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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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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調

夜色深深,雨幕淋淋,周邊格外安靜。

一行人奔到大院中,一擡頭就見女人拎著兩個孩子站樓頂淋雨,滿臉絕望。

護士正打著傘勸她:“你千萬別激動,先下來咱有事好商量!”

女人大力擺手:“有什麽好說的,趙權都要死了,俺們也不活了。”

“趙權能活啊,我們會盡全力搶救他,想辦法保住他的命的。”

女人一聽哭得更慘:“怎麽救他?老家的那群人,俺打電話過去沒有一個願意捐給他一個腎啊,甚至沒一個借給俺們一分錢。再打都不接了,手機關機。都不管他了,還救什麽救啊?俺們農村人,上哪兒找這20萬啊?”

護士繼續勸:“手術的事,許醫生說了算,讓她來跟你解釋好不好?”

女人呸聲:“俺不跟她說話,她根本不配當個醫生,趙權如果死了,俺們娘仨也不活了。”

孩子被母親牽著,害怕的哇哇大哭。

女人兇孩子:“你們爸爸還沒死呢,哭什麽哭!”

孩子哭得更兇。

此刻趕到天臺的許蔚然一聲喊:“馬秀珍。”

她冒雨跑過來,身後,呈昱京等人撐開傘追她後面。

馬秀珍見這群醫生哐哐往這跑,指著他們揚言:“別靠近啊,再靠近俺這就跳下去。”

呈昱京拉住許蔚然,將傘撐她頭上,許蔚然略微焦急,她輕聲說:“馬秀珍,你聽我解釋。你先把兩個孩子給我,這麽大的雨,再淋病了。”

馬秀珍看眼孩子,頭發身上衣服鞋子都被淋透了,此刻站天臺那冷風呼呼,全身抖索。

小鳳淋得眼都睜不開:“媽,俺冷。”

小龍嘴凍得發白:“媽,俺頭疼。”

馬秀珍狠了心不管不顧,朝許蔚然發威:“有什麽好解釋的,新聞上你們醫生,哪一個不是鉆錢眼裏了,沒錢就不管不救病人。趙權早晚都要死,俺們活著幹什麽啊,俺告訴你,他死了,俺們全家都活不了。”

許蔚然繼續勸她,聲音都有些顫抖:“你想救你丈夫,我很理解。但一個□□並不是你這樣做就能找到的。也並非親屬提供□□不可,我們都在努力想辦法,外部□□匹配概率低並不意味沒有。你先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馬秀珍不以為動:“你們當醫生的,以為俺們農村人不懂。器官都是免費捐獻,為什麽收俺二十萬?俺才不信你們的忽悠。”

呈昱京皺眉解釋:“器官移植沒你想的那麽簡單。腎臟本身是免費的,可器官的取出保管移植以及術後康覆治療,甚至後期預防很多並發癥都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資源,這些都需要費用。二十萬可以說是手術成本費,不是醫生的費用。”

馬秀珍聽不懂,也明顯不信:“俺才不管是成本還是醫生費用,反正這20萬俺們沒有。就算拿出來,也是回老家種地打工,掙的錢都要還欠的錢,還有兩個孩子讀書費,20萬啊,什麽時候還完啊。”

馬秀珍說著說著,掩面痛哭。

許蔚然臉色很不好看,心有憐憫眼前這被逼到絕境的女人。

在場的所有醫護人員也有所動容。

許蔚然沈默了很久,仿若下定某種決定,她再次開口道:“馬秀珍,現在我們所缺的是□□,只要有了匹配□□,我立刻給趙權做手術。費用問題我們再說,我在這裏,當著眾多同事的面,可以保證,我幫你籌錢。”

“我也幫你們籌錢,我捐一萬。”聶遠舉手。

成陽不敗下風:“反正我是單身漢,吃穿夠用,這些年也攢了點,我捐五千。”

在場的醫護人員紛紛承諾表示幫忙籌款捐錢。

……

馬秀珍態度有所軟化,怔楞間,被趕到的民警從天臺上拽下來。

女兒卻一個哆嗦,躺地上陷入昏迷。

小夏抱起孩子,摸到孩子額頭:“好燙,發燒了。”

小秋去檢查小龍,小龍也低燒,但還在堅持。

許蔚然囑咐她們:“抓緊帶孩子去急診打退燒針。”

說完,回頭找小夏,道:“開始備用計劃。”

回辦公室的走廊上,呈昱京對許蔚然說:“□□嚴重短缺,供不應求。一個□□最少要等一年甚至多年。其中不缺已經定好受體的,除此之外,能與患者相匹配的□□極其稀少。現在費用不是問題了,□□卻是個難題。”

許蔚然毫不退縮:“患者命懸一線,我們面對的只有兩個選擇,死和尋找□□。這種情況下,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去嘗試。稀少並不代表沒有,不是嗎?”

呈昱京點頭:“好,我幫忙聯系各大醫院。”

許蔚然客套的道了聲謝。

她現在滿腦思緒亂飛,不敢隨意設想患者四個小時之後的處境。她需要冷靜。

許蔚然起身走去陽臺,倚在欄桿上,吹著夜風冥思苦想。

冷靜不到一會兒,身後傳來叫聲:“老師。”

許蔚然回頭,見小夏推開陽臺門走來,憂心忡忡道:“老師,這肯定不行啊,一個相匹配的□□得等一年甚至更長時間。這其中還要排除定好受體的,四個小時不可能找到。不如我們現在先止血關腹,病人怎麽說也有一年的存活時間,我們可以……”

許蔚然習慣性把手插在白大褂裏,打斷她的建議,說出冰冷的事實:“我說一年,你就信一年?那是安慰家屬的。”

小夏疑惑不解。

許蔚然煩惱的抓了抓頭發,轉身,看著小夏:“實話實說,他就算不出車禍腎臟沒受撞擊,存活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個月。”

小夏猛地怔住。

許蔚然:“這種時候,病人情況極端惡劣,患者家屬又非常激動,謊言有時比真話善良。你要記住,無論救助希望有多渺茫,身為醫生,都不能輕易放棄。”

說完,許蔚然自語喃喃:“腎衰竭終末期,錯過最佳透析時間,身體狀態嚴重虧損。我很好奇他是怎麽瞞過家屬的。”

小夏面露難色:“可是這麽短的時間啊,怎麽可能?”

許蔚然:“我查過資料了,全國醫院每天接診病人十萬人,其中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搶救無效死亡,而在這一部分人當中,除去因病死亡或自殺導致臟器受損不符合器官捐獻的要求。剩下的死亡人群中保持器官完整無損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在紅十字會的器官分配中心登記過器官捐獻協議。而在這一小部分人當中還要排除已經等待多年安排好受體的病人。所以說,即便現在能聯系到這類病人,也無法保證他的腎臟與受體能否配型成功,即便配型成功,也不乏器官更早之前就定好受體。不過希望雖然很渺茫,還是要去做。給全國範圍的紅十字會發送受體配型基本資料,爭取找到匹配的□□。”

小夏聽言,迅速動身:“好的老師,我馬上給紅十字會分配中心打電話,說明受體配型基本資料。”

許蔚然又獨自冷靜半刻,返回辦公室靜待消息。

等待的過程,漫長又忐忑。

……

呈昱京換班時經過護士站,意外見到民警的人在做案件偵查。

他隱約回憶起前幾天醫院開過一次大會,說近些天有不法分子妖言惑眾,在家屬中間私自販賣人體器官,收取利潤,嚴重影響社會秩序。

這幾天連續有便裝民警留院充當家屬,但罪犯小心謹慎,沒有出現。

對於病急亂投醫的病患跟家屬,各類治愈性的假大空信息,大家都不會懷疑,這就讓很多不法分子有機可乘。可器官移植這項大手術對很多職業醫生來說都沒把握治愈患者,那些黑診所難道有通天能耐?

可話雖這樣說,不到病魔侵入,各類血腥警示的新聞,大家都不會註意。

果然,呈昱京去到宣傳科,裏邊聽講的家屬寥寥無幾,在場的也更多保持懷疑的態度。

調查的民警試圖能從眾多家屬中尋找一條線索,幾位同事做完檢查過來提供報告。幾乎調查過的醫護人員和住院家屬都紛紛搖頭表示從沒見過照片上的那對男女。

一個十幾歲的男孩站在門口,目光四下搜索。

呈昱京笑問:“怎麽了?”

小男孩:“他們在找人?”

“對。”

“找到了嗎?”男孩問。

呈昱京耐心回答他:“還沒有。”

“男的是女的。”男孩冷不丁說出這句話,疑惑地撓了撓頭。

過往的民警顯然並不相信一個小孩子的一面之詞,一一巡查面前的大人。盡管旁邊的男孩一直強調是女的,不是男的。

沒有人相信他,大家都很忙,沒有人認真聽一個小孩的話。

呈昱京卻楞了楞,隨後問他:“你說的男的是女的什麽意思?”

男孩見有人理他,還很認真的回想一番他最近看到的場景——

爺爺肝癌住院的那天晚上,大約午夜一點時,住院部連家屬都睡了。幾乎後半夜的走廊裏空無一人,他起床去衛生間總會看到兩個女人在腫瘤科層溜達,他起初不意外,可隨後幾天夜裏他看到她們專門找家屬聊天,第二天那名家屬就會鬧著吵著轉院。

最近一件他記得非常清楚的事,跟他爺爺同一個病房的一名肝癌中後期患者,家屬夜裏買夜宵的時間,就被兩個女人聊天,告訴她最近一家診所,從國外請來的專家,專攻器官移植,成功率達80%。

還說,癌癥治不好是這群醫生沒能耐,還有聲有色的舉例她家親戚腎不好,在那間診所做了腎移植,身體倍棒,吃嘛嘛香,活蹦亂跳能活到七老八十。

隨後,苦苦等待□□無果的家屬信以為真,第二天就急哄哄退房轉院,收拾病房時還美滋滋的跟其他病友家屬推薦,可等很多人細問時她又神神秘秘的不開口了,只當保密保密,好東西不能往外傳。

男孩的回憶戛然而止了,被著急尋人的家屬找來,揪他耳朵怪他多嘴。

呈昱京看著被家屬拎走的男孩,已然感覺不對勁。

跟照片上長得完全不一樣——是兩個女人。

他心裏隱約升起一股異樣,為何所有醫護人員跟家屬都沒見過那對男女,而男孩口中的兩個女人似乎嫌疑很大。

空口無憑,也沒證據,萬一是那男孩編的故事呢。

當務之急,是抓緊通過正規通道聯系□□,他轉過身,整理好情緒抓緊聯系各大醫院一一排查。

……

外科辦公室,眾多醫護人員正爭分奪秒地打電話一一排查。

許蔚然坐在辦公椅上,手扶著額頭安靜等待。

電話接通了,小夏道:“餵,您好,附屬三院,我院有一床病人急需腎臟移植,請問你們有匹配的□□嗎?病患資料已發送你們的郵箱中。”

“好的。明白。”

小夏捏緊聽筒,安靜等待分配中心搜查登記在內相匹配的□□。

片刻後,小夏緩緩掛斷電話,許蔚然看向她,沒說話,眼神詢問結果。

小夏輕搖頭。

另一邊,聶遠掛斷電話:“好的,麻煩了。”

郭洋問他:“情況怎麽樣?”

聶遠情緒不高:“中心那邊說,沒有合適的□□。”

小秋囑托小春:“二院呢?再打一次電話核查一下。”

小春快速撥號中。

掛斷,搖頭:“不行,血型不匹配。”

呈昱京問:“還有哪些沒排查的醫院,剩下的我來查。”

小春遞去聯絡資料,“前10個已經排查完了,下面這些還沒排查。”

“好的,知道了。”

“這個呢?行不行?”

“不行,白細胞抗原不匹配。”

呈昱京在撥打第三個電話的時候,說清患者基本信息發送給對方資料,等待片刻後,對方縝密的問:“可以確定患者的配型資料嗎?”

“確定。”

“嗯,好的,這邊的確有一位七年前簽署器官移植協議的供體與你們所提供的受體腎型匹配。可以移植。”

呈昱京喜出望外,聲調不免提高了:“真的,那麻煩您將供體基本資料發一下,好好,謝謝。”

周圍醫護的談話聲一霎時沈了一下,隨即求問:“找到了?”

“嗯。”

呈昱京掛斷電話,許蔚然聽他陳述患者配型資料時就站起走過來,迅速出了辦公室趕去更衣室,脫下白大褂,再出門時,已換好便服外套。

呈昱京等在門外,他說:“軍區醫院找到了一個匹配的□□,不過供體雖簽署過器官移植協議,可具體情況比較特殊。”

許蔚然點點頭,沈思片刻:“家屬不同意?”

他沈“嗯”一聲。

“我去協調。”說完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呈昱京跟上。

兩人往外走,穿過走廊至大廳等候區時,馬秀珍眼尖的就看到換了便服往外走的兩個人,她想開口喊兩人,可他們步履匆匆早已彎過走廊不見了。

她憂心忡忡的坐回原座,看著還掛吊瓶的打退燒針的孩子,緩緩抹了把淚。

她的狀況被不遠處兩個穿著平凡與一般就醫者無二的女人暗中觀察,兩人對視一眼,試探著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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