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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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之別
2041年7月23日
夜色籠罩了大地，黑幕上幾顆似閃非閃的星點璀亮著。黑夜之下，高溫依舊侵蝕著萬物，知了歇斯底裏地叫著，為寂寥黑夜增添些許壓抑。輕風吹過，熱的，原野之下，依舊令人煩躁。
“爸爸，你要去星星上嗎？”
“是啊，爸爸要去星星上修房子。”
“爸爸可以不去嗎？留下來陪我不好嗎？”
“那會成為我們的新家，爸爸要去修好房子，大家才能搬到新家。”
“爸爸還會回來嗎？”
“今天是你的七歲生日，爸爸答應你，明年你八歲時，爸爸就會回來。”
“真的嗎，那你要摘星星給我作禮物。”
“好，爸爸答應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在這個特殊節點，我除了用自己都無法保證的謊言欺騙女兒又能做些什麽呢？這是女兒的七歲生日，結局卻令人心碎。載人登火是此前從未完成的項目，何況兼具返航物資和修建基地的資源……亦或許，這會是我和女兒的訣別。
2041年7月24日
發射臺上巍然聳立著“朱雀號”，它直徑18米，高160米，是人類史上最大的運載火箭。為推動足量物資順利抵達火星，內裝可控核聚變裝置作為發動機，同時內儲1.5頓液氙作為備用動力。一切準備為登上火星，建立初級基地，為火星移民奠定基礎。
我走出發射模擬艙，完成發射前最後一次操作模擬。瞥一眼時間，距發射還有三小時七分鐘。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放下手，刻意避開目及手表，掙紮著平覆內心的焦慮。
她輕盈地走來，穿著風衣，似與初見時那般白凈，不變的是她高挑的身材，披肩的長發，嘴角似有非無的弧度。不同的，我們不再年輕，此刻屬於離別。
“還有三小時就起飛了，現在感覺怎麽樣，修芷？”她目視著我，眼中卻有了難得的輕松。
“焦慮……還是焦慮……”我不敢直視她，目光中似乎多了些許愧疚。
“你是英雄，沒有什麽焦慮的。你已經執行了這麽多高難度任務，不是嗎？”
“可這次……我還沒準備好……原諒我，媤嬟，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淚光濕潤了我的眼眶，曾幾何時，我曾鄙夷自己的眼淚。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怎麽還是和十五年前一樣，也不怕人笑話！”她抱住了我，摸著我的頭，緊貼著我，露出笑容，在我耳邊輕說。
“墨菲呢，她怎麽沒來？”
“她也許不想和你告別，一直躲在臥室裏，我聽到她的哭聲……”
“也許對她來說，離別也難以接受。即便是謊言。”
樓道響起聲音：“請家屬離開發射現場，宇航員迅速入艙，等待最後三小時的指示！”
“照顧好自己，一定要活著回來！”她提高了音量，我從未見過她這般激動，直至她的眼已紅，眼角布著淚……
“照顧好自己和墨菲！”我們緊緊相擁，不願松手，直至淚幹，言盡。
我走過狹長而黑暗的長廊，轉身凝望著她。就這樣看著，直至我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的身影模糊在了我的眼中。我不知那長廊有多黑暗，也不知眼淚是否模糊了我的雙眼，在那盡頭之處，也許便是訣別……
三小時後，點火發射。雖僅三小時，卻漫長而不安。
“3，2，1，點火。”
控制室內，我癱坐在操作儀器前，屏幕上是“朱雀號”的發射圖像。一束藍火噴湧而出，數十噸水化為蒸汽，超過一萬噸的推力，使火箭加入上升。這會是一次漫長的旅途，登火將耗時4個月，修建基地耗時2個月，而到底將耗時6個月，將成為人類史上的宏偉壯舉。
我靜坐著，目光呆滯，手中拿著幾張妻女的照片，反反覆覆地看著，局促而不安。
“看樣子你還是不舍得家人啊！我也是。”與我一同執行任務的搭檔黎源菖盯著我說道。
“是啊，畢竟耗時一年，況且我們是死是活也不知。”
“想開一點，我們是去為全人類做貢獻，何況能遠離這悶熱的星球。”他一邊操作著控制系統，一邊笑著說道，“對了，你女兒多大了？”
“七歲，昨天還是她的生日……”
“等你回去時，她就八歲了。”
“但願真的有那麽一天。”我望向屏幕，沈重地嘆息著，投入工作之中。
幾分鐘後，屏幕上，外界已不再明媚，黑暗吞噬了所有，唯有幾顆星點閃著。從此刻起，我們將花費4個月登上火星。
兩天後，我們途徑月球，歷經第一次變軌。當飛過這顆灰暗星球時，我們便徹底告別地球，奔向火星。我們將經歷數次變軌，動力轉化以及機械脫離，為保證足夠動力，在最短時間內駛向火星。可控核聚變發動機能提供超過3.5萬公裏每小時的速度，為降低其工作負荷，我們將人為周期性切換為燃料助推方式。抵達火星軌道後，將繞火星完成兩次公轉，並完成變軌，然後著陸烏托邦平原，並在此處搭建基地。
2041年12月4日
距火星發射已過去133天。三天前，我們順利泊入了火星軌道，此刻，我們將著陸火星。這顆火紅的星球最終呈現在眼前，人類千年的夢想，未來的命運將集中於此刻。
“它比我想象中大多了。”我看著屏幕上的紅色星星感嘆道。
“確實，這四個月沒有白費。”老黎按下登火按鈕，平靜地說道，“現在，令人緊張的時刻又來了。”
我緊握操縱桿，準備在第一時間打開減速發動機。機體極速下降，壁上因摩擦變得火紅，其上溫度超過2500℃，隔熱層因此嘶嘶作響。火星重力加速度並不大，只有地球的2/5，降落速度因此變得更為緩慢，同時卻更為煎熬，畢竟，陸上並沒有接應。
終於，距陸不足100米，我趕忙打開減速發動機，藍色火焰噴湧而出，機體速度減慢，平穩著陸。
我走出艙門，踩在土上，舉目四望，一片荒蕪，沙塵與巖石占據了整個大地，眼前雖一片開闊，卻顯得令人發抖。擡起頭望向天空，紅的。雖已數次看過探測器穿回的照片，但初次見到，仍舊驚訝。我向前走去幾步，雖然並不適應，感覺自己像是變輕，每走一步顯得十分松軟無力。幾步後，我開始逐漸適應。走上前見到一塊漂亮的石頭，火紅而規整，呈四面體形，如火山巖一般。我將它收入收納箱中，準備帶回送給女兒。
“你要帶回地球嗎？”
“是的，送給女兒。”
“這樣的禮物確實別致。”
此刻正是火星的夕陽，晚飯後，我們坐在飛行器邊欣賞著晚霞，訴說著閑話。與地球相比，它顯得更熱烈、奔放，餘熱散發，天邊被渲染得一片紅。它很慢，幾個鐘頭才慢慢消失，直至殆盡。迎接我們的將是漫長而寒冷的黑夜。
我們在火星上將建造一座涵蓋初級生態系統的基地。它長6米，寬5米，高4米，由高強度碳纖維覆合材料構成，作為骨架，以高強度鋼化玻璃作壁，為保證充分光照。火星上冬季嚴寒，光照不足，因此裝備高功率直射燈以供熱與光。整個過程將由機體上的3D打印機完成，而我們將負責做好生態系統情況的記錄與火星環境的探測。為構建初級生態系統，我們將裝入植物、細菌、真菌等生物以及來自地球的土壤水資源，這會是一個沒有生產者的生態系統。
2042年2月2日
火星任務已過半，今天是第192天，也是我們在火星上的最後一天。基地建設在3D打印機的幫助下，耗時兩周完成。在兩個月間，我們做了詳細記錄。初級生態系統在實驗初期較為完善，並無異常情況發生。確保了實驗的正常進行，我們將在今日返航，開啟長達6月的返地之途。
不過，兩周前，一場來源不明的磁場風暴發生在地火之間，我們與地球的聯系被切斷了。經觀測，該來源不明的磁場風暴於前日結束。不幸的是，我們依然無法與地取得聯系，我們初步判定為通訊設備的故障。兩天來，它一直未恢覆正常，所幸飛行儀器有記錄軌道的功能，我們能原路返回。
在迷惘與疲憊之中，我們出發了。
我記得最後一刻——仍是夕陽。
2042年7月19日
我們已離火167天了，今天我們終於經過了月球。我與老黎興奮地看著這顆灰黑的星球。我們很久未見它了。古人以月托思，於今人，又何嘗不是呢？上次見它我們離地奔火，數月後一切相反，此時心境又有多少不同呢？
2042年7月20日
一天漂泊，終於見到了家。越過月球，心懷期待，我註視著屏幕，害怕錯過第一眼見到那顆藍色星球——我的家園，地球。
飛行器繞過月球，直奔地球，屏幕上也終於出現了地球的身影。不過，這一次很特殊——這是一顆死灰的星球。灰暗、冷清地漂泊在黑暗中，茫茫星辰中，顯得如落水石子，正要極速下沈……
“這是地球？！”我驚訝而恐懼地問向老黎。
“我……我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樣的事實讓人難以接受，我們二人沈默而沮喪。
我們滿功率駛向地球，迫切想要登地。飛行器以超過4萬公裏每小時的速度奔向這顆灰冷的星球。甚至快於出發時。
2042年7月22日
隨著減速發動機藍火的熄滅，我們終於著陸，登火返航任務順利完成。
天空灰蒙蒙的，下著暴雨，雨點打在攝像頭上，屏幕上雨水流過，變得模糊不堪，我揉揉眼，想看清外面的世界，灰暗卻籠罩著大地，令人窒息。
我們不敢貿然脫下航空服出艙，她現在已經不像是一顆有生命的星球了。機器測定了空氣成分，氧氣已經稀薄，被大量氨氣占據。
穿上航空服，我們走出艙門。四周望去，天空依舊密密麻麻地下著暴雨，是不是打響幾聲雷，我錯愕地盯著天空：“究竟是怎麽了？”
“當地球上的空氣被氨氣占據時，只有一種可能——發生了反聚變……反物質聚變釋放的高溫，使它與空氣發生劇烈反應，大量氮氣被固定，氧氣消耗殆盡……”老黎幾乎崩潰地說道，“也許不久前這裏發生了大規模戰爭，人們動用了反聚變核彈……”
我從收納箱中拿出那塊石頭。從前規整的它此刻卻變得骯臟，雨水沖刷著它，洗凈其上的灰塵，順流而下。雨滴一滴一滴地留下，打在地面上，絕望而蒼白。
我凝望遠方，用力扔飛了它，在憤怒與絕望中聲嘶力竭的地哭著。淚水流下，落在面罩上，蒸汽模糊了我的視角。即便是黑暗，也漸漸難辨。
“現在我們該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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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1年7月23日
夜色籠罩了大地，黑幕上幾顆似閃非閃的星點璀亮著。黑夜之下，高溫依舊侵蝕著萬物，知了歇斯底裏地叫著，為寂寥黑夜增添些許壓抑。輕風吹過，熱的，原野之下，依舊令人煩躁。
“爸爸，你要去星星上嗎？”
“是啊，爸爸要去星星上修房子。”
“爸爸可以不去嗎？留下來陪我不好嗎？”
“那會成為我們的新家，爸爸要去修好房子，大家才能搬到新家。”
“爸爸還會回來嗎？”
“今天是你的七歲生日，爸爸答應你，明年你八歲時，爸爸就會回來。”
“真的嗎，那你要摘星星給我作禮物。”
“好，爸爸答應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在這個特殊節點，我除了用自己都無法保證的謊言欺騙女兒又能做些什麽呢？這是女兒的七歲生日，結局卻令人心碎。載人登火是此前從未完成的項目，何況兼具返航物資和修建基地的資源……亦或許，這會是我和女兒的訣別。
2041年7月24日
發射臺上巍然聳立著“朱雀號”，它直徑18米，高160米，是人類史上最大的運載火箭。為推動足量物資順利抵達火星，內裝可控核聚變裝置作為發動機，同時內儲1.5頓液氙作為備用動力。一切準備為登上火星，建立初級基地，為火星移民奠定基礎。
我走出發射模擬艙，完成發射前最後一次操作模擬。瞥一眼時間，距發射還有三小時七分鐘。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放下手，刻意避開目及手表，掙紮著平覆內心的焦慮。
她輕盈地走來，穿著風衣，似與初見時那般白凈，不變的是她高挑的身材，披肩的長發，嘴角似有非無的弧度。不同的，我們不再年輕，此刻屬於離別。
“還有三小時就起飛了，現在感覺怎麽樣，修芷？”她目視著我，眼中卻有了難得的輕松。
“焦慮……還是焦慮……”我不敢直視她，目光中似乎多了些許愧疚。
“你是英雄，沒有什麽焦慮的。你已經執行了這麽多高難度任務，不是嗎？”
“可這次……我還沒準備好……原諒我，媤嬟，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淚光濕潤了我的眼眶，曾幾何時，我曾鄙夷自己的眼淚。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怎麽還是和十五年前一樣，也不怕人笑話！”她抱住了我，摸著我的頭，緊貼著我，露出笑容，在我耳邊輕說。
“墨菲呢，她怎麽沒來？”
“她也許不想和你告別，一直躲在臥室裏，我聽到她的哭聲……”
“也許對她來說，離別也難以接受。即便是謊言。”
樓道響起聲音：“請家屬離開發射現場，宇航員迅速入艙，等待最後三小時的指示！”
“照顧好自己，一定要活著回來！”她提高了音量，我從未見過她這般激動，直至她的眼已紅，眼角布著淚……
“照顧好自己和墨菲！”我們緊緊相擁，不願松手，直至淚幹，言盡。
我走過狹長而黑暗的長廊，轉身凝望著她。就這樣看著，直至我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的身影模糊在了我的眼中。我不知那長廊有多黑暗，也不知眼淚是否模糊了我的雙眼，在那盡頭之處，也許便是訣別……
三小時後，點火發射。雖僅三小時，卻漫長而不安。
“3，2，1，點火。”
控制室內，我癱坐在操作儀器前，屏幕上是“朱雀號”的發射圖像。一束藍火噴湧而出，數十噸水化為蒸汽，超過一萬噸的推力，使火箭加入上升。這會是一次漫長的旅途，登火將耗時4個月，修建基地耗時2個月，而到底將耗時6個月，將成為人類史上的宏偉壯舉。
我靜坐著，目光呆滯，手中拿著幾張妻女的照片，反反覆覆地看著，局促而不安。
“看樣子你還是不舍得家人啊！我也是。”與我一同執行任務的搭檔黎源菖盯著我說道。
“是啊，畢竟耗時一年，況且我們是死是活也不知。”
“想開一點，我們是去為全人類做貢獻，何況能遠離這悶熱的星球。”他一邊操作著控制系統，一邊笑著說道，“對了，你女兒多大了？”
“七歲，昨天還是她的生日……”
“等你回去時，她就八歲了。”
“但願真的有那麽一天。”我望向屏幕，沈重地嘆息著，投入工作之中。
幾分鐘後，屏幕上，外界已不再明媚，黑暗吞噬了所有，唯有幾顆星點閃著。從此刻起，我們將花費4個月登上火星。
兩天後，我們途徑月球，歷經第一次變軌。當飛過這顆灰暗星球時，我們便徹底告別地球，奔向火星。我們將經歷數次變軌，動力轉化以及機械脫離，為保證足夠動力，在最短時間內駛向火星。可控核聚變發動機能提供超過3.5萬公裏每小時的速度，為降低其工作負荷，我們將人為周期性切換為燃料助推方式。抵達火星軌道後，將繞火星完成兩次公轉，並完成變軌，然後著陸烏托邦平原，並在此處搭建基地。
2041年12月4日
距火星發射已過去133天。三天前，我們順利泊入了火星軌道，此刻，我們將著陸火星。這顆火紅的星球最終呈現在眼前，人類千年的夢想，未來的命運將集中於此刻。
“它比我想象中大多了。”我看著屏幕上的紅色星星感嘆道。
“確實，這四個月沒有白費。”老黎按下登火按鈕，平靜地說道，“現在，令人緊張的時刻又來了。”
我緊握操縱桿，準備在第一時間打開減速發動機。機體極速下降，壁上因摩擦變得火紅，其上溫度超過2500℃，隔熱層因此嘶嘶作響。火星重力加速度並不大，只有地球的2/5，降落速度因此變得更為緩慢，同時卻更為煎熬，畢竟，陸上並沒有接應。
終於，距陸不足100米，我趕忙打開減速發動機，藍色火焰噴湧而出，機體速度減慢，平穩著陸。
我走出艙門，踩在土上，舉目四望，一片荒蕪，沙塵與巖石占據了整個大地，眼前雖一片開闊，卻顯得令人發抖。擡起頭望向天空，紅的。雖已數次看過探測器穿回的照片，但初次見到，仍舊驚訝。我向前走去幾步，雖然並不適應，感覺自己像是變輕，每走一步顯得十分松軟無力。幾步後，我開始逐漸適應。走上前見到一塊漂亮的石頭，火紅而規整，呈四面體形，如火山巖一般。我將它收入收納箱中，準備帶回送給女兒。
“你要帶回地球嗎？”
“是的，送給女兒。”
“這樣的禮物確實別致。”
此刻正是火星的夕陽，晚飯後，我們坐在飛行器邊欣賞著晚霞，訴說著閑話。與地球相比，它顯得更熱烈、奔放，餘熱散發，天邊被渲染得一片紅。它很慢，幾個鐘頭才慢慢消失，直至殆盡。迎接我們的將是漫長而寒冷的黑夜。
我們在火星上將建造一座涵蓋初級生態系統的基地。它長6米，寬5米，高4米，由高強度碳纖維覆合材料構成，作為骨架，以高強度鋼化玻璃作壁，為保證充分光照。火星上冬季嚴寒，光照不足，因此裝備高功率直射燈以供熱與光。整個過程將由機體上的3D打印機完成，而我們將負責做好生態系統情況的記錄與火星環境的探測。為構建初級生態系統，我們將裝入植物、細菌、真菌等生物以及來自地球的土壤水資源，這會是一個沒有生產者的生態系統。
2042年2月2日
火星任務已過半，今天是第192天，也是我們在火星上的最後一天。基地建設在3D打印機的幫助下，耗時兩周完成。在兩個月間，我們做了詳細記錄。初級生態系統在實驗初期較為完善，並無異常情況發生。確保了實驗的正常進行，我們將在今日返航，開啟長達6月的返地之途。
不過，兩周前，一場來源不明的磁場風暴發生在地火之間，我們與地球的聯系被切斷了。經觀測，該來源不明的磁場風暴於前日結束。不幸的是，我們依然無法與地取得聯系，我們初步判定為通訊設備的故障。兩天來，它一直未恢覆正常，所幸飛行儀器有記錄軌道的功能，我們能原路返回。
在迷惘與疲憊之中，我們出發了。
我記得最後一刻——仍是夕陽。
2042年7月19日
我們已離火167天了，今天我們終於經過了月球。我與老黎興奮地看著這顆灰黑的星球。我們很久未見它了。古人以月托思，於今人，又何嘗不是呢？上次見它我們離地奔火，數月後一切相反，此時心境又有多少不同呢？
2042年7月20日
一天漂泊，終於見到了家。越過月球，心懷期待，我註視著屏幕，害怕錯過第一眼見到那顆藍色星球——我的家園，地球。
飛行器繞過月球，直奔地球，屏幕上也終於出現了地球的身影。不過，這一次很特殊——這是一顆死灰的星球。灰暗、冷清地漂泊在黑暗中，茫茫星辰中，顯得如落水石子，正要極速下沈……
“這是地球？！”我驚訝而恐懼地問向老黎。
“我……我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樣的事實讓人難以接受，我們二人沈默而沮喪。
我們滿功率駛向地球，迫切想要登地。飛行器以超過4萬公裏每小時的速度奔向這顆灰冷的星球。甚至快於出發時。
2042年7月22日
隨著減速發動機藍火的熄滅，我們終於著陸，登火返航任務順利完成。
天空灰蒙蒙的，下著暴雨，雨點打在攝像頭上，屏幕上雨水流過，變得模糊不堪，我揉揉眼，想看清外面的世界，灰暗卻籠罩著大地，令人窒息。
我們不敢貿然脫下航空服出艙，她現在已經不像是一顆有生命的星球了。機器測定了空氣成分，氧氣已經稀薄，被大量氨氣占據。
穿上航空服，我們走出艙門。四周望去，天空依舊密密麻麻地下著暴雨，是不是打響幾聲雷，我錯愕地盯著天空：“究竟是怎麽了？”
“當地球上的空氣被氨氣占據時，只有一種可能——發生了反聚變……反物質聚變釋放的高溫，使它與空氣發生劇烈反應，大量氮氣被固定，氧氣消耗殆盡……”老黎幾乎崩潰地說道，“也許不久前這裏發生了大規模戰爭，人們動用了反聚變核彈……”
我從收納箱中拿出那塊石頭。從前規整的它此刻卻變得骯臟，雨水沖刷著它，洗凈其上的灰塵，順流而下。雨滴一滴一滴地留下，打在地面上，絕望而蒼白。
我凝望遠方，用力扔飛了它，在憤怒與絕望中聲嘶力竭的地哭著。淚水流下，落在面罩上，蒸汽模糊了我的視角。即便是黑暗，也漸漸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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