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弄

關燈
戲弄

許蔚然搖頭,隨後攏上白大褂,跟眾多醫護跑去救護車,扶住把手,一腳踩上腳托借力竄進救護車,關門,司機發動車,一氣呵成。

剛坐穩,救護車急速拐出院門,車內眾多醫護七倒八歪擡手握扶手才維持了身體平衡。

四輛急救車一輛跟一輛開上大街。

許蔚然坐在最前面一輛救護車副駕駛那,接通傳聲機叮囑道:“所有急救車務必跟進,傷者黃金搶救時間只有6分鐘,一秒都不能耽誤,抓緊時間。”

老話說關鍵時候越掉鏈子,就比如急救車接警趕去大型車禍搶救現場遭遇下班高峰期。小春焦慮地深吸一口氣:“七輛車連環相撞,真是要瘋了。”

她一把推開車窗任晚風吹進,企圖降降燥熱。天色昏暗,馬路段華燈初上,車速太快,窗外風景糊成一片。一輛接一輛的急救車急速穿街過巷。

所經之處,急救警笛震耳欲聾。

車速卻突然降下來,第四輛車的司機師傅降下車窗焦躁喊前面那輛:“幹嘛呢!踩油門啊!”

前面那輛車司機回喊:“前面十字路口全是車,應急通道也全堵住了,你飛過去啊?!”

天幕下,十字路口紅燈亮,全部私家車遵守交通秩序停了一大片。

第一輛救護車鳴笛示意前面那輛車,無動於衷。

許蔚然降下車窗伸出頭喊:“前面車牌號8766的車主,麻煩您讓一下,醫院緊急出動!”

沒動靜。

8766車主在車內手握方向盤,耳朵塞的耳機震耳欲聾,邊等紅燈邊哼唱,再加上車窗密閉性良好,對外界的感知只有那雙眼睛了。

任憑後面急壞了眾多的醫護人員,急救司機用力摁壓車笛的拇指都泛白了。

一籌莫展之際,終於路段綠燈亮了,堵塞的急救車幾乎同一時間踩下油門加速趕去急救現場,當真是爭分奪秒了。

很快,救護車到達報警人所說的事發現場,靠路邊急停,火速趕來的排排救護車幾乎同一時刻剎停在路邊。

許蔚然一手戴著口罩,一手拉開車門跳下車;身後車內醫護人員一身白大褂,一個個訓練有素的擡著擔架從救護車上躍下。

卻被現場蕭瑟冷清的場景弄傻眼了,幾名醫護人員面面相覷,紛紛對視,回身迅速四處尋找車禍現場。

他們還以為地點弄錯了,連司機也傻眼了。

報警地就是在護城河橋上,可眼前的橋段交通正常,哪有連環車禍的影子。

許蔚然一把扯下口罩,掏口袋撥通報警的號碼,嘟嘟嘟三聲後,接通了,“餵?誰啊?”

“你是120報案人嗎?出事地點在哪兒?”許蔚然耐著性子問。

“哦!你們來了,在這呢!”聲音竟然從不遠處傳來。

許蔚然放下手機,瞇著眼看橋尾那幾個男人,其中一個握著手機朝這邊眾多醫護人員招了招手。

一隊人站在橋頭,救護車路邊停著,急救警笛不知何時關了。

一隊人站在橋尾,吊兒郎當舉手機計時。

白色的救護車,白色的一群人,在悶熱氣流中站成一隊沈默而無奈的身影。

現場沒有交警和民警拉開警戒線,也沒有圍觀群眾議論紛紛,路過的行人甚至都向他們投來奇怪又疑惑的目光。

一個舉手機的男人朝許蔚然招手:“快來啊醫生,這輛車傷亡慘重,被肇事者的跑車撞翻了。”

一群醫護人員快步走去男人身邊,走近了,也看清了地上擺的玩具汽車,數了數,正好七個。

小塑料人的確被撞的——“傷亡慘重”。

這就是所謂的連環車禍現場。

男人手裏捏著計時器,摁下停止鍵:“17分32秒。”舉手機到對面醫護人員眼前,竟然埋怨道,“這就是你們醫院的救護車速度啊,也不怎麽樣嘛。黃金搶救時間不是六分鐘嗎。這都多長時間了?!”

正說著,一輛小摩托趕來,沖那一群人說:“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另一個小混混激動道:“比送外賣的早到三分鐘哦。”

成陽的五指握緊了,他深吸一口氣問那群小混混:“請問是誰打電話說這裏發生連環車禍了?”

捏計時器的男人無所謂道:“是我打的,怎麽了?”

成陽道:“怎麽了?!報假警,把這群醫生耍的團團轉,你他媽的問我怎麽了?!!”

說著,擼袖子上去要揍。

醫護人員拉扯住沖動的成陽。

男人捋平被拽皺的衣領,指著地上的玩具汽車,強詞奪理:“我沒報假警啊,這裏的確發生連環車禍了啊,玩具車也是車嘛,哈哈哈哈。”

幾個小混混哈哈笑。

男人笑完,接著道:“你們醫院要感謝我啊,我可是測試一下你們出警速度的水平哦。”他看眼計時器,“17分鐘誒,要是真發生了連環車禍,現在不都全死了嗎,這個責任你們醫生要負啊。”

小春聽不下去了:“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我作為被服務人員,有權利確保自己的命在黃金時間搶救啊,你們這樣的服務態度,小心我投訴你們啊!”他振振有詞,氣焰囂張。

許蔚然站一旁不說話,安靜的聽安靜的看,微蹙眉。

“你們是服務人員!顧客是上帝,你敢沖上帝喊,還敢打上帝?!”

他們掀開訂的外賣盒,香氣撲鼻的面條,邊指責邊吸索面條,口水陣陣往外噴。

小夏簡直被氣笑了:“你們被這天熱壞腦子了吧,直接去瘋人院吧!”

小秋算脾氣好的,警告道:“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你們這樣做,真會有病人被耽誤,因為這個玩笑死亡。”

小混混們聳聳肩。

“回醫院吧。”

眾多醫護人員紛紛往回走,人群裏,唯有許蔚然面無表情的往前邁,走近那群小混混。

她彎腰,撿了一瓶地上放的易拉罐,這群人剛才外賣一起叫的冰鎮啤酒,握在手心涼滋滋的冒冷氣,拉環啟開,昂頭喝了一口。

幾個小混混還在討論再打電話報火警,“測試”消防員的應急水平。結果幾雙眼睛被靠近的許蔚然吸引去了,小混混們托著飯盒吸溜面條,色瞇瞇笑:“美女,你是醫生啊,叫什麽名啊?給個聯系方式?”

許蔚然不說話,仰頭又喝了一口啤酒,小混混們一瞧,七手八腳獻殷勤拉開易拉罐鋁環遞許蔚然眼前:“喝吧喝吧,多喝點,渴了吧。”

許蔚然手握易拉罐,舉到眼前打量,綠色瓶身又涼又爽。

小混混見她那雙細白長的手,眼都看直了,又上下打量她身上一絲不茍的白大褂:“穿制服的女人讓男人沒抵抗力啊。”

其他小混混嘿嘿笑。

許是見許蔚然一直不說話,其中一個男人愈發大膽了,靠近她打量她的臉:“遠看是美女,近看更漂亮啊。”他一把拉過許蔚然握啤酒的手,敞開外套貼靠自己胸膛,“小姐姐,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撲通撲通是不是發病了啊,如果我在家裏發病打120的話,你會不會穿著制服來救我啊?”

許蔚然一向冷漠的臉突然乍現一抹燦爛的笑,惹得一群男人直楞了眼,握她手的男人笑容更加蕩漾。

許蔚然就那麽笑著,邊擡手把另一只手握著的易拉罐抽出來,擱石墩上。攀住握她手的男人肩膀,上前一步,跟小混混的距離更近了。

她笑得更親密,眼尾要飛起來了。

小混混神色蕩漾地飛起,一伸頭撅個嘴要親過來。

就在這一刻,許蔚然擒住他肩膀,迅速轉身一個用力地過肩摔,男人騰空而起五官扭曲,啪嗒落地。

許蔚然摔完他轉身,捧起飯盒吃剩的湯湯水水,手一翻,劈裏啪啦的飯湯子照腦袋往下淋,燙的地上那混混抱頭嗷嗷叫:“臥槽,你他媽的知道我是誰嘛!啊,燙死老子了!你們傻楞幹什麽呢,他媽的。”

被他吼罵的其他混混許是被那瀟灑的過肩摔鎮住了,摩拳擦掌抓耳撓腮卻沒敢上前。

許蔚然扔了飯盒,拿起那罐冰鎮啤酒,半蹲下身笑了聲,眼神冷戾,毫無情緒道:“燙啊,這就給你降降溫!”

話落,手又一翻,劈裏啪啦的冰鎮啤酒沖淋那張滿是飯湯的臉,冷熱刺激的那混混悶唇要哭,求饒:“姐,你是我親姐,我錯了,我再也不報假警了,臥槽。”

“我管你是誰,你算什麽東西,另外,我可沒你這種調皮的弟弟。”許蔚然扔了空罐,站起身,手掏進白大褂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垂著下巴睨他一眼,轉身走了。

回頭見醫院同事們齊刷刷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許蔚然心情很不爽,擡起下巴迅速往救護車指了指,一派冷靜道:“不趕緊上車回醫院,站這兒看戲呢?!”

醫護們齊刷刷轉身,雙手雙腳邁動作僵硬地差點順拐。

傍晚,街道人影散亂,路燈下停著那幾輛救護車。

小秋走過來,要說什麽。

許蔚然抿唇,不耐地往救護車那擺了下手。小秋止住嘴,加快了腳步,跟著眾多醫護小跑奔去。

許蔚然站在原地,轉了一下疼麻的肩膀,不小心扭到腰,她嘶地抽一口涼氣,忍著酸疼轉轉腰,又嘎嘣一聲清脆響。

誒,老了,不中用了。

許蔚然回頭看一眼那幾個混混所在的方向,早跑沒影了,才收回視線。

這世道,無理取鬧不必跟他客氣,客氣換來的全是得寸進尺,要教訓。許蔚然想。

小秋剛上車,成陽說:“許醫生真深藏不露。”

小秋:“想問什麽?”

成陽:“那漂亮的過肩摔,要不是這次,真不敢相信啊。從哪學的?”

小秋:“呈醫生教的吧。”

成陽嘿嘿笑:“呈醫生那愛好,對女朋友要求也高啊。”

正說著,許蔚然扶著把手躍上車,沖著成陽就笑:“你有意見?”

成陽立馬堅定地搖頭,極速否認:“沒有。”

許蔚然:“開車,回醫院。”

白色的救護車一輛接一輛開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