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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調查(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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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調查(02)

外面孩子們歡呼雀躍的聲音還在持續。

下班回家的車輛因為天氣原因已經開始堵車,不時鳴笛聲起,提醒路人和其他車輛。

北京時間18點整。

窗外路燈瞬間被點亮,整個世界像是被打了個響指。

窗外路燈橘黃色的光緩緩的照在電腦室裏。

沈卓堯的腿宛如折斷了的筷子似的,搭在許勁坤的小臂上,垂直落下。

這是沈卓堯第一次發現許勁坤望著自己的眼神,堅定勇敢且永遠熱烈。

單純熾熱,振聾發聵。

“這麽暗的教室,怎麽沒人開燈啊...”

救助站的負責人站在走廊盡頭,歪著身子沒有看到燈光,不知道兩人是否還在。一邊說著一邊準備進來——

突然之間的。

一聲雄性的怒吼:“啊啊啊啊啊——”

“殺了人殺人了嗎?”聽到電腦室內的怒吼,救助站負責人小跑著沖進來打開燈:“需要我報警嗎?”

許勁坤抱著一只腳齜牙咧嘴亂跳。

而旁邊沈卓堯抱著胳膊沖對方做了個鬼臉。

一個破損的椅子躺在地上看戲。

看到救助站負責人進來,沈卓堯揚揚下巴:“不用了,警察自己正抱著自己呢。”

許勁坤真的很有能耐,就是把沈卓堯對自己每次升騰起來的那一丟丟喜歡數值,自己給折騰的天女散花成負數。

假瘸子,已成真瘸子。

沈卓堯大步從電腦室走出來,回身不耐煩的望著對方:“快點兒,超過七點,給我算加班窩囊廢。”

半晌,許勁坤真的兩只手撐著登山杖,一瘸一拐從廊下出來,看到停車的方向,仰天長嘆一聲,可憐巴巴的望著沈卓堯:“我真的只是非常單純的想要撈一把你,畢竟咱們組也沒必要搭上倆殘疾為單位減少稅收(國家政策:單位如果有殘疾人,可適當享受稅收優惠政策),又不是省我家錢。”

沈卓堯冷哼一身,站在距離對方不遠處,眼神關註著許勁坤的一舉一動,嘴裏卻冷哼一句:“那也不需要增加班組破案率就直接現場犯案現場抓捕,您說對嗎,許猥褻現行犯?”

“——籲籲籲!”聽到沈卓堯的質詢,許勁坤失措的擡起食指擋在唇間,態度也依然是無賴:“人家這還有小孩子呢,顧及下我們的身份,我們可是根正苗紅一棵小白楊駐紮在群眾的心中。”

“我呸。”

許勁坤察覺到沈卓堯沒有上綱上線,咧著嘴諂媚著上前,用肩膀撞撞對方:“你看我們家就我一個,我要是沒了我媽就活不了了。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能好好生活發光發亮,作為群眾的要求你不能不答應吧?沈公仆?”

“你怎麽不說讓我把你放到天上發光發亮呢?”沈卓堯擡起手本想一個巴掌扇過去,想想這個人雖然油嘴滑舌卻是非常專業的刑偵人員,只能強制理智的接過對方的鑰匙,乖乖挪車。

總覺得好像還是著了這個許勁坤的道。

沈卓堯一邊走,一邊回身——

正看到得逞的男人撐著登山杖弓著身,沖自己得意的揮了揮手。

沈卓堯真的,如果不是自己於心有鬼,真的考慮上前咬死對方。

--

救助站沒有收到信息,許勁坤原本打算直接去當初發現亞寧的支局,核查下當時的情況。

如果可以的話,買點美式買點貝果,找一間暖氣房蹲一個電腦可以和沈卓堯一起...查發現亞寧當天的監控。

漫漫寒冬,萬家燈火逐漸熄滅,只有自己和沈卓堯,依偎在世界一隅,一心只為抓變態。

多麽偉大的工作情誼!

突如其來的任芳一個電話,又將兩人搖到醫院。

許勁坤看到屏幕上任芳的電話號碼,郁悶的翻了個白眼接聽。

“許隊救我——”可憐的任芳和李晨被擠在病床前的角落,兩只耳朵被安家人和亞寧左右攻擊。

偶爾還要舉起手加一句:“有話好好說,不要刨拉我。”

“許隊,你來了可好,這些人在這裏鬧了幾個小時。”看到許勁坤的出現,任芳和李晨兩個人委屈到衣著不整頭發淩亂,忙不疊交接工作。

雙方當事人都是受害者,都要求警方給一個說話,卻又都彼此指責——

卻都在李晨和任芳協調時異口同聲:“你們算個屁,不作為!”

“你們應該立刻把那個假冒的,送進監獄,等什麽呢!”

“什麽都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進入工作狀態之前,許勁坤盯著自己路上哼哼哈兮磨著沈卓堯買的美式咖啡,用力閉嘴不再耍花槍:沈卓堯是真生氣了。

“許隊,你說句話!”

“許隊,你說句話!”

任芳李晨,和安莉安傑同時喚醒低頭沈思的許勁坤。

許勁坤擡起頭,先示意其他人繼續關註亞寧的情況,自己接受安莉的質問。

“我不明白這個人明明就是一個詐騙犯,你們為什麽還要給她治療?我說過,她的費用我們不會承擔,盡快讓她滾蛋!”

安莉在安傑的陪伴下,強烈要求亞寧滾出醫院並且要求檢方立刻提出起訴。

“我已經和醫院說過,她的費用我承擔,首先我也認為你們是受害者,需要盡量減少你們的損失。”許勁坤點頭承認對方的感受,放慢語速來迫使對方跟著自己的狀態冷靜下來。

安莉沒有想到許勁坤竟然願意自己承擔,下意識楞了一下,隨即開口:“只要不是扣我們安家的錢,誰出錢我不知道,也沒興趣,你別指望我向你道歉。”

許勁坤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下意識欠身時,身側碰到其他人。

這才發現沈卓堯並沒有跟著任芳她們去照顧亞寧,而是一直站在自己身後,陰沈著臉提防著安莉的反應。

如果不是這副表情,許勁坤自己都忘了,安莉曾經和自己的沖突。

也怪不得安莉此時的表情尷尬。

“這個人能裝的那麽像,你們再問問,你們一定有辦法,她肯定知道我妹妹在哪裏?是在哪個山裏給人奶孩子?還是...還是被打斷了腿強迫乞討?我受不了了,我現在走在路上見到每一個相像的女孩,我都想跪下來道歉,我都想問問她們是不是亞寧?”

許勁坤扶著安莉的手臂,和沈卓堯一起扶著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輕聲道:“放下吧。”

安莉發出一聲絕望的哭嚎。

許勁坤坐在安莉身邊,沈默半晌,轉過身望著對方的表情。

可是觸及安莉的雙眼,許勁坤感同身受,根本無法硬下心溝通。

他坐在椅子上,握緊雙手,又松開。

手背上已經深深指甲印。

“亞寧失蹤的時候,已經是16歲的大孩子,有獨立行為能力。你知道,拐賣人口的熱門是不到三歲的小孩。所以,亞寧很大可能,不是以被拐賣為目的的失蹤。”

許勁坤說一句,瞥一眼安莉的反應。

安莉擡起頭,她明白了許勁坤的意思。

“我們在救助站的電腦裏,找到了病房裏的嫌疑人,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將你們全家所有人社交網站上的信息看的都快包出漿了,根據電腦設置,每一次有人搜索,瀏覽記錄都會顯示在最前面。”

“你的意思是說,發生這一切,都怪我嗎?都怪我在網上發布消息了嗎?”

“當然不是你的錯,是造成亞寧失蹤的那個人的錯。”許勁坤斬釘截鐵的拍拍安莉肩膀:“你已經做到了所有身為姐姐該做的一切,已經非常可以了。”

安莉想到這裏,眼淚已經墜落。

“十二年前,案件發生至今,但凡我們收到消息第一時間所有支局近乎傾盡全局警力,因為將心比心,我們是要站在你們這邊的,我們不可能讓我們自己人流血又流淚。我承認這個案件我們處理的確實辜負了您的期望。同時我不想虛偽的給您無謂的希望。我承諾我們依然會有任何消失就去調查。然而,這麽多年,一個有行為能力的人,消失了,——”

不等許勁坤硬著心說完,安莉已經哭到頭發被汗水浸濕,雜亂無章一縷一縷的貼在臉邊,無法再堅持留在原地。

安傑雖然平日乖張,此時卻也是乖巧的扶著大姐,準備回家。

臨走之前,安莉抓著許勁坤的胳膊,疲憊失態的她用盡自己最後的善良,言辭懇切:“她的案件,也拜托你們好好查一查,她也是,別人的家人。”

“好。”

許勁坤望著安家姐弟的背影,長長的嘆了口氣。

“善良的人遇到坎坷,卻還是會留有餘地普渡眾生。”

“媽的,人販子真該死。”

--

和市局辦公室不同,醫院的病房明亮,暖氣片炙熱,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從各方各面都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

許勁坤和沈卓堯坐在亞寧的病床前。

在沒有開始詢問案情之前,許勁坤坐下來之後挪了挪姿勢,像是被牽扯到腿筋似的,甚至誇張的倒吸一口冷氣裝作很疼的樣子。

沈卓堯一眼看出許勁坤的演技拙劣,然而亞寧卻是一臉的不自然,不想多看。

是和自己一樣,於心有鬼。

許勁坤毫不在意的歪著腦袋討好的笑笑:“外面的人都被我弄走了,你可以在這裏好好休息。”

觸及亞寧奇怪的眼神,沈卓堯加一句:“你放心,你的住院費,我們隊長自己掏腰包。”

“哎呀,提這個做什麽。”許勁坤像是嗓子被人踩了似的發出甜膩的聲音,甚至擡起手掌還誇張的在空中揮了一下表示拒絕。這才朝亞寧的方向探身:“你餓不餓?要不要給你買一份肯德基?好不好?”

亞寧望著兩人,低頭抓著床單,半晌點點頭。

看著沈卓堯和亞寧一起討論吃什麽,許勁坤眼神沒有了剛才的傻白甜。

——能讓受害人不抗拒自己,信任自己,當前案件已經是成功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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