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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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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兇手

“這次案件你確實非常用功,後續的審訊你主導我輔助,我不能保證有什麽樣的獎勵,班組三等功應該沒問題。”

光是看到沈卓堯的一臉認真雙眼期待睫毛忽閃,許勁坤已經什麽都不必說就是一個準確答覆給到自己的心動對象。

“啊...”聽到許勁坤誤解自己,沈卓堯下意識退後一步,本想直接拒絕,觸及對方一副拒絕就是不識擡舉的表情,沈卓堯沒有回答。

都是老江湖了。

沒有準確的答覆,就是否定的答覆。

許勁坤瞬間明白對方說的不是這個。

“有屁趕緊放。”

像是聽到準奏似的,沈卓堯長籲一口氣,表情舒緩湊上前,輕輕揉揉的求人:“許隊關於趙大川的案件我們剩下的,就只是將他的口供,和這麽多年未解決的案件做對比就行。可是史諾這邊...花花的電話一直聯系不上,我還是不放心。”

“不是——”聽到沈卓堯還在掛記調查中已經洗清嫌疑的嫌疑人,許勁坤宛如聽到沈卓堯有小三一般的怒火秒升,他也是垂下手臂退了一步,蹙眉瞪著對方觀察周圍是否有其他人。

看到旁邊人都在忙,一把拽著沈卓堯的胳膊,將其藏在旁邊走廊,一只手撐在出口阻攔其離開,靠近沈卓堯的臉側咬著牙壓低聲音——

“你是腦子有問題嘛?在外隱藏10年76起傷害案件兇手已經被抓證據確鑿,只要你和我一起完成,這不僅是保障了人民的安全,也是對我們自身破案能力的認可。你來上班不是來慈善來自殺的吧,是我沒有說清楚嘛,你跟著我,我們一起結案,我們一起立功!”

觸及沈卓堯完全沒有聽進去的眼神,許勁坤黑著臉擡起撐著的那只手,轉了個身,就在沈卓堯準備離開時面露殺氣一拳砸向墻壁。

拳風掃在沈卓堯的鼻尖,沈卓堯臉色一變下意識向後一仰,兩人都沒有說話。

“沈卓堯我TMD不是英雄,我就是一個莽夫一個俗人,我可以拼盡全力犧牲一切破案,但是破案之後我就要讓我的人拿到應得的那一份,我錯了嗎?!”

“我就是想護著你,想為你謀好處,我錯了嘛?!”

“我處處想著你,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許隊,若是為了立功,我不會出現在這裏。”對方的話觸到沈卓堯的痛處,沈卓堯擡眼睥睨,冷哼一聲:“我和你不一樣。”

許勁坤被對方那一句我和你不一樣被刺痛。

如果不是心上人,恨不得當場掐死他。

氣到胸口起伏。

半晌,還是退了一步,率先大步離開。

回到趙大川的病房門口,許勁坤已經開始打電話安排:“任芳你跟著我做審訊。”

沈卓堯站在走廊,看到許勁坤背對著自己安排,默默的向對方微微鞠躬表示謝意,大步離開了醫院。

許勁坤在對方離開之後,像是有預感似的,回過身望著已經空蕩蕩的走廊,繼續拿起電話:“李晨,沈卓堯有點犯混,你跟著他,註意安全。”

--

雪下的越來越大。

才不過下午五點,路上幾乎沒有人。偶爾有車經過,也是速度緩慢車燈大開,確保安全緩慢通行。

每個人都冒著風雪緩慢堅定的往目標方向進發。

沈卓堯想起臨走時許勁坤失望的眼神,遞給李晨一瓶水有些內疚道:“不好意思,和有暖氣的醫院相比,跟著我受累了。”

“小沈你說了什麽把許隊氣夠嗆?”李晨舉起水瓶,喝了一口冰水嗆半天:“想想許隊那張臉,任芳今天一定過的很慘。”

原本是對許勁坤內疚,這下要對三個人內疚,沈卓堯不知道說些什麽,從後視鏡裏觀察李晨表情,太多事情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又加一句道歉:“對不起。”

“放心吧,許隊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李晨將水放回儲物箱,擡眼望向隱秘在風雪之中宛如一塊黑色石頭的史諾家:“到了。”

沈卓堯推開門,重新摸進史諾家中調查。

外面狂風肆虐,屋內燈光昏暗,沒有暖氣,所有物件冒著寒氣完全留不住人。

還是上次兩人來時的樣子。

花花的衣服還乖乖躺在床上。

就是人失蹤了。

“發現什麽了嗎?”李晨縮著肩膀抱著胳膊躬身剛進來,就被屋內的異味逼了出去:“哎呀媽呀,我去放個水!”

沈卓堯相信自己的感覺。

史諾是典型沒有共情能力的反社會人格。

因為和花花的感情不和,能夠在路邊隨意的刺傷其他人,對於始作俑者就連衣服都要回來,人還能好好放過嗎?

可是對於他來說,如果要藏匿一個人,不在這間房子,應該會藏在哪裏?

沈卓堯甚至站在屋內閉上眼睛將自己代入史諾的感官——

不吃不喝放棄自尊和虛榮省下錢,買的物質送給花花,卻還比不上其他人隨手手機下單一筆鮮花或者其他代購。

憑什麽。

我雖然沒有錢,但是我有一個赤誠之心,別人想要我送一袋速溶咖啡,我還不想給呢。

那個物質虛榮的賤女人,還想和我分手。怎麽可能。

想到這裏,沈卓堯忽然睜開眼睛——

“啊——救命啊——”耳邊竟然傳來李晨的呼救聲。

上廁所沒帶紙也不需要這麽大動幹戈吧——

沈卓堯剛準備沖出去,一個黑影跌跌撞撞沖進來,一把抱住沈卓堯,李晨滿臉是汗,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臂結結巴巴:“有...有鬼...”

怎麽會忘記。

一個對生存條件沒有要求的人,怎麽會放任墻角那一堆動物殘骸。

“不是,不是!”李晨跟著沈卓堯離開屋子,抖著身子看到對方往墻角走去,連走上前兩只手指捏捏對方衣袖,半天伸出一截食指,閉著眼睛咬緊牙關戳戳廁所的方向。

“我剛才上廁所的時候,聽到女人的哭聲。”李晨一路跟在沈卓堯的背後,環顧荒涼四周早已黑透的天幕,心臟還卡在喉間:“該不是風聲吧。”

沈卓堯用手機打開電筒,照亮農村旱廁。

之前一直沒有註意到,史諾家的廁所,是隨意用磚圍了一間小小的旱廁。

排洩物沿著通道,直接落入院後的化糞池裏,待村裏統一安排拉運。

沈卓堯擡起胳膊擋住難聞的味道,忍住作嘔的反應,用手電筒的光照向衛生間深處——

什麽也沒有看見。

沈卓堯有些失望。放下胳膊不死心的喊了一聲:“花花?”

沒有回應。

李晨還在外面抖抖縮縮吸鼻子,沈卓堯只能熄滅手機的光準備離開。

忽然空氣裏像是有一顆泡泡被吹破的聲音。

沈卓堯停下身。

是幹嘔的聲音。

沈卓堯轉過身,望著剛剛自己檢查過的廁所——

是有人幹嘔嗆到的聲音。

“花花?!”

沈卓堯立刻沖進廁所,也顧不上有沒有味道,幾乎將臉埋在通道口,另一只手用手電筒仔仔細細照:“花花?!”

在一片汙濁之中,沈卓堯看到了一個起伏的鼻尖。

“李晨,快報警,快叫救護車!”

可憐的花花被史諾強行帶往住處,被史諾要求給家人同事發信息請假。

史諾欺負玩弄完花花之後,便將其衣物褪去丟盡化糞池。

之後為了躲避嫌疑,史諾出門刺傷陌生路人,被看守。

而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幾乎無人路過此地的情況下,全村的汙物一點一點排往化糞池,汙物一點一點從花花的腳腕蔓延到脖頸,為了保持呼吸,花花最後只能踮著腳尖站在化糞池裏。

史諾就是故意拖延花花的死亡痛苦。

很多次,都以為沒有辦法了。

知道這次,李晨使用時,半昏半迷中的花花才知道是有人來了。

沈卓堯第一次覺得,警笛是一種非常好聽的音樂。

--

許勁坤一直沒有給沈卓堯打電話。

偶爾沈卓堯試著發微信破冰,也沒有回應。

等到辦公室,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了。

辦公室空無一人,窗外天幕還是一如既往將下不下的灰褐色,令人只想回家躲在沙發上一邊喝酒吃肉一邊看電影的慵懶。

“小沈,你回來了?”

馮局剛好經過,看到沈卓堯便直接進來:“其他人都忙著審訊呢?你們這邊怎麽安排,誰照顧許勁坤,需不需要我給綜合說組織照顧照顧?”

沈卓堯還禮貌的道謝:“不用了馮局,有需求我們許隊會安排的。”

兩人說了幾句,發現一個問醫生怎麽說,一個回答醫生說處理好就送看守所繼續觀察。

“不對呀,”馮局背著手在辦公室原地轉了一圈,這才發覺有問題,皺著眉頭打量沈卓堯:“你是被職場暴力了,還是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

“昨天晚上趙大川從醫院病房窗口逃走,許勁坤追出去摔了一跤,送醫院了。”

沈卓堯宛如一盆涼水澆頭。

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馮局看到對方臉色蒼白眼圈泛紅鼻尖已經開始顫抖,明白對方真的不知道。

也不多言,用文件輕輕拍拍對方腿側提醒道:“小沈,情商呀,註意和同事之間相處的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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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勁坤的家。

窗外晦暗憋屈的風不爽的敲著窗戶。

屋內李晨和任芳圍著許勁坤喝酒吃火鍋。

“許隊你不知道,小沈觀察力特別細致,如果是我肯定都嚇哭了。小沈也不怕臟不怕鬼,就趴在那裏,發現一個鼻子尖尖。”李晨喝了一杯紅酒,夾起一塊肉,餘光察覺到該肉被許勁坤目光鎖定,乖乖放進對方盤子裏,長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酒:“太牛了。”

“那你可當呢。”聽到有人認可,許勁坤嘴角上揚,大口吃肉。

“我們真的不告訴小沈您受傷了嗎?”

“怎麽說,說我因為和他生氣抓趙大川的時候雪天路滑摔一跤腳崴了?”許勁坤搖搖頭,晃著手裏的酒杯,想起什麽似的一臉狡黠壞笑:“但如果被他發現我受傷沒有給他安慰我的機會,憋死他氣死他,內疚死他。”

“您家裏的行當可真多,有雙拐,有單拐,還有登山杖帳篷,這兩天用哪個?”任芳從房間推著一輛輪椅出來:“這個不用的話我就放回去——”

門鈴就在大家聊天之中微微響了響。

“用呢,我上次取快遞的時候坐在輪椅上,快遞小哥對我快哭了,說以後我的快遞給他說一聲,送上門。”許勁坤說著,直接坐在輪椅上向大家展示功能——

任芳打開門,穿著運動衛衣的沈卓堯站在門口,原本沒有焦點的眼神循著坐輪椅的許勁坤,整個人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呆在原地,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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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隊受傷了,你們怎麽還能讓他喝酒?!不懂生活常識嗎?...”

等到其他人都離開,沈卓堯宛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呆坐在沙發上,望著自己面前坐輪椅的許勁坤,憋紅了臉紅著眼角握緊拳頭,半晌拿出自己的雙肩包提起來一倒——

叮叮當當一堆。

掉出來十幾塊100g的金條。

許勁坤的瞳孔都被照亮,坐在輪椅身體向後仰,努力想要離的遠一些,嘴角咧著笑:“我賣身不賣藝,哦不,賣藝不賣身。”

“對不起許隊。”沈卓堯探身上前,將輪椅擺正,向自己的方向拉一拉,離許勁坤靜了些。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沈卓堯將所有的金條躬身擺在許勁坤的懷裏一推,示意對方收下:“這是我這麽多年上班攢的,不是臟錢,你放心。”

甚至,還沖許勁坤鞠了個躬:“如果,如果我當時和您一起,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傷的。”

“沒事,我又沒死。”許勁坤大咧咧擺手。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突然到,沈卓堯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許勁坤對他太好,好到,他認為許勁坤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好。

卻沒想到,老天爺是公平的。

自己這樣的人,怎麽配有愛情。

看到桌上的紅酒,沈卓堯直接倒了滿滿一杯,向許勁坤做了個敬酒的姿勢:“許隊,我第一杯敬您,身體健康。”

“第二杯敬您,前途似錦。”

“第三杯敬您,永沐愛河。”

三杯紅酒下肚,沈卓堯一只胳膊搭在桌面,撐著身子。

“不是你的錯。”許勁坤故意的,繼續坐著輪椅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對方,輕拍對方的後背,柔聲安慰:“是我自己路滑沒有註意。”

沈卓堯陷入回憶裏,搖搖頭紅著臉望著許勁坤,一顆眼淚已經掉出來。

酒醉之間,他好像回到了幾年前——

母親沈迷於傳銷,自己每天只顧著出任務逮變態。

上班領導沒有安排工作,倒是得幫母親把鏈接發給同事要求幫點讚;

回到家看到地上一堆紙箱,全都是9塊9包郵。

甚至還有9塊錢的榨汁機。

卻是壞的無法使用。

沈卓堯的厭蠢癥犯了,強烈要求母親脫離傳銷組織。

沒幾天下班回來,母親就自殺了。

等到沈卓堯安排好事情,回到家打開燈看到母親臨死之前留的紙條,還是在世時極力想要討好自己的語氣:“小堯,榨汁機能用,我會用了。”

沈卓堯想到這裏,心口酸澀,擡起頭望著許勁坤搖頭,眼淚不受控制的如大雨般墜落:“我這樣的人,沒有資格接受你的好。”

許勁坤面色凝重,知道對方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剛準備開口安慰——

沈卓堯身子一倒,直接在沙發上和自己的金條一起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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