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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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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販賣

軍區醫院ccu重癥監護病房。

兩人在護士站登記完,說明來歷,護士領著他們來到一間獨立病房門前。

許蔚然敲門的時候,家屬正給病床上的人擦身子,一切動作熟練又迅速,脫病號服,擦身體,按摩肌肉,像是這般做了許多年。

窗外,雨水沖刷著玻璃,兩人耐心的等待門前,透過門板上的長條玻璃朝裏面觀察,家屬將毛巾扔進水盆中,擦了擦手,轉身走去開了門。

許蔚然進門先自我介紹:“阿姨,你好,我是海凈醫院的外科醫生,許蔚然。”

家屬毫不意外,一派安靜的點點頭,轉眼看向一旁的呈昱京。

“我是她同事,我叫呈昱京。”

家屬又點點頭,安靜的轉了身,坐去病床前,沈靜的望著病床上毫無意識的人。

病房內出奇的安靜,窗外雨水降落的清晰,轟轟隆隆。

許蔚然看了看呈昱京,兩人對視一眼,許蔚然再次開口時說明來歷:“阿姨,我們今天來,是為了跟您商量病人七年前簽署過器官移植協議的這件事。”

她說的很含蓄,可意思明了。

“我兒子還活著。”婦人一句話,很平靜的拒絕了。

許蔚然抿唇,忖度怎麽開口才能委婉不打擊家屬渺茫的希望,安靜少許,她緩緩開口:“阿姨。病人六年前成了植物人,如果七年前他沒有自願簽署移植協議,如今您不同意,我們也絕對不強求。可現在有與病人相匹配的受體急需一個腎臟救命。我們——”

“協議上說遺體捐贈器官。我兒子還活著,他有意識。”家屬打斷,望著冰冷的心電監護儀,情緒有了一絲波動,“他有呼吸,有血壓,有心跳,也有體溫。”

“…他深度昏迷六年,左肺已經失去功能,右肺開始嚴重衰竭。阿姨,最多能堅持三個月。他——”

“那你們就等三個月之後再來吧。”

“阿姨,我們能等,病人卻等不得三個月啊。”

一陣長久的沈默。

許蔚然看一眼病床上瘦削蒼白的中年男人,再次請求:“阿姨,希望您能同意捐出病人的腎臟。”

婦女仍一臉沈靜的坐在那裏,不悲不喜,風波不動。

然後,她眨眨眼,目光一直落在那臺日漸微弱的心電監護儀器上,平靜的重覆道:“我兒子還活著。”

許蔚然有所動容,緩緩嘆了口氣,低聲安慰:“阿姨,我從學醫到成為醫生,用了很多年。我見過很多像您這樣的家屬,深深體會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不可逆轉的,只能接受。我明白,這很難。”

那個一直平靜婉容的婦人,情緒一下就崩潰了,她死寂的眼睛淚光波動,眼一眨,淚大顆大顆往下滑。

她依舊握著兒子的手,顫顫巍巍的不敢用力,怕布滿手背的針管弄疼了他,唇喏動喚兒子的小名,喚著喚著,喉嚨泣出絕望的悲鳴。

饒是許蔚然,依舊能感受到那悲哀無力的沖擊力,震撼心扉,眼圈微微紅了。

身後,呈昱京拍拍她的肩膀示以安慰。

她冷靜情緒,半蹲下身看著坐在面前的婦人,安慰道:“那位急需一顆腎臟救命的病人,跟您兒子一樣,他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孩子要上學家裏有老人要養活。可他腎衰竭終末期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躺手術臺上或者死亡或者等來一顆健康的腎臟。那是全家人的希望。”

婦人垂眸靜聽,聽進了心底。

許蔚然再接再厲,勸慰:“病人的情況太特殊了,我知道我們這次來很唐突。可是如果病人能堅持三個月,我們也不會這樣著急。如果您兒子的腎臟讓受捐患者活下來,似乎也代表這是您兒子的一次新生,只不過以另外一種形式存活下去。您說對嗎?”

婦人已緩緩止住哭泣,靜靜想著,許蔚然給她時間,站起身往病房外走,回身帶上了門。

……

醫院大院,警車晃晃駛進,一陣喧囂警戒。

車門一開,一位便衣民警站在雨中,大聲下命令:“給我封鎖整個醫院,一只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聽起來危機四伏。

便衣分散四處,各個樓層,各個病房,各個診室,一一排查,就診者跟醫護人員一頭霧水。

一位看上去上了年齡的民警在一眾年輕的民警面前格外威嚴有壓迫力。

他剛從電梯走出,調查民警走來報告,指著一個方向說:“師傅,報警的家屬在那邊。”

一眾眼睛順著看去,竟是那天男孩的母親。

民警問手下徒弟:“小陳,她什麽時候報的警?”

小陳警官挺直身板:“半小時前。”

“最近一次見到這兩人是什麽時候?”這是問的報案人。

婦女第一次見這麽多警察,很緊張搓著手,擔憂問:“警官,我報警歸報警,可是不確定見到的那兩人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這不算謊報假警吧?”

小陳默了一會兒,說:“不算,不過要說清楚。”

婦人的臉由失措緊張又變得忐忑不安起來:“我見的那兩個人,是兩個女的,長得好像不是你們這幾天一直找的。可是她們這些天做的事情很可疑,拉人聊天,聊完天的那些家屬過了一夜就鬧著退房轉院,就跟魔怔一樣,誰勸也不聽。”

小陳:“剛才還在醫院中?”

“對。不敢通知同病房的人,怕打草驚蛇,我偷偷給你們打的電話。剛才她們在等候區揪著一個女的在那聊天,那女的一看就是老實人,兩個孩子還在打針。再被騙了。”

兩個“女的”——

婦女還在絮絮叨叨,憂心忡忡自言自語道:“本來花錢治病負債累累,這關頭被騙可是要出人命的,雪上再加霜啊。”

眾多民警無言,他們看過現實中發生的類此悲劇數不勝數。

小陳轉身找到醫院負責人:“院內總監控室在哪兒?”

負責人誠惶誠恐:“我帶你們過去。”

經驗豐富的老民警跟過去走了一步,轉過身,叮囑手下一句:“嫌疑人藏有槍支,保護好報案人,自己多加註意。”

眾多民警拉好□□槍栓,嚴陣以待:“是!”

……

病房外,許蔚然和呈昱京耐心等候。

十分鐘後。

許蔚然擡手腕看眼表,又透過房門上的觀察窗朝裏面看,婦人還安靜的坐在病床前,背影羸弱又瘦小,與十分鐘之前的姿勢一模一樣,一動未動。

她轉過身,背靠上門板,嘆了口氣:“再給她一些時間,畢竟這種抉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道坎,難邁過去。”

呈昱京看她疲憊不堪的打了個無聲的哈欠,探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安慰道:“辛苦了。”

許蔚然不說話,可能累的不想開口了,僅搖了搖頭。

身後,門鎖響動。

兩人聽聞迅速轉過身,婦人打開門,似乎退了極大的讓步:“我可以同意捐我兒子的腎臟,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許蔚然說。

“您說。”呈昱京說。

異口同聲。

婦人擡眸看了看兩個人,目光從許蔚然臉上移到呈昱京臉上,又定格在許蔚然臉上,她看著她,道:“你剛才說,我兒子的器官捐出去,是他的身體以另外一種形式存活,對不對?”

許蔚然重重點頭:“對!”

“如果這樣的話,我是同意捐的。但你們必須向我保證,我兒子的器官能救活那個病人。不然,摘取了他的器官沒了全屍,也沒有讓他以另外一種形式活下去,我接受不了。”

許蔚然沈默了,呈昱京啞口無言。

他們完全可以向家屬保證,反正口空無憑,到時候,取了腎臟手術如果失敗,任誰也不能怪他們,甚至還要感謝他們盡心盡力了。

可他們不能。

許蔚然很明白,眼前的這位母親已經將兒子生存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這場手術上,即便是一種特別抽象以至四分五裂的存活方式,她也不放棄。

如果他們做了保證,讓移植手術30%的失敗率化為烏有,一旦手術失敗,就像壓在瀕死駱駝上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位母親會崩潰。

所以他們做不了承諾。

許蔚然默了一會兒,說:“阿姨,任何移植器官這類大手術,風險性都很高。沒有哪一位醫生能百分之一百保證手術完全成功。我們不能向您保證,對不起。”

呈昱京也兀自點了點頭,有絲無奈。

婦女最終搖了頭:“我不能拿我兒子的器官去冒險,我寧願留一個全屍。你們走吧。”

說完,她轉了身往病房裏走。

房門關了。

“已經找到腎臟了,你先別著急,許醫生他們馬上就回來了。”

手術室外,眾多醫護人員阻攔要闖進手術室的馬秀珍。完全被洗腦的馬秀珍不管不顧,一個勁兒要沖進手術室裏,

“俺們不在這治了,俺算發現了,你們這群庸醫,只會拖延時間,趕緊讓開,俺要帶趙權走。”

“不在醫院治療,你去哪裏兒?!”

“病人腹腔都還沒縫合,手術還在進行中,你闖進去幹什麽?!”

“這事兒有蹊蹺,趕緊去報警……”

醫護人員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勸慰家屬,醫療秩序被完全打亂了。馬秀珍卻支支吾吾,左右回答不上來,索性拼著一身蠻力硬要擠進手術室。

“你們別管了,俺們不在這治了,你們也管不著俺們去哪兒治療。”

眾多醫護人員堵在手術室門前,你攔我攔,像玩起了老鷹捉小雞。

正在此刻,站樓層窗前往下望的小春大喊一聲:“老師!許醫生回來了!”

外科樓下,醫院大院裏拐進了一輛車,許蔚然跟呈昱京先前開走的那一輛。

馬秀珍短暫停止了硬闖,可依舊氣勢洶洶。

眾多醫護人員這一趟氣喘籲籲的,幾雙眼睛盯緊了馬秀珍的一舉一動,絲毫不敢懈怠。

小春趕緊安撫家屬:“□□肯定到了,你先別著急,肯定到了!”

滿院巡查的便衣接警後,很快趕到現場,小陳警官帶了幾個手下,火速跑來:“剛才是你們報的警?”

“是我們。”護士站出來說,看向馬秀珍,“病人正在進行腎移植手術,這位家屬無視醫療秩序,中途要帶病人走。”

“走?”小陳多年從警對案件相當敏銳,又是這要緊關頭,器官移植難免與案件聯想到一起,隨即靠近馬秀珍,壓迫性很強,粗聲粗氣地問,“走去哪兒?”

馬秀珍看著眼前這五大三粗的漢子,又是民警身份,當即就老實了:“俺帶俺男人轉院治療,這不犯法吧。再說,俺男人呆在手術室快一個小時了,那□□也找不到,其他地方有找到的俺們總得去試試。”

“其他地方?其他地方在哪兒,說清楚!”小陳厲聲命令。

隊裏一名女警跑上前:“陳隊!有情況!”

小陳吩咐女警繼續審問馬秀珍,轉身跟隨隊員一路出了大廳,跑到行政大樓的出事地點,露天停車場一處下水道井蓋被撬,連通醫院外墻的汙水排出孔。

小陳怒罵一句,下命令:“兩邊兒拉上警戒線,小王,你跟我帶人抓緊到郊外排汙口堵住那倆孫子,把這條路給我封了!”

一陣兵荒馬亂。

“快點兒!”

“快點兒!別往這停車了!”

“是。”

民警迅速接令各司其職,拉警戒線,疏通車輛,追捕犯罪嫌疑人……

此刻,暴雨如註,平添幾分激烈競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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