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一天

關燈
新一天

第二天,平常的上班日。呈昱京在陽光未曾穿透玻璃的晨曦中醒來,天色蒙蒙亮,即便昨晚睡得晚,但他仍比平時早起半個小時,洗漱清洗後,整體精神還不錯,著手準備早餐。

另一份打包裝盒,打車去醫院。

呈昱京坐在出租車副駕駛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頭一路前行的馬路高樓。

他心裏盤算著要不要跟朋友借一輛車方便上下班,等紅燈的間隙,忽然想起從前,她從派出所門口打車回去,他開著另一輛車並排前行,那一路上,他即便身處豪車內,可心情五味雜陳,壓抑郁悶。

現在,他一顆心有了用力的方向,因為她,安穩平靜,也因為她,躁動不安。

滿足卻又不甘現狀。

他們的工作性質一樣,從而有了默契的信息和不打擾,雙方都配合的不影響各自工作。因為,這份感情與工作同為重中之重,也互為支撐。讓他們在工作中更加細心,更為認真,更加鎮靜敏銳。

工作忙碌的間隙遇見,僅是眼神相對,點頭示意,絕無半點親昵之舉。

偶爾等有一絲絲空閑喘口氣休息一下,才回覆他幾個小時前打的電話或者發的短信,而他多半又重新投身崗位,要等手術結束或者下班前幾分鐘才回覆。

有時也會在擦肩而過的時候,關註他忙著去幹什麽。或許去搶救,繼續巡房問診,更或跟車到現場。

一整天不見對方,聽到救護車拐進醫院大廳門口。思緒一晃而過了,就繼續手中工作,疾走過醫院走廊去手術間。

醫務人員們總是忙忙碌碌,求醫者總是連綿不斷。每一位醫務人員是不希望病人成了熟面孔的,而唯一鬧得全院皆知,只有那個碰瓷敲詐的夫妻日夜不休來醫院鬧事,栽贓醫院和好心人害死了他們的老母親。

醫院考慮病人的就醫環境,增加保安門衛禁止兩人入內。

那對夫妻進不去醫院,一不做二不休,在醫院門口和周邊柵欄那拉滿了大大小小的橫幅,白底紅字——“殺人償命”。

凡是看病求醫的無一不繞道而行,上下班的醫務人員被生砸臭雞蛋爛菜葉的比比皆是。

煩不勝煩,擾亂治安。

警察來調查疏通了多次,大抵是覺得這一對夫妻不占理,軟硬皆施可惜油鹽不浸,也訓斥以擾亂治安為由帶回局裏冷靜反省,可拘留不了幾天,放出後繼續胡攪蠻纏。那對夫妻上了年紀,文化程度低不識法也不怕法,一來二去,也看清楚都拿他們沒辦法,更為變本加厲,請了一對哭喪隊,天天在醫院門口吹嗩吶唱喪曲。

民警能拘留他們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可架不住次次滋事。接二連三,煩不勝煩,想找醫院溝通吧,醫院沒錯,更別提不要臉的賠償,兩廂為難,不想管了。

那對夫妻越發大膽,如今就看誰能耗得過誰,他們能鬧一天兩天三天四天,醫院務必能撐得住社會輿論的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早晚需賠付那筆巨額賠償。

一個星期了,不止醫院同事,住院病人家屬們也都有了怨憤。整天聽著哭喊喪樂這不故意咒人家早死嘛,病人需要安靜的養病,如今心情一郁悶,病情加重也意料之中。

聶遠被他們襲擊過一次,來上班時被砸了一身的生雞蛋和爛柿子,完全炸毛了,同病相憐的小春以前上班聊得最嗨的就是電影偶像劇,現在成了抱怨:

“剛進門被砸中了。我真是成天都快被煩死了,老天爺收了這對妖孽吧,不然真要賴到醫院倒閉啊!”

小夏憂心忡忡:“都怨我,如果我不接手那個病人,就沒這檔子事了。現在最怕醫院架不住社會輿論給他們賠償。”

小秋說:“這次網上社會輿論一邊倒,支持醫院不賠償的占絕大多數。而且從急診科那了解到,這次醫院高層很硬氣,堅決不賠償,連同那名好心人向法院起訴誣告名譽罪,醫院完全可以提供病例資料檔案等物證,而祈禱那名好心人在沒有監控錄像的前提下,能有人證出庭,不然醫院可以脫責,他可被人咬的死死的。”

小春應和:“即便花錢請律師打官司,也不能便宜了他們。醫院息事寧人賠償就是間接助長不良風氣,也默認了這是醫療事故。往大了說,以後醫院名譽肯定受影響,往小了說,簡直就是質疑我們的醫術,這個堅決不能忍。”

聶遠一直搗鼓身上,此刻氣消不下去,商量著跟幾個同事換上便服報仇,呈昱京本來不想參與,直到——

許蔚然上下班途中在他們的扔砸時被石頭砸破了額頭,一腦門子血,去急診包紮時,他坐不住了。

那個月黑風高,天昏地暗的深更半夜,幾個忍了一肚子火氣的醫生脫下白大褂,戴著帽子跟口罩把人狠狠揍了一頓,其中一個摸起一塊石頭,照腦門子楔下去。

不輕不重不用縫針,但流了不少血,霎時駭人。

第二天,醫院門口難得安靜不少,可這並不代表結束了。

許蔚然跟平時一樣,並沒多加在意額頭傷口,反而呈昱京一會一個電話一會一條短信的叮囑換藥。她乖乖的應著,精力卻完全投入工作中。

畢竟,她想加薪就必須升職,而現在趁地震救援餘熱未過,她立下的功勞高層看在眼裏,這一次副主任醫師評選志在必得。

再加上科室主任最近頻繁找她協助手術,偶爾聊一下對重癥傷患的治療方案,他聽許蔚然談自己認知,同時補充講解更為有效安全的方案。

大有將許蔚然培養成下一屆主任醫的架勢。

偶爾,雙方也因意見不一爭辯一番,主任醫畢竟德高望重,對待許蔚然這一後輩要求難免嚴厲到近乎苛刻。甚至因用藥劑量不準確,在一眾醫務人員跟家屬穿梭的走廊上當眾訓斥她。

呈昱京也看在眼裏,但對於這種事,他不能插手。

她臉皮薄,被斥責地面紅耳赤,也抿緊嘴唇不吭聲,老實聽著認錯態度誠懇。

過後,仍然虛心請教,不在意他口出穢言,在手術時認真記下他的指點跟教導,不浪費每一次向他討教學習的機會。

漸漸,眾多醫護人員中有了風言風語,許蔚然也有所耳聞。心有顧忌的那件事又被重新談起了,說許蔚然底子不清白,她爸治死過人,畏罪自殺。這種道德有汙點的醫生即便在地震救援立了大功,但榮升副主任醫難以服眾。

院領導本想近期舉行的評選大會,也因此事,延遲時間。

主任醫性格古怪,卻拎得清。絲毫不受外界輿論影響,還是帶她。而且他有的是脾氣,沒人敢在他跟前嚼舌根,煽風點火的也被他一番訓斥灰溜溜走了。

樹大招風,謠言起於愚者。許蔚然心裏挺感激科室主任的,感謝他的信任,即便被他罵幾句,也心服口服。

小春卻心疼她了,說:“護士站的徐娟護士閑的吧,成天跟林燕醫生在背後嚼老師舌根,抓住不放了真是,又不是老師治死人了!”

小夏碰她一下:“你少說兩句。”

許蔚然不知是習以為常還是毫不在意,洗著手不說話,其實心事完全被主任講解的手術方案占據了。

小夏安慰:“主任脾氣不好,可不是隨波逐流的人。只要他認可老師的醫術,在評選大會上投給老師一票,就能服眾。”說實話,當年那件醫療事故鬧得人盡皆知,她曾也抱著質疑的態度看待許蔚然,可在工作□□同處事的這一段時間,逐漸感覺許蔚然看著對工作之外的人和事漠不關心,可卻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從不抱小團體排擠議論她人,一心提高醫術對待病人認真負責,熟悉之後,也是個熱心腸,對事不對人,雖寡言少語,可對人對事都實實在在的。

許蔚然沒參與她們的談話,一心琢磨著最佳治療方案。

平靜被小秋急哄哄推門而入打破,她一改往日鎮靜,上氣不接下氣:“出大事了。病房樓樓頂,那對夫妻,站上面要跳。”

她表達的語無倫次,眾人卻抓住關鍵信息,思索半秒,同時轉身往病房樓跑去。

“醫院不是不讓他們進來嗎?”

“門衛沒看住。”

眾人:“……”

“以死相逼啊。”小春忍不住吐槽,“押註,我押不敢跳,死了可一分錢拿不到。”

小秋看她一眼,“可萬一真跳了呢,這種人性格真的很極端,可能覺得醫院鐵定不賠償,死也要賴死在醫院,事到如今,要麽死要麽給錢。”臨了加了一句看法,“無恥。”

“這種人死在醫院,頂多占了太平間的位置。”

跳樓風波傳得極快,大院內昂著頭湊熱鬧的遠不止眾多醫護人員跟家屬病人,醫院外的居民樓商店大街上也堵得人流擁擠,交通差點癱瘓。

所有人站在四面八方,擡著頭往同一方向的樓頂看。

許蔚然關上水龍頭,悠悠擦幹手,準備回辦公室,對於這種事,腦中總會出現非常血腥的回憶。

與其說她不感興趣,不如說她刻意回避。

反方向,幾個愛湊熱鬧的年輕人一邊往外走一邊發表評論。

小春吐槽:“拿命賭一百萬,誰怕誰啊。他們不是咱院的病人,即便從咱院裏跳下去死了,也屬於自殺,跟醫院沒半毛錢關系。”

小夏道:“可畢竟也是條活生生的人命啊,還是趕緊報警通知院領導,看能不能想個萬全方法。”

小秋也愁眉苦臉,可能想到醫院風波一波又一波,本來對自己工作有些介意的家人看到新聞,又要求換工作,忍不住埋怨:“為了錢連命可以不要,這種浪費生命的人……”

就怕半死不活賴在醫院一輩子,越想越氣,小聲詛咒:“死了活該。”

又怕醫院倒黴,說完又自相矛盾的呸呸兩下,生著一肚子悶氣。

而許蔚然正向辦公室方向走,迎面得到消息的科室同事一臉嚴肅的往外走,迎面相遇,她看到了呈昱京,不禁停下腳步,眉輕蹙。

待他們走過後,她身影一頓,思緒半秒,回身,跟了出去一探究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