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兇手身份(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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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身份(01)

對於警方來說,這只是自己工作日非常普通的加班日。

對於當事人來說,這卻是自己人生中非常重要決定的一天。

既然事情到這,情緒到這,肯德基到這,就不能說因為太晚了因為太累了讓當事人等著自己再做口供。

趁著沈卓堯陪亞寧吃東西,許勁坤起身在走廊窗口吹著風抽煙提神。

被沈卓堯踩過的腳面依稀還有點痛,忙碌一天,隨著當事人的情緒大起大落,許勁坤擡起頭在空中畫了一個糞字,聽到頸椎發出聲音,打了個哈欠,轉動肩膀做好今天可能會通宵的心理準備。

“許隊。”

一支煙靜靜聽著窗外的市井噪音,尚未流露自己的思想,便跟著夜風飄散,尚未過完一生,便因為沈卓堯的呼喚而提前終止。

許勁坤忙不疊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頭摁在垃圾桶裏。

為了確保過度疲憊的眼睛聚焦,特意聳著肩膀瞇起眼睛,宛如半退休的老頭:“嗯?”

深夜住院部的走廊早已熄燈,安靜而晦暗。

北方臘月深夜寒風,空氣中刺骨的冰粒子和許勁坤身上的煙味混在一起,成了加班夜的氛圍味道。

沈卓堯走到許勁坤身邊拿出一張薄荷濕巾,遞給他。

“我就只是抽了一支煙,你給我濕巾是...?”許勁坤拿著濕巾有點尷尬,聽過抽完煙用漱口水方便接吻的,沒聽過抽完煙用濕巾做什麽?

“是因為我抽煙了,你沒有漱口水讓我嚼著吃嗎?”

沈卓堯無奈的拉著他坐在椅子上,示意許勁坤躺下來。

“躺哪裏?”

“躺我腿上。”

聽聞可以合法的吃沈卓堯豆腐,許勁坤眼睛瞬間被點亮,嘴角止不住的上揚:“我們的進展這麽迅速嗎?”

沈卓堯發現許勁坤的疲憊真的是可以做到來無影去無蹤。

前一秒看起來像60歲。

後一秒又可以半夜爬華山的英勇。

不等沈卓堯回應,許勁坤已經躺下來,甚至還得意的在對方的腿上蹭來蹭去。

濕巾被纖細白凈的手指折成小方塊的樣子,輕輕蓋在許勁坤的眼睛上。

沁涼的觸感落在眼睛上,讓忙碌了一天的許勁坤差點舒服的恨不得一輩子住在沈卓堯腿上。

根據自己曾經學習過的穴位情況,為許勁坤輕輕按摩眼睛。

許勁坤在最開始的肌肉繃緊之後,也逐漸放松下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作為享受的一方,平日都是嘻嘻哈哈玩鬧,現在完完全全倒在喜歡的人懷中,也會緊張到雙手不知道該放在身邊還是握住,只能通過喉結滾動克制自己的緊張。

“對了,亞寧那誰在照顧呢?”

許勁坤說話時身體的震動隨著腿面,叫醒了全神貫註緩解對方眼疲勞的沈卓堯。

他這才發現自己離許勁坤的喉結只有一點點的距離。

隨著喉結滾動。

以及越靠越近越來越重的香煙味道。

像是在邀請自己嘗一口。

沈卓堯用力閉上眼睛,努力放平心態——“我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我可以控制我的想法,控制我的行為。”

可是每次看到的時候,還是無法轉移視線。

誰能在喜歡的人在懷中的時候,還能無動於衷。

“問你話呢?”許勁坤半天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側身擡起頭——

許勁坤的頭發就跟這個人一樣,硬硬的,隔著西褲,蹭在沈卓堯的腿上,又紮又癢。

偏生,還不是個安靜的人。

就在他側身起來的瞬間,濕巾從雙眼滑落,有意無意的朝沈卓堯懷裏的方向靠了靠,這才撐著胳膊懶散的坐起來,懶洋洋望著對方。

胳膊想撐不想撐的,幾次都快到倒在沈卓堯懷中的時候,又撐住了。

想要擡手抱住他,卻又發現對方根本不需要自己也可以,急自己無能為力,氣這又是許勁坤的伎倆。沈卓堯臉又開始發燙,不知道該看哪裏。

許勁坤沒有說話,只是得意洋洋的觀察對方的窘態。

“沈卓堯。”走廊沒有開燈,晦暗靜默之中,兩人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許勁坤甚至朝對方懷裏靠了靠,仰著腦袋聽著沈卓堯心跳加快,不由得笑起來。

笑聲引發的震顫傳到沈卓堯的胸口,從心臟開始向四肢開始擴散,都是麻的。

“沈卓堯。”借著無人知曉的這裏,許勁坤將嘴唇貼近對方耳邊,濕熱的呼吸湊在細膩冰涼的耳垂邊緣,輕念著他的名字。

沈卓堯哪裏經過這些隱秘而刺激。

恨不得將自己塞進身後的墻裏。

“你是不是...”許勁坤湊在沈卓堯的臉側,手指抓著他的衣服,雙眸在灰暗中流露出一種從未見過的神采:“你是不是...?”

就是類似,野獸遇見獵物的眼神。

許勁坤朝沈卓堯的懷裏湊的更緊,恨不得要壓著對方墜著對方貼著對方,恨不得確保自己和對方嚴絲合縫——

“你是不是喜歡我?”

沈卓堯心裏放了一場煙花,整個人被炸到顫抖無力。

“是不是?”許勁坤不依不饒,眼睛追著對方的眼睛。

沈卓堯大腦已經停止工作。

“是不是,是不是?”

“許隊,亞寧說可以開始了——”

就在許勁坤準備下一步時,手機忽然響起病房內同事發來的訊息。

現實的內容,將兩人從近乎夢境的場景裏拉扯回來。

整個走廊瞬間變得寒冷而絕情。

沈卓堯用盡力氣擡起雙手想要撐開對方,卻發現根本於事無補。

只能擡起一只手輕輕拉扯著許勁坤的後領,將其從自己身上拽起來:“許隊,幹活了。”

“我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許勁坤賴得要死,緊緊扒著對方的衣領。

沈卓堯擋著對方的手,阻止進一步的行動,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我需要去趟衛生間。”

許勁坤還想再逼一把,擡手摟住對方的脖頸,掛在對方身上。

黑暗之中衣料在推搡中發出浮想聯翩的聲音。

半晌,只有沈卓堯壓著怒氣低吼一聲:“我晚上不去你家了!”

許勁坤玩也玩了,鬧也鬧了,一身疲憊早就消磨得差不多。不忍再為難對方,只能站起身。

晦暗之中,很難發現什麽不對。

就在聽到沈卓堯腳步緩慢朝衛生間走時,已經走到病房門口的許勁坤忽然想起什麽:“你對我沒感覺,為什麽要去衛生間,是怕被我發現有什麽反應嗎?”

沈卓堯背對著許勁坤停下腳步微微側臉:“許隊你的臉皮有點油,我需要去洗洗褲子。”

“是嗎?”許勁坤頓了頓:“不喜歡我你那麽擔心在我面前的形象做什麽。”

“說明還是在意我。”

面對一個邏輯自洽的天才,沈卓堯被逗得皮笑肉不笑,朝對方舉起大拇指。

--

“我失戀了。”

許勁坤推開病房的門,望著吃完肯德基休息的亞寧和旁邊其他同事,大咧咧走進來將自己丟進椅子裏,長嘆一口氣:“我們開始工作吧。”

“啊...”

聽到許勁坤這話,在場其他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同事聽到許勁坤的話,有些不知所謂——和受害人說這話做什麽,是想談戀愛嗎?

沈卓堯跟著進來,恰恰聽到許勁坤的話,兩人對視一眼,望著許勁坤純凈的雙眸,沈卓堯已經明白——

亞寧現在表示自己記不得六個月前的事。

不知道是誰抓了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只抓自己。

不知道是什麽地方。

什麽都不知道。

無法全然證明亞寧是否在長時間的限制自由情況下和兇手有了感情,造成斯德哥爾蒙癥候群,至少可以證明她有創傷後遺癥,且非常能證明的是——

鮮少接觸社會的亞寧還保留了真摯的情感,是一個非常重視他人感受並願意以此做出退讓的人。

“你失戀也別遷怒我們啊,我們一定會盡快配合。”沈卓堯跟著將話題更進一步。

“是因為我的事嗎?”果然,亞寧開始有了心理負擔:“你們就直接起訴我吧,我全認。我會負責的。”

“和你也沒有太大關系,畢竟你也是受害者。”許勁坤懶洋洋的坐在椅子裏,半晌像是不情不願的,開始詢問:“抓走你的那個人呢?我看你的傷也很多年了,這麽多年,不會不記得吧?”

聽到許勁坤的問題,亞寧下意識縮回身子,抿了抿嘴。

沈卓堯繼續跟進:

“或許在你看來,並不恨他,甚至以後也不想再見他。”

“他能傷害你,也能傷害其他人。”

聽到這裏時,亞寧特意別過臉,像是不屑沈卓堯的話似的。

沈卓堯又加一句:“可是他不被抓住,怎麽能知錯,一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能被第一次抓,當然也有可能第二次被抓。”

聽到這裏,亞寧的臉色明顯有了動搖。

亞寧非常確定對方只會傷害自己一個人,也同樣害怕對方繼續騷擾自己——

許勁坤將亞寧的細微表情全部收於眼下,忽然想起:“限制你自由的,就是你的家人?!”

整個病房忽然靜了下來。

所有人望著亞寧——

亞寧是想否認的,想要嘲笑許勁坤腦子不好怪不得會失戀,然而眼淚和握緊的拳頭,已經暴露自己真實心裏。

許勁坤:行為心理學,你是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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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是沒臉說出口。”

當終於要說出這麽多年的委屈,亞寧將臉埋進手掌,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情感去說。

“是我哥帶我走的。”亞寧望著許勁坤,不好意思道:“我其實不是被綁架,是和我哥在一起,最嚴重,也就是離家出走。”

聽到受害人終於開始傾訴,許勁坤擡起手,認真的望著亞寧的雙眼,禮貌聽著對方的故事。

“我其實不是本地人。我是西南省漢武市人。我媽媽是交通大學考古系的教授,爸爸一直在國外工作過。哥哥比我大...6歲吧。我從有印象開始,就是父母在上班,哥哥帶著我。”

“聽媽媽說,哥哥從小就很聰明。九歲之前,爸爸媽媽不在家,都是找外婆來照顧我們。但有一次外婆做飯的時候我非要纏著外婆給我講故事,結果被開水鍋燙到耳朵,哥哥就給爸媽說不要再找其他人帶我們了,我們可以自己過。”

“我哥哥真的很聰明,學習好,做飯也好吃。大家都喜歡他,我也喜歡他。”

“隨著年紀的增長,所有人都喜歡自律自強的他,而我沒有人教學習教禮儀,每天就跟野丫頭似的吃了睡睡了吃。每次和他一起,別人總是拿我當他的醜角。甚至有人還懷疑,為什麽只有哥哥遺傳了父母的優秀。”

“我還是喜歡他的,每天晚上都會擠著和他睡。被媽媽發現了好幾次,也罵了好幾次。但當時才六歲的我哪裏懂得男女有別,我就是害怕一個人睡。”

“哥哥開始的時候也是嫌棄的。說我擠的他不舒服。”

說到這裏,亞寧頓了頓,望向眾人:“你們知道了吧,我就是這麽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我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不需要警察來調查!”

病房內沒有一個人回答亞寧對自己的否定。

沈卓堯輕輕倒了一杯熱水,放在亞寧身邊。

既然亞寧能想到逃離,她在心裏非常清楚自己沒有錯,她一定會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到八歲的時候,哥哥都十四歲了。我之前只知道哥哥長得好看,直到哥哥來接我放學的時候,聽到同學說喜歡我哥,以後要嫁給我哥,我就特別生氣。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還有其他人喜歡我哥,不可以!當天晚上我就開始有了月經,爸媽都不在家,我嚇壞了,我以為我得了絕癥,要死了。我像是電視裏的人,拉著哥哥的手求著哥哥不要離開我。”

“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加上又是青春期。一大堆困惑的我,在家裏更加任性,爸媽更加不想回家,把我丟給哥哥。”

“我不喜歡我的身體變化,媽媽讓我穿內衣,讓我註意什麽的,我覺得好麻煩。所以每次在家的時候,我都偷偷不穿。然後有一次我搬凳子在客廳的櫃子上取東西,取了半天發現怎麽躺在沙發上的哥哥沒有聲音,等我低頭的時候,發現他在看我。”

“我嚇死了以為他會罵我,我們家如果惹爸媽生氣沒有關系,但惹哥哥生氣就沒人給我做飯了。結果哥哥只問我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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