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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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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2026年10月19日

落日懸掛在天邊,餘光染得紅暈,光線灑在我們身上,汗珠掛在臉上。此刻,指導員在晚飯時間將大家集中在了操場上。我看到平日沈穩的他顯得些許焦慮,與幾位首長來回商討著,似乎這次真的很嚴肅。

指導員終於走上前,顧不及整理,便準備講話,著急寫滿在了他的臉上,似乎幾分鐘內他又多了些許皺紋:“中央特級軍事學院的大二同學們,相信你們也猜到了,這次的任務有多緊急。你們也許很難理解為何會將任務交給你們大二的學生。因為此次任務對士兵技術要求很高,需要掌握最先進的探地機操作能力。這項技術很新,兩年前才有,因此該兵種並不普及,中央因此兩年前設立了我們這所軍校,來培養能參與水陸空及地心任務的士兵。不幸的是,全國僅此一所。三天前,一地下礦物挖取活動出現意外,地心發生了聚變活動,參與活動的數十艘探地機出現意外,被地下巖漿沖向各地,而營救任務也落在了我們學校身上。你們的學長已出發了,但人手依舊不夠。原則上,這是自願,不願意去的現在可以出列了!”

戰友們同我一般吃驚,沒有人會料到災難會來得這般迅速。我們知道什麽在等待我們,死亡、恐懼……地心世界高溫高壓,如果遭遇聚變活動,會把我們像海上舟船一樣吹得四散。高溫高壓遲早會摧毀溫控系統和保壓系統,而葬身火海。

可年輕人們,個個血氣方剛。我瞥去四周,無人出列。隨即指導員向我們敬禮,目送我們乘機而去,也許再難回來……

我們大二生一共一千餘人,將被分散至不同的地區進行救援。因為地下聚變強烈,被困人員被巖漿吹到不同的地方,因此進行大規模飽和式救援。我最終在飛機上得知了目的地——阿什庫勒火山。我們得知救援匆忙,基礎設施並不完善,我們必須適應,同時為保證及時救助傷員,會分配一名醫生與我們組成二人救援隊。因為軍醫有限,有很多普通醫生參與。我在飛機上焦慮地等著,心神不安,看著窗外,白雲懸浮,卻讓我心煩意亂。數小時的等待,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揮手告別後,我開始畏懼。

2026年10月20日

清晨,太陽初升,陽光四射。隱隱約約看到旭日懸掛在半空,我揉揉眼,向前望去——幾處村落依偎在山間,如同幾處菌落,十分不起眼。

指導員告訴我,基地就在村間。

跋涉了數小時,我終於來到了基地前。它平躺在村間,由幾間板房構成,地上甚至沒有水泥,由鋼板圍成了一個不大的院子,中央是一臺軍用探地機躺著。擡頭,幾個大字寫著:阿什庫勒一號基地,粗糙而深邃。

我邁著步子走進第一間板房,那是指揮室,幾臺計算機擺在桌上,計算機前幾個士兵正工作著,看樣子他們來了很久了。靠著後墻的是一張會議桌,坐著一個軍官,他煩躁地拿著幾張單子看,一邊抽著煙,帽子放在桌上,翹著二郎腿,看樣子,他年齡也不小了,是幅中年人的模樣。

“墨修芷,是吧?”他放下單子,吐出一口白煙,目視著我說道。

“是的,長官。”

“相信你們指導員也和你們說了,也了解了這的情況,總之,我們需要你盡快投入工作。”他把燃盡的煙頭扔到地上,站起身來踩熄。

“明白,我會聽從上級指示,完成工作。”我立正並鏗鏘地說道。

“行吧,我給你介紹介紹這的情況。這裏有四間板房,這間是指揮室,左邊兩間分別是男女寢室,右邊那間是醫務室。”他走近我,拍拍我的肩說,“你的醫生搭檔在醫務室工作,你去幫幫忙吧,順便認識認識,明早你們就一起出任務了。”

“好的,長官。”

我走近醫務室,輕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年輕女子。她身穿白色大褂,身材高挑,紮著馬尾,似一泓清水,淡雅脫俗,溫潤如玉。她彎腰收拾著桌面的東西,見我走來,轉身微笑,伸出手與我握手。

我伸出手與她握手:“你……你好,我是墨修芷。”

“你好,鐘媤嬟。”她撩起頭發,說道,“能幫我整理一下房間嗎?”

“好的,沒……沒問題!”初次見到她,似乎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而我,顯得尷尬而不知所措。

我們一起擦拭著床與桌子,互相交談著,了解彼此。

“我聽指揮說,你是個大學生,是嗎?”

“是的,大二。”

“這麽說來,你還比我小,我今年參加工作了。”

“那我以後叫你媤嬟姐,可以嗎?”

“好啊,那我以後叫你小墨吧!”她擡起頭,向我笑著說道。

“對了,你是軍醫嗎?”

“不是,我本來在一家醫院工作。聽到這裏需要志願者,院長和我建議了一下,於是我就參加了,他說這次來一定會有收獲。”

“是這樣啊,這次經歷收獲肯定不少的。”我打趣地說道,心裏終於少了些緊張。幾次交談,我似乎打心底裏喜歡上了這個姐姐。

我不知,未來會有什麽等待著我們,也許是死亡,又或許是離別,但我始終相信這是段無法忘卻的時光。

天色漸漸昏暗,第一天便在緊張、驚喜中結束了。

2026年10月21日

敲門的聲音響起,我從錯愕中醒來,努力地睜開雙眼,望向窗外,一片漆黑。

“起床了,開始執行任務!”門外渾厚的聲音響起,我想,是指揮。

“是。”我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回答道。看一眼時間正是四點多。

窗外被黑暗所籠罩,甚至幾顆星點,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太陽未升,讓人瑟瑟發抖。我趕忙走出寢室,院裏已被燈光照得明亮,指揮嚴肅地現在中央,神情緊張,幾個士兵也已上了車,準備發動汽車,先前擺放在院中的探地機似乎已被拖走了,地面上還殘存著拖動的痕跡。我四處張望,在醫務室門口見到了媤嬟姐,她依然穿著白大褂,一頭馬尾,手中提著藥箱,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我走上前去:“媤嬟姐,這是要出任務了嗎?”

“嗯,任務很緊急,需要馬上就出發。”她緊鎖著眉頭,盯著我說道。

我們僅聊了幾句,指揮便走來,鎖著眉頭說道:“幾分鐘前,接到上級指示,阿什庫勒火山下方探測到有探地機信號,但具體深度不知,需要立即展開營救。我知道你們還沒有休息好,但此刻你們是軍人,要服從命令執行任務,明白嗎?”

“明白!”

他指向汽車,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說:“他們會帶你們上山,墨修芷負責駕駛探地機,鐘媤嬟負責營救。你們最多在地下待一周,超過這個時間,你們很可能因為溫控問題而葬身火海!如果出現故障,一定要及時返航。時間很匆忙,我只能囑咐你們這麽多,我會在基地與你們保持聯系!”

駕駛員催促我們上了車,指揮向我們招招手,又敬了禮。我與媤嬟姐似乎還未準備好,但已不得不投身任務了。車漸行漸遠,基地終於化作一點,再也看不清楚。

幾個月前,阿什庫勒爆發了,那是自1951年來的首次爆發。噴湧的巖漿打開了火山口,因此它成了探地機的入口之一。路上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火山巖。開始是普通的巖石、土壤,越靠近山頂,新鮮的火山巖越多,它們不像花崗巖、玄武巖那樣堅硬,許多巖石,呈孔狀,質地松軟,不像石頭。主峰海拔超過4600米,在山腰位置已經下起了雪,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表面形成幾十厘米深的雪層。到這裏,汽車已經無法向上了,一名士兵引著我們向上步行。走在雪地裏,每一步都異常費力,走到雪深處,可以把幾乎半個小腿申入雪中,甚至摔倒。我們從四點多出發,一直到下午六點才走到山頂。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中,漸漸模糊了視線。領頭的士兵開始和我們暢聊了起來。他說:“你們一定覺得指揮這個人很古板嚴肅吧!其實,他這個人很細膩。幾年前我們在南海參加戰鬥時,他那時也是指揮,他總是關註著戰況,沒怎麽休息,每晚都研究著作戰計劃直到深夜。隊中有年輕戰士他總是格外關註,總是分配給年齡大的戰士。我記得有個戰士戰死了,才19歲,指揮一直很栽培他,心中過意不去,每個月都給那戰士的父母打錢。後來指揮厭倦了戰爭,申請我們支隊來參加救援……”

我們一邊談論著,一邊吃力地走上山去。對講機終於響起了聲,是指揮:“報告一下你們所在位置。”

“報告!已到達山頂,準備執行任務。”

“收到,請務必註意安全與數據檢測!”

“收到!”

山口呈盆狀,有如血液般的巖漿滾滾沸騰,高溫使周邊巖石反應,冒出滾滾黑煙,其中不時冒出幾個泡。山口周邊因高溫冰雪融化,黑色而不平的火山巖裸露而出。回頭望去,山口下依舊白雪皚皚。

探地機橫臥一側,十多小時前,便已送至此處。我同媤嬟姐走進探地機。兩位戰士同我們敬了禮,在山口邊準備待命。邁著沈重的步伐,我們走入了探地機。

其呈現類椎體狀,外部由金屬構成,上有數層耐高溫材料附其上,作為高溫保護。為使內部環境適宜,內裝有降溫系統,采用最先進的溫控系統,使內部保持25℃恒溫。末端則是巨大的發動機,共有四個噴口,以可控核聚變作為動力,其體積幾乎占據了探地機的2/3。

我打開操作系統,做好高溫防護,便開始駕駛。機體緩緩進去巖漿之中,視野逐漸變得黑暗,為保持方向,我們需要借助雷達。漸漸,巖漿吞沒了整個機體。我開啟最大功率,向地心出發!

2026年10月26日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按照地面所提供的位置,前方5.8公裏處便有待救探地機。雷達開始出現了信號,很微弱,幾乎沒有。

幾分鐘,終於靠近了它,我開始嘗試與其內部聯系。不幸的是,它的信號接收系統已失靈了,唯一的辦法只有機體對接。

機體對接是探地機操作中最困難的,在大學中,即使教授也難保證完成,這幾乎是與死神搏鬥。如若連接失敗,機體無法分離,發動機也許無法支持;強行分離,又會因壓強不均導致爆炸,所有人都將葬身火海!

我轉頭望向媤嬟姐:“真的要這樣做嗎?失敗了就自身難保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沒事,我相信你!”

我只好硬著頭皮對接。我操縱著控制桿,調轉機體方向,改變發動機功率。20%、30%、15%、40%……每一次的調轉都顯得驚心動魄。信號越來越近了,我打開對借口,試圖相連。4米、3米、2米、1米、0米!對接完成。我松了一口氣,以為對接成功。

幾秒後,屏幕出現“對接失敗,氣壓不均”的字樣。

“完了,對接失敗!”我懊惱地說道。

“不要急,一定有辦法的,小墨。”

“發動機不能啟動,這樣會過載,這意味著我們這能留在原地。”

“先用探頭攝像機查看一下內部傷員情況吧!”

“好。”

我打開探頭攝像機,連接機體。觀察到了機體內部情況。令人失望而吃驚的是——機體的溫控系統似乎損壞了,熱傳感儀測量溫度高達210℃。內部有兩個人靜坐著,準確地說,是兩具面目全非而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們的血液似乎被蒸幹了,地板上只有幾道深深的紅色印記,白骨已露出,組織成了幹屍……

“我們來晚了。”媤嬟姐看著屏幕,捂著嘴說道。

“他們死得很慘,幾乎是被蒸幹的。”我說道。

“我們已陷入了絕境,該考慮自己的命運了。”我望向通訊器,“現在,只能呼叫救援了。”

“呼叫地面,這裏是探地機220-1,我們遭遇了機體對接失敗,需要支援!”

通訊器沒有信號,發出沙沙的聲音。仿佛敲響死亡之鐘。大概率是對接失敗導致的。

我走下技術臺,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媤嬟姐見狀,拍著我的肩安慰道:“別害怕,有我在,一定有辦法的!”

幾乎失去了信心,我們開始暢談了起來,從人生、經歷、再到未來……

“話說,小墨,你有女朋友嗎?”媤嬟姐盯著我打趣地問道。

我避開她的目光,笑著答道:“還沒有。”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她像是開玩笑一般。

“那得等我們活下來再說。”

“也是。我覺得你人挺好的,老實,挺符合我的審美。”

“恰好我也比較喜歡像你這樣的姐姐!”說罷,我們兩人都笑了。

眼前鐘表滴答滴答地走著,重覆著圓周,帶著時間一並流逝。剎那間,我的腦海閃過一個想法,利用圓周運動提供速度,同時擺脫機體,全功率返回地面!

我歡呼著把想法告訴了媤嬟姐。

為了讓操作成功概率更大媤嬟姐自告奮勇手動拉閘,脫離機體,但必須與發動機功率開啟同步,以獲得最大加速度,擺脫機體。

我開始轉動發動機方向,使其做圓周運動,功率漸漸增大。已至60%,“拉!”我大喊一聲。瞬間,媤嬟姐拉下閘門,機體脫離。幸運的是,這一次我們沒有失誤。

壓強失衡產生爆炸,巨大的沖擊波提供了難以想象的推力,將機體推至地表。我將發動機功率調至最大,以超過10m/s的加速度加速,重返地表。

2026年10月27日

十餘小時的奔波,我們終於重見天日。今天陽光很明媚,雪也停了,紅日掛在半空中。

幾個身影向我們招著手,是指揮和幾個士兵,他們神情緊張,向我們敬著禮。

“對不起,指揮,我們沒有完成任務。”我彎腰向他鞠躬說道。

“沒事,人沒事就好。”他一臉欣悅,拍拍我,露出難得的笑容。

趁著陽光,我們相伴走下了山。

此後執行任務的一個月,一切都順利進行,再無意外發生,幸運的是,我們救出了兩人。

我與媤嬟姐的感情漸漸加深,後來我向她表了白。此後我們便形影不離,每天享受著纏在一起。

她很安靜,像我一樣,從不會開什麽低俗玩笑,而遇見彼此相歡的事,又能一起開懷大笑。我們都很沈默寡言,每日除了執行任務,便相互黏在一起,或是讀讀書,或是看看雪,亦或是輕聲討論著……雖無千言萬語,卻總能察覺到對方的想法,彼此相持。我們享受著每天的時光,也許是漫步,也許是吃飯,又或許是執行任務。我們很少笑,卻總會見到彼此不住微笑……

2026年11月16日

餐桌前,指揮與我們歡笑著談說。這是最後一天了,明日我們便各司其職了。我將回到學校,媤嬟姐也將回到醫院上班了。大家都很沈默,氣氛很是尷尬。

指揮終於打破了僵局:“小墨啊,我這個人不善言辭,這個月如有不足的地方,還請原諒!”

“哪有,指揮,您做得已經很好了。”

“即將離別,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你出身軍校,現在國際形勢如此嚴峻,將來極有可能被調上戰場。聽我一言,遠離戰爭!”

“您,是什麽意思?”

“幾年前,爆發南海戰爭時,我和我的部隊被調往南海參加戰鬥。不幸的是,我們最終只有十餘人存活。戰爭太過於殘酷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友一個個犧牲卻無能為力。千萬年前,人類還只是會拿著木棍的猴子時,便有了族群間的鬥爭。可千萬年過去,戰爭依然是繞不開的話題。”他拭著眼角的淚,有些顫抖地說,“在南海的一年間,我無數次在海邊看著海與星空,我總是思考著自己、思考著人類——我們,和一粒塵埃有什麽區別呢?戰爭總是死人,人類卻會因利益而重覆犯同樣的錯誤。也許,甚至算不上錯誤……所以,我不希望你被卷入戰爭之中。”

“您的意思我明白,可……這是上級的安排,我也無能為力。”

“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調你到航天部,那會安全許多。”

“指揮,感激不盡!”我站起身來,為指揮主動倒一杯酒。

指揮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轉頭看向媤嬟姐:“小鐘啊,我知道你的工作單位離小墨很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在在航天部給你找個醫療職位工作。”

“真的嗎?太謝謝您了,指揮!”

“你倆一定要繼續好下去啊,以後記得請我喝喜酒啊!”指揮碰杯後再次一飲而盡,笑道。

後來,我被調往了武漢航天部門,媤嬟姐也在此任職醫生。

我們整日黏在一起。早晨一同起床,一起做飯,一起工作;下班後,回到家中,一起做飯休息。閑暇片刻,一同在航天部旁的河堤上散步,一起欣賞日落,看河水金光閃閃,或坐在長椅上,彼此傾訴。夕陽很美,河水湍急,河堤很長,愛情漸漸滋潤著我們……

自“地下營救”以來,地下采礦的安全性被社會質疑。有關專家提出,地下礦物質因人工采挖大量減少,大量反應不平衡,地球內部的反應漸漸強烈,大量熱量透過數萬千米的地殼直抵地表地表溫度急劇上升。五年內,全球平均溫度已上漲1.2℃。相關預測表明,在22世紀前,氣溫將上漲超過12.8℃,那時熱帶將不再適宜生物生存……超過150個國家明令禁止探地采礦活動,可終究無法防範法外之人。地下鉆石、黃金含量遠超地表,資本家們又怎會放棄,不計其數的公司依舊從事“地下”采礦。即使工人生存率不足兩成,卻依舊能帶來巨額財富!有關資料顯示,全球前百位富豪,超過七成正私下從事地下采礦活動……社會問題逐漸加劇。

2030年11月6日

漸漸進去冬天了,氣溫開始降下來了——武漢卻依然有36℃,大街上人人身穿短袖,絲毫沒有冬日的氣息。

媤嬟姐告訴我她想去新疆看看,已經物流未去了,不知阿什庫勒怎麽樣了。恰好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們便決定今日出發。

飛行汽車很快,超過600km/h的速度讓我們日落前抵達了阿什庫勒。地處高緯,這裏相比武漢涼快了許多。因為靠近火山,這裏的氣溫相比新疆其他地區又要熱一些。

我們走在路上,還是那條路——那條足以俯視所有村落的路。低緯地區氣溫漸漸升高,不再適宜居住,曾經幾乎無人的高緯荒山如今卻日漸興隆。從前,這裏有幾處村落依偎在一起,如今,高樓大廈已經開始修建,工廠遍地,再也不“荒”。

從前的基地現在成了一片廢墟,橫臥在山間。所幸,這附近並沒有被占用修築房屋。我依舊記得初次來到這裏,同樣是這般金秋,它依舊躺在那,安靜地睡著。它已經不成樣子了,從前的四間房屋,如今已倒了三間,僅剩一間醫務室,甚至院子的圍墻在撤離時也被帶走了,院落裏長滿了雜草,有的幾乎半人高。從前停放探地機的位置,如今長滿雜草,幾只蝴蝶起舞著,實在讓人難以與探地機聯系。

我們幾乎沒有認出基地……

我們一起走入了醫務室,那是我們並肩作戰的地方;我們,初次見面的地方。基地不再熱鬧,天氣不再寒冷,地面不再平整,而我們也不再稚嫩。

來到桌前,我們就是在此處說出了第一句話……我望向她:“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嗎?”

“當然記得,我還讓你幫我整理東西來著。”她擦拭著桌面,嘴角掛著微笑說道。

“那時我還挺害羞的。”

“你給我留下的最初印象就是老實巴交的。那時候我就開始對你有些好感了。”

“是嗎,我那時也挺有好感的。”

我走到墻邊,用手擦去灰,寫著:鐘媤嬟、墨修芷……我依然記得4年前,我們在一起為她慶祝生日。

那晚的月色很美,滿月懸掛於天空。飯後,媤嬟姐同我在桌前聊了起來:“我說,小墨,你覺得咱倆以後還會在一起嗎?”

“你是說——任務以後嗎?”

“嗯。”

“我是個直男,不會哄女孩子,但我得老實說,這很懸,我對異地戀表示悲觀。”

“有時候,我也不願意承認,但這確實是個事實。”

“但無論如何,我都會珍惜當下,珍惜這份感情。”

“如果我們不分開該多好啊,可那只是臆想。”

她把頭靠在了我的肩上,我們輕聲聊著,對於未來我們不抱太大的希望,只好彼此互相珍惜。

如今我們在了一起。今天,她27歲了,她總是與我談論著我們的未來、婚姻、家庭……我們總是想象著走入婚姻殿堂,生子,共建家庭。從前我太懦弱,我害怕提於嘴邊,但這次我不想錯過。走出房間,她深吸一口氣,閉著眼,呼吸著每一分花香:“我還是更喜歡氣溫上升前的樣子,盡管,阿什庫勒並不會有鮮花……”

“是啊,可時間一去不覆返,人類只能獨吞惡果。”我惴惴地說著,“媤嬟姐,你我都知道,在感情裏我是個膽小鬼,懦弱,總想著逃避。你常說想看見我們步入婚姻的樣子,我思考了很久,過去或許我不夠格,又或許是太過膽小,但這一次我不能再讓你失望了。”

我取出鉆戒,單膝跪地:“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她輕聲說道,依舊那般優雅這一刻,也許她等了太久……

我們相擁在一起,在夕陽下相吻。或許,再無他物比此刻更美好。

後來,我們結了婚,在阿什庫勒。邀請了指揮作為證婚人,我們許久未見他了,五年間,他真的老了許多。見到他,他依舊一身軍裝,抽著煙,一臉嚴肅,與五年前不同的或許是那更多的皺紋……

轉眼,我也28歲了,她也31歲,我們有了一個女兒——我們給她取名墨菲,即Murphy,寓意神秘未知。我們曾無數次,躺在床上頃談著,幻想著是兒子還是女兒,該取什麽名字。當這天到來時,我感到驚喜、激動……她給我帶來了太多太多,讓我成為了父親,給她以父愛……

2034年9月25日

今天墨菲滿月了。為了慶祝,我們為她舉辦了宴席,我們邀請了親朋好友,當然,還有指揮。

已經一年未聯系他了,不知他還怎麽樣呢?

我撥通了電話,鈴聲響了許久,一分鐘、兩分鐘……沒有接。我再次撥打,一分鐘後,打通了,不是指揮。

“您好,請問哪位?”

“您好,我是墨修芷,請問周指揮在嗎?”

“哦,小墨啊。他……”

“怎麽了?”

“他……他已經去世了,一周前。”

“怎麽會……”

“在山東……敵人的轟炸機把基地炸得粉碎……他,犧牲了!”

我在一陣錯愕與不解中,走到窗前,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天陰沈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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