街道慰問或是警方，全部都從頭開始，孜孜不倦的訴說自己的人生——
“我和老伴雙方雖然是廠子倒閉，但是我們廠當年，也是全市所有人找關系掏錢都要進的。你們不知道，我們那個時候，早晨起床先去單位食堂吃飯，把兒子送到廠辦的學校，幹一早上活之後就可以去食堂吃完，回家睡一覺，下午下班後吃完飯去把兒子一接。晚上大家一起在廠辦的籃球場上運動，或者直接看個電影。廠裏還有自己的超市，自己的游泳池，基本上都不用出去。”
“我們廠也是全市第一個自己建家屬院的。”
張雪的公公一邊抽著煙抱著半歲的孫子陪在旁邊，示意客人喝水，或者抽煙。
“張雪老公呢？”
隨著進入屋內，整個二居室很少開窗通風，整個房間充斥著嬰兒特有的奶香味與尿騷味和煙臭味。床上櫃子上到處都是嬰兒衣物，桌上擺放著嬰兒奶瓶玩具，而地上洋洋灑灑到處都是小孩尿漬沒有及時擦拭的痕跡。
衛生間裏除了一套已經敞開了毛的牙具和一袋小時候才會見到的郁美凈的孩兒面，沒有任何正當盛年女性的私人存在的痕跡。
陽臺上晾曬著沒有及時曬幹的尿布，許勁坤這次發現在這樣陰冷的天氣，張雪的孩子竟然還是開襠褲，半個屁股被凍的青紫。
“去上班了。”張雪的婆婆拿起手機給兒子發微信，指示兒子回來的時候把大孫女從幼兒園接回來：“你操點心啊，下班了就不要再去打麻將了，別又忘了回來的時候買桶奶粉，家裏沒有了。”
不多時小孫子哭起來了，婆婆從公公手裏將其接過來，一邊哄一邊訴苦：“媽的我兒子也真是的命苦，我們條件這麽好，城市戶口還有單位自建房，偏偏就看上個沒娘教的。你們說說，現在那個婆婆公公全心全意幫忙帶孩子的，一天躺在床上不管孩子，就拿個手機看抖音，家裏供著吃供著喝，還要伸手要錢。真的不要臉。”
“不是運營商客服麽？”許勁坤環顧四周期望可以借由一些個人物品能了解到張雪這個人，只可惜除了孩子的物品，就只有一個亮黃色的離家出走包。整個屋內，竟然只有個包的顏色是最鮮亮的。
“屁！”聽到許勁坤的問題，婆婆呸了一聲：“那還是我看不過眼不能讓我兒子被欺負，把她在外面關了幾次，她才去找工作的。找了好幾個月，都沒人要。最後還是找中介給介紹了一個客服工作。天天都在辦公室，風吹不著雨落不到的，光是接電話有啥難的，就這，還天天回來鬧。真是羞了先人的臉了！”
婆婆真的是三句不離貶低和嘮叨。
小孫子不知道大人們在聊什麽，只是聞到沈卓堯身上好聞的味道，忙不疊就要往沈卓堯身上撲。
大概是被鬧騰的沒有辦法，婆婆將孩子交給沈卓堯抱，小孩子剛剛觸及年輕炙熱的身體，下意識便含住沈卓堯的衣服，吮吸著衣服纖維的味道。
是餓了吧。
沈卓堯抱著孩子在廚房裏找了半天，除了稀飯與百吉餅，竟然沒有任何為孩子準備的吃的。
最後還是公公在屋裏找了一塊蘇打餅幹，用開水泡了，一點一點餵著吃。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吃這個！”王瑛跟著停好車上樓看到孩子在吃這個，急忙制止：“奶粉呢，得喝奶粉。”
“得了得了，我都帶了多少孩子了，能不知道怎麽照顧小孩。”公公不滿的將孩子從沈卓堯懷裏抱回來：“說的都輕巧，家裏兩個孩子，奶粉買回來簡直就跟喝水一樣，沒幾天就空了。我看吃這個就挺好。”
“——看吧，”婆婆和許勁坤一起聽到聲響，不由得擡手擦擦眼淚：“可憐我的小孫子，這當媽的只顧著自己死解脫，都不想想孩子，沒有奶水，我們就只能花錢買奶粉，我真的是服了這種人，太自私了。實在不行，也得孩子斷奶了再去死呀。”
不等眾人勸慰，婆婆只顧著哀嘆：“一天不操心老公不操心養娃不操心賺錢，不知道咋想的，光知道自己解脫，死了好，活著還費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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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心裏有無數個想請假想辭職想和愛人繼續賴在房間裏呆一整天的想法，隨著逐步的洗漱逐步的進入工作狀態。
沈卓堯已經煮好咖啡，焦香甜膩的吐司味道無聲提醒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
許勁坤大咧咧下樓，隨意套了一件短袖，過來伸手——
沈卓堯本能的伸手遞咖啡杯——
許勁坤趁著對方擡手，微微欠身抱抱對方，鼻尖蹭蹭沈卓堯的脖頸深吸一口氣，帶著起床氣懶洋洋的腔調念出對方使用的香水：“嗯？事後清晨。”
沈卓堯身子一僵，本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承認：“我覺得目前我們的狀態，比較適合這款香水。”
許勁坤用力的抱緊對方拍了拍，聽到烤箱發出聲音，這才松開。
他幫忙拿盤子盛好食物放在沈卓堯面前，跟著坐在對方便身邊，朝沈卓堯的方向晃晃：“能夠在萬惡的周一吃到提前準備的早餐，你要我的命都可以。”
正端著咖啡的沈卓堯眉梢一挑，手裏的咖啡杯匆匆忙忙被放下。
正拿著手機準備安排今日工作的許勁坤突然眼前一暗，清香宛若一層薄霧籠罩著他，下一秒衣服便被沈卓堯拽起，接受清晨帶著咖啡味道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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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雨紛紛。
今年的四月宛若一個渣男，用高溫騙過春花提前綻放之後，轉眼變了臉。
許勁坤打開雨刮器，這才將擋風玻璃前方看的清楚一些。
車外雨幕帶來的潮氣與寒氣蔓延進車內，很快車窗上有了霧氣，許勁坤忙不疊的打開暖氣。
沈卓堯打開早餐袋，車廂內便彌漫著溫暖香甜的面包與咖啡味道。
兩人坐在車裏聽著歌，默契的沒有說話，靜靜的，就像是乘在一條孤單的船游行在洶湧的車海裏。
隨著車輛漸漸駛出城市，通往水庫的車輛少了很多，車速逐漸快起來。
兩車交會時，雨幕被速度帶飛，幻化成一片白霧。
擋風玻璃被旁邊大車帶起的水霧完全擋住，一瞬間眼前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瀑布般的雨水洩憤似的砸在擋風玻璃上。
許勁坤握緊拳頭，借著剛才看到路況安全，用力踩下油門——
高速駕駛導致一邊地面水流本能粘連車輪，車身開始晃動——
車內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只能熬。
很快，隨著車輛與旁邊大車的距離拉開，砸在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明顯少了許多，緩了許多。
許勁坤側臉望著後視鏡，大車依舊是勻速行駛，剛剛的危險不過是情境之下幾秒之內的意外而已。
但意外，不一定次次都可以逢兇化吉。
那麽本案的受害人張雪呢？
她在生與死之間的那幾秒有沒有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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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勁坤跟著王瑛發來的定位，很快到達水庫岸邊。
看到SUV沿著岸邊泥濘開過來，早已抵達的王瑛丟掉手裏早已冰涼的放心早餐，推開車門淋著雨便朝兩人走去。
“王瑛姐！”跟在許勁坤身後的沈卓堯隨意罩著外套帽子縮著腦袋拿出一杯自己煮的咖啡遞給對方：“這鬼天氣，喝點熱的，咖啡可以嗎？”
“可以可以。”王瑛接過咖啡，直接打開杯子，熱氣瞬間擋住半張臉。仰頭灌下整個人從頭到腳仿佛被註入了一股暖流，身體立刻靈活許多，擡手指著雨幕裏水庫的邊緣：“當時張雪的遺體就是在那裏被發現的。”
“——等一下。”許勁坤沖王瑛擡手指指自己的電話，轉身去接聽電話。
很快，在眾人來的路口，出現一輛黑色SUV。
等到車輛停下，便聽到熟悉的聲音：“這天氣誰來釣魚呢？”
聽到這話，沈卓堯和王瑛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臉懵。
“怪我，怪我，當時沒有看天氣預報。”許勁坤小跑著上前為對方打開車門：“不過這裏隱藏著一個秘密。”
馮局穿著休閑服身上掛著釣魚專用馬甲，腦袋上還蓋了一頂漁夫帽，一副度假裝扮。
看到沈卓堯和王瑛，頓時明白自己上當受騙，深吸一口氣轉身望著許勁坤：“貌似，我才是被釣的魚吧？”
“哎呀——馮叔，我是那種會邀請您翹班的人嗎？您是那種會翹班的人嗎？”許勁坤似笑非笑道：“邀請您來調研一下水庫的水質，特別好。”
馮局明顯被對方的話噎住，瞥了一眼旁邊罰站的沈卓堯與王瑛，跟著許勁坤晃晃悠悠朝水庫邊上走。
“您看這水質，如果沒有下雨的話，一定特別適合釣魚。”
“您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這裏剛剛有人去世。”
“聽說，滿懷怨氣自殺的人的遺體，特別養魚。”
馮局罕見的露出了一臉懵，他宛如被匆忙拉來參加街頭采訪的大叔，左右四顧尋找著什麽。
“馮局，您找什麽，需要幫忙嗎？”沈卓堯好奇詢問。
“我在找我當時哪裏來的勇氣竟然會任命許勁坤當隊長——”馮局一邊說，一邊四顧就要找樹枝什麽東西抽許勁坤：“我不打死你，我都對不起局裏花那麽大價錢讓你上課帶你出警，讓你在這裏對受害人不尊重——”
“所以我決定將功補過——”許勁坤沖王瑛使了個眼色，一邊躲著馮局的襲擊，一邊指著王瑛的方向：“這個受害者的怨氣，我來化解！”
聽到許勁坤的話，馮局這才喘著粗氣停下來，看看王瑛，又看看許勁坤，明白對方早就在這裏等著自己。
卻還是接過王瑛手裏的案宗。
手指觸到案宗內頁，被王瑛用塑料紙包裹，沒有任何濕潤。
馮局半晌不知道是該高興員工內心精細，還是該無語員工早已準備拉自己下水。
雨滴繼續落在眾人的頭上，肩膀。
在場除了馮局有漁夫帽擋著，沈卓堯戴著連帽衫的帽子，王瑛與許勁坤全都是淋著雨，偶爾擡手擦拭滿臉潮濕，等待著馮局看完。
“這件案子法醫已經做出判斷，是自殺，還調查什麽。”
“但是死者不是沒事幹突然想起來去死，也不是生了情緒病無法控制自己，”王瑛走了幾步，望著馮局：“馮局我也是一個剛生產的孩子母親，死者張雪產下二胎不過六個月剛剛回到單位上班，我相信就算是為了孩子，一個母親也都不會輕易選擇結束生命的。”
“馮叔，我們至少要給她的孩子一個交代。”許勁坤跟著道。
“你知道不知道，”馮局擡手指著許勁坤，又忌憚旁邊有其他人，只能咬牙切齒壓低聲音苦口婆心提醒：“你知不知道，你要自己關註你的指標，你的考核，這都是影響年底評定的！你和別人不一樣，趁我還可以，你再往上——”
“馮叔我沒有那麽大的想法。”許勁坤誤以為馮局提醒自己功利些，做事只顧著看指標幹活。不耐煩道：“我既然遇到了，我一定會接。”
馮局憤恨不已，走向對方，一腳踹在許勁坤的屁股上——
“老子也是請了假的！”
離開之前，馮局經過沈卓堯身邊，停下腳步，看看身後心願順遂的許勁坤，無奈的抿嘴提醒：“他我就交給你了。”
沈卓堯微微點頭，伸手示意：“我送您上車。”
“行了行了，你趕緊給他拿把傘，生病了還得勞煩你。”馮局幾次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倒車離開了這裏。
--
“死者張雪，今年二十八歲，已婚，已育二子，老大兩歲，老二半歲，運營商客服。”
王瑛坐在許勁坤車輛後排，拿著案宗解釋。
“家住城南已經倒閉的氮肥廠家屬院，三號樓一單元二樓，是張雪老公母親的房子，兩室一廳一衛，是已經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一家四口加上老人，六個人一起住。”
“....”所有人坐在車廂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先去家裏看看吧。”
“——嗨，我的兒子真的命好苦啊。”
隨著張雪家門打開，張雪的婆婆很久已經沒有見到家門口的人絡繹不絕。來人無論是單位慰問還是街道慰問或是警方，全部都從頭開始，孜孜不倦的訴說自己的人生——
“我和老伴雙方雖然是廠子倒閉，但是我們廠當年，也是全市所有人找關系掏錢都要進的。你們不知道，我們那個時候，早晨起床先去單位食堂吃飯，把兒子送到廠辦的學校，幹一早上活之後就可以去食堂吃完，回家睡一覺，下午下班後吃完飯去把兒子一接。晚上大家一起在廠辦的籃球場上運動，或者直接看個電影。廠裏還有自己的超市，自己的游泳池，基本上都不用出去。”
“我們廠也是全市第一個自己建家屬院的。”
張雪的公公一邊抽著煙抱著半歲的孫子陪在旁邊，示意客人喝水，或者抽煙。
“張雪老公呢？”
隨著進入屋內，整個二居室很少開窗通風，整個房間充斥著嬰兒特有的奶香味與尿騷味和煙臭味。床上櫃子上到處都是嬰兒衣物，桌上擺放著嬰兒奶瓶玩具，而地上洋洋灑灑到處都是小孩尿漬沒有及時擦拭的痕跡。
衛生間裏除了一套已經敞開了毛的牙具和一袋小時候才會見到的郁美凈的孩兒面，沒有任何正當盛年女性的私人存在的痕跡。
陽臺上晾曬著沒有及時曬幹的尿布，許勁坤這次發現在這樣陰冷的天氣，張雪的孩子竟然還是開襠褲，半個屁股被凍的青紫。
“去上班了。”張雪的婆婆拿起手機給兒子發微信，指示兒子回來的時候把大孫女從幼兒園接回來：“你操點心啊，下班了就不要再去打麻將了，別又忘了回來的時候買桶奶粉，家裏沒有了。”
不多時小孫子哭起來了，婆婆從公公手裏將其接過來，一邊哄一邊訴苦：“媽的我兒子也真是的命苦，我們條件這麽好，城市戶口還有單位自建房，偏偏就看上個沒娘教的。你們說說，現在那個婆婆公公全心全意幫忙帶孩子的，一天躺在床上不管孩子，就拿個手機看抖音，家裏供著吃供著喝，還要伸手要錢。真的不要臉。”
“不是運營商客服麽？”許勁坤環顧四周期望可以借由一些個人物品能了解到張雪這個人，只可惜除了孩子的物品，就只有一個亮黃色的離家出走包。整個屋內，竟然只有個包的顏色是最鮮亮的。
“屁！”聽到許勁坤的問題，婆婆呸了一聲：“那還是我看不過眼不能讓我兒子被欺負，把她在外面關了幾次，她才去找工作的。找了好幾個月，都沒人要。最後還是找中介給介紹了一個客服工作。天天都在辦公室，風吹不著雨落不到的，光是接電話有啥難的，就這，還天天回來鬧。真是羞了先人的臉了！”
婆婆真的是三句不離貶低和嘮叨。
小孫子不知道大人們在聊什麽，只是聞到沈卓堯身上好聞的味道，忙不疊就要往沈卓堯身上撲。
大概是被鬧騰的沒有辦法，婆婆將孩子交給沈卓堯抱，小孩子剛剛觸及年輕炙熱的身體，下意識便含住沈卓堯的衣服，吮吸著衣服纖維的味道。
是餓了吧。
沈卓堯抱著孩子在廚房裏找了半天，除了稀飯與百吉餅，竟然沒有任何為孩子準備的吃的。
最後還是公公在屋裏找了一塊蘇打餅幹，用開水泡了，一點一點餵著吃。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吃這個！”王瑛跟著停好車上樓看到孩子在吃這個，急忙制止：“奶粉呢，得喝奶粉。”
“得了得了，我都帶了多少孩子了，能不知道怎麽照顧小孩。”公公不滿的將孩子從沈卓堯懷裏抱回來：“說的都輕巧，家裏兩個孩子，奶粉買回來簡直就跟喝水一樣，沒幾天就空了。我看吃這個就挺好。”
“——看吧，”婆婆和許勁坤一起聽到聲響，不由得擡手擦擦眼淚：“可憐我的小孫子，這當媽的只顧著自己死解脫，都不想想孩子，沒有奶水，我們就只能花錢買奶粉，我真的是服了這種人，太自私了。實在不行，也得孩子斷奶了再去死呀。”
不等眾人勸慰，婆婆只顧著哀嘆：“一天不操心老公不操心養娃不操心賺錢，不知道咋想的，光知道自己解脫，死了好，活著還費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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