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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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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許蔚然出電梯跑過走廊,推門進辦公室時,距換班僅差兩分鐘。

她迅速進清洗間,脫外套換上白大褂洗完手,辦公室內都不在,巡房的巡房,手術的手術,各司其職。

她覆診完手下幾天前接診的病人,出住院部往科室走,還沒走出住院層就聽見尖銳的嚎嚷聲:“人就是你撞的,你肯定跟這群醫生串通好的,還我媽,我可憐的媽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幾步靠近大廳入目就見兩群人爭吵對峙,你推我搡。

其中一對約莫四十歲的中年夫婦高聲吵罵:“不是你撞的,你怎麽會送醫院?分明就是撞人心虛!還有你們醫生,我媽送進醫院還有一口氣,出了醫院就斷氣了,你們是醫院還是殯儀館啊?一群庸醫,不懂瞎治!”

他們對面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忍怒斥責:“我好心把你媽送醫院,你們一來就抓著我繳醫藥費,好我繳了,現在人死了你讓我賠償,我憑什麽?!”

原是那天車禍老人的兒子兒媳。老人傷勢過重搶救無效死亡,他們夥同一群親戚聲稱要討個說法,醫鬧之間兩群人沖突混戰,開始你一拳我一腳地撕扯,旁邊的住院家屬和幾個路過的醫護人員上前試圖拉架勸仗,拉扯間卷入沖突,你抓我撓三方互毆,醫院保安跑過來拽人。

場面極度混亂,圍觀人群層層疊疊。

大廳外要去急診的病人途徑住院樓,被這架勢嚇住,站在廳外駐足議論。

鬧事的家屬見圍觀地越來越多,舉著手機錄視頻的也不在少數,一改蠻橫撒潑氣焰沖天雙手叉腰的架勢,轉而捶胸頓足,呼天喊地哭屈:“大家評評理啊評評理,肇事者撞傷了老人,醫院治死了老人!不負責任!”

三撥人爭辯吵嚷得愈烈。

許蔚然想到小夏,沒有多加逗留,她勉強擠出人群,回了辦公室拿出手機準備打給小夏。

小春道:“小夏一早在手術室,還沒出來。”

許蔚然放下手機,想了想,又重新撥打110.

小秋說:“已經打過了,警察立馬到。”

許蔚然點點頭。

許蔚然眉頭緊鎖,語氣也不輕松:“他們想要醫院賠償?”

聶遠應:“提出的要求可不低,不然也不會一直僵持,一直鬧。”

“怎麽?”

“要醫院賠償一百萬,那個男人賠償一百萬,還要終身免費就醫。”

小春難以置信:“我靠!這獅子大開口啊!”

小秋當即就不屑一顧:“真是一群白眼狼。那天小夏值班接了手,人送來時已經重度昏迷,心肺多處破裂出血,需要立刻手術,病人兒子有買冥幣的錢竟拿不出手術費,一直拖著鬧著不繳,最後送人來的那個男人墊上了。本來手術搶救不能耽誤,一來二去老人直接就沒下來手術臺。現在還想發一筆死人錢,反咬一口說醫院耽誤治療,又說好心人是肇事者,追著兩邊要賠償。不要臉。”

性格溫和的小秋也不免憤憤難平。

“也不怕遭報應。心眼子裏全是錢。帶壞整個社會風氣,人做善事行善積德反而沾了一身腥,以後誰還會做好事?不能怪人情冷漠,人心隔肚皮,你不知道你救的是一個人還是一條毒蛇。”

許蔚然聽著,沒插話,翻看著病例。

“在醫院工作長了,對生活都沒信心了。”小春咬筆頭寫著報告,說,“要我說咱醫院這回必須頂住壓力拒絕賠償。不然以後什麽人都送來,死人也要救活,救不活就要賠償,金山銀山也要賠完。”

成陽:“我來醫院工作不到三年,上次差點感染艾滋梅毒,上上次被病人家屬揍,這次又來這一出,醫生當的真憋屈,救活了是理所應當,救不活你就應該被千夫指萬人罵,還必須受著。”

許蔚然輕聲:“都別抱怨了,各行有各行的難處。醫院和那個男人問心無愧,就沒事。”

小秋:“老師,你這屬於正常人的思維。可那群無賴是正常人嗎?他們可不管咱們到底做沒做錯,只要一直這樣鬧,鬧得人盡皆知,鬧得新聞網絡一播放,咱們醫院在輿論壓力下為了息事寧人最後還會給賠償,畢竟自古以來人心偏向弱者,不管強者有沒有錯。到那時候,那群人把錢一分過好日子去了,咱們就啞巴吃黃連了。”

小春:“而且聽著撞人的地方正好是監控死角,如果沒目擊證人,那個好心人真是太可憐了。”

“畢竟那個男人只是一個出租車司機。”眾人情緒一片愁雲慘淡,“一百萬足以壓死一個普通家庭,哎呀真是,好人沒好報,禍害留千年。”

許蔚然聽著,忽然腦海傳來那熟悉的低音,

呵,那算他倒黴了。

但願惡人自有惡人磨。

正聊著,樓下院內警車駛來,警笛聲振奮了圍觀人群,那鬧事的家屬一看警察來了,惡人先告狀的拽著民警哭訴。不知因公眾場合不便盤問還是妨礙到正常的醫療秩序,大廳內聲音漸息,民警出面將兩方人馬帶去派出所協調,住院樓重獲安靜。

這邊鬧劇暫落帷幕,呈昱京那邊和往常休假一樣平平靜靜,與這一天忙的暈頭轉向的許蔚然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許蔚然下班後還有一場值班,比正常工作時間多了三個小時,開車回家正遇晚高峰,堵車堵得昏天暗地,回到家已近深夜。

而呈昱京開車回主宅剛剛好錯過晚高峰,一路順暢的讓他總想踩剎車,到主宅時天還微微亮。

周姨正囑咐傭人準備晚飯。

簡陌不在家,呈青山坐在飯桌前一直等著他。

部分飯菜已擺上桌。

“簡陌成天不見人影,這一次打電話又忙不回家,你們兄妹真是一個樣子,忙工作拼事業,就是不結婚。”呈青山說。

呈昱京嘗了一筷子菜,沒說話。

“昱京啊,多吃點肉。你這一陣沒回家,阿姨再見你,一次比一次瘦。”周姨把湯盅端上桌,連湯帶肉舀進碗裏遞給他,“都吃了。”

“謝謝周姨。”

呈青山撚起餐巾,嘆口氣:“身邊朋友的孩子都已經結婚生子,門當戶對的就那幾個還都成家了,你們兩個都不著急,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先成家再立業啊。”

呈昱京不吭聲,沈默聽完,頓時引出話頭,心中暗自斟酌措辭,終於叫了聲:“爸…我——”

呈青山兀自開口:“你這周天休班再回來一趟。上次爸跟你蘇叔叔下棋,說他外甥女比你小兩歲,28了家裏也愁沒男朋友。爸爸已經打聽好這周天她正好有時間,你們見個面。”

呈昱京不知在想什麽,沒立刻回話。

呈青山正舀湯,見沒任何表態,瞥他一眼:“怎麽?”

呈昱京放下筷子:“爸,我有女朋友。”

霎時安靜。在座的每一人眼中充滿了嘆詫,暗暗屏住一口氣,看父子倆。

呈青山擱下湯匙,看他半餉,若有所思,問:“什麽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

“嗯。”呈青山沈應一聲,面色稍緩,判斷條件是否符合擇偶要求,“她是做什麽的?”

呈昱京說:“醫生。”

“好。”呈青山略微點頭,這一條件勉強過關,隨即又問,“怎麽認識的?”

呈昱京說:“同班同學。”

這次,呈青山正臉看過來,微露防備。

呈昱京索性撂了:“我們和好了。”

呈青山眼神危險,試探著說:“許…蔚…”

“許蔚然。”

“奧,記起來了。”父親似乎恍然大悟,半刻,他重新拿起湯匙,喝了一口,悠悠地說:“我不會同意。”

呈昱京面不改色,似乎意料之中,仿佛僅是讓他知道這一消息,而不是請示他的態度。

父子倆一時僵持難下。

周姨看一眼呈昱京,欲言又止。

呈青山緊繃著臉,冰冷的沒有一絲餘地。

周姨略顯緊張地絞圍裙擦手,長嘆一聲:“昱京,男人在外打拼,背後需要一個靠譜的賢內助。

阿姨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只是擔心你太辛苦。”

呈昱京扭頭:“她很好,我們在一起很輕松。”

周姨則否定地搖了搖頭,苦口婆心道:“沒有一份感情是輕松的。你要好好想想,困難不是一份單純的感情可以化解的。先不說她本身的工作,就看兩家家庭關系,你的家庭跟她的家庭相比,無論是生活條件還是工作前途甚至名聲地位都不是一個層次的。你們結婚後生活在一起,現實的差距會將這不平等的地位暴露無遺,戀愛時如果怎麽都可以,結婚就會有後顧之憂。”

呈昱京沈默半刻,低聲道:“我不在乎這些問題……在乎的是你們。”

呈青山神情微凜,剛要訓斥,周姨輕拍他肩,又對呈昱京語重心長得勸:

“然後再說她的工作,醫生,很體面可又非常忙。雖然說出去好聽有面子,可個中滋味只有成家後才體會到。你現在不在乎,不代表以後不在乎。比如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你工作忙,需要一天12個小時呆在醫院,而她,工作也忙,甚至需要一天14個小時呆在醫院。家庭觀念在忙工作時就淡了,不只是家庭觀與工作觀相沖突,由於原生家庭的差距,生活觀消費觀和金錢觀也截然不同,以後有了孩子,各種各樣的矛盾和分歧會折磨得你很辛苦。

一個家庭在互相索取而無力付出的時候,就散了。現在社會女方家庭要求男方家庭有房有車是正常,同樣,男方要求女方家庭在事業或者家庭方面對自己前途有幫助也很正常。這讓你們的付出回報能達到一個平衡,各取所需。因為一個家庭僅靠感情支撐是遠遠不夠的,其中必須有利益的牽絆。”

呈昱京嚴肅望著她,說:“周姨,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想了很多年,忘了哪一天了,終於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麽了?”

“自己到底需要什麽。”呈昱京說,“現在,我不需要多偉大輝煌的事業,也不需要她帶給我的未知前途,我就需要她在我身邊。那五年我天天在醫院工作,什麽都看遍了,從今往後我就想跟她成個家。”

眾人同時一怔,面面相覷。呈青山眼神移過來,透出一絲惱慍,“沒出息。”

呈昱京抱歉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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