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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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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另一撥醫療隊代表也告誡:“你剛才也看到了,這是一家醫院,那傷員是癌癥晚期,不說救她到底能不能活,能活多久,我們藥品不多了,床位有限,救她一個的藥能救很多人。而且搜救人員都放棄了,你還在堅持什麽!”

呈昱京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此刻猛一擡起,滿眼紅血絲盯著他:“可她現在還活著!”

“你也清楚她癌癥晚期,救出來也是死。”代表壓低的嗓音頗有咬牙切齒,靠近他的耳朵勸告,“不如把生的希望留給活的時間長的健康人。”

“可她現在還活著!”他又一次重覆,半步不讓。

“我只救有希望治好的病人,現在情況特殊,把人力物力精力花在沒未來生存希望的病人身上,不如用這個時間救更多的人。”代表反駁道。

“救其他人一定要放棄救這一個人嗎?”呈昱京問。

一片死寂,那位嗚咽痛哭的人此刻哭聲驟然放大,縈繞耳旁,刮刺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救命,我還活著!有沒有人,救救我~”

“你理解的是未來的生和死,我看到是現在的死和活,畢竟我們誰能鉆到未來看一看?”

搜救犬和生命探測儀堅定的執行任務,響個不停。像讚同呈昱京觀點一樣,沖著消防員吼叫,奔跑到那處塌方急得哼唧,對著眾多醫護提醒——那道縫隙中還有幸存者,要救。

“附屬三院的醫生們。”呈昱京站起身,沖著在座的醫生說明,“想救她的就留下,不想插手的就走,兩種選擇,任你們選,沒有對錯。”

在場的醫護若有所思。

呈昱京吸完最後一口煙,落腳碾滅,率先動手去救人。

聶遠郭洋對視一眼,跟上呈昱京朝那處廢墟縫隙走去。

更多的醫護站起來跟上前,一聲不吭,只認定心中的選擇。

“剩下的人擡著藥品趕往下一倒塌點救更多的病患,不在這浪費時間,這是醫生的使命!”代表咬緊了牙,回頭跟上大批的搜救隊員前往另一片塌方救援。

不少醫護們也跟著走了。

許蔚然沈默地看一眼廢墟,未坍塌的面前僅立著一塊醫院的科室門牌,這一處倒塌的住院大樓幸存者很少,地震來的迅猛,威力極大,而喪失活動能力的住院病人只能等死。

那名幸存者不知怎麽被壓在大廳位置,位於整棟大樓的最低層,也意味著是整棟高樓廢墟的最下面,層層厚厚的斷墻殘壁,磚石塵礫,對於一群不屬於專業搜救人員的醫生來說,挖掘速度很慢。

許蔚然對趕來的醫護隊伍提議:“我們上去幫忙?附近應該有游蕩的居民,大家去找一下,行嗎?”

“好。”

轉身看,呈昱京他們已經開始清理廢墟,倒塌體面積大小不一,呈昱京等男醫生齊力搬運大塊磚墻,許蔚然等女醫生也上陣搬運小體,常年捏手術刀的人哪曾幹過這等重活,不到一會兒,眾人大汗淋漓,再被寒風一吹,冷得徹骨。

可沒一個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女醫護排成一排,由一個人固定搬運石塊,往下傳,倒也省了不少力氣。

呈昱京他們體力比女醫生好很多,用勁渾身解數,把一塊塊的巨大墻體搬起挪開,一塊高於地面數米的廢墟堆硬生生被挖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可即便如此,幸存者埋得太深了,深不可測。若不是夜深人靜,白天可能聽不到被壓幸存者的呼救聲。

當十幾個男人同時發力將一塊巨石墻擡起時,小雨已將眾人淋了個通透。

呈昱京他們的濕發滴答著雨滴,順著臉頰和汗水融為一體,咬牙用勁兒,雙手扳住底座往上掀:“使勁,再使勁!”

巨墻終於被掀起一點高度,就在這時,不知誰力氣用盡,墻體一端猛地下沈,手下重量又重了幾分,像被壓在瀕死駱駝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墻體轟然倒回原地。

許蔚然眼神一凜,脫口而出:“昱京!”

鋼筋水泥的重量沒有壓到在場的任何人,卻耗盡了所有人的力氣,男人們往後趔趄站直了身體,雙手卻微微打顫,那巨大的墻體一動不動。

呈昱京喘著氣:“再來一次!腳下有水打滑,一定註意!”眾人再次使著全身的勁兒,臉上青筋鼓起,墻體再次被搬離廢墟堆。

許蔚然看著,突然伸著手幫忙搬,呈昱京壓低嗓音警告:“別過來。”眾人掀著墻體,一點一點緩慢地掀動。

許蔚然一邊搬動小塊石頭,一邊蹙眉朝那邊看,遠處燈光打來,一晃一晃又跑來一群陌生的醫生人員,他們上前就接住了要壓下來的石塊,新添了力量下眾人終於將石塊一寸一寸的推開了廢墟堆。

他們喘著粗氣說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在救援所聽到醫院廢墟堆上還有幸存者的消息趕緊跑來幫忙。

眾人齊心協力,墻體被一點一點掀下廢墟,卡在陡坡處搖搖欲墜,呈昱京擡著暴露鋼筋的末端猛地一推,墻體滑下廢墟,其餘人力氣松了,墻體全部重量突然往下一墜,尾端翹起,斷裂的鋼筋在他手臂上一劃,白衣袖刺啦劃爛。

呈昱京的臉隨之一僵,血色褪盡,額頭青筋扭曲,密汗滲出,整段胳膊像從血水裏撈出來的。

“呈醫生!”一眾醫護喊。

這一瞬間,許蔚然腦中一片空白,抓起急救箱沖了過去。

男人被一圈人圍著,摘下手套按壓止血。額頭上豆粒大的汗珠子往下砸,他避開了手上多多少少有點擦傷的醫護,用另一只手處理傷口。

不明情況的人都好奇呈昱京一個大老爺們還不讓碰,再說傷口也不在特殊位置。可他態度很執拗,沈默的自己處理傷口,裂開的割傷不淺,需要立刻縫合。

許蔚然不知想起了什麽,撥開人群擠了進去。呈昱京止著胳膊上的血,脫下一只袖子查看割裂傷的手臂,一擡眼就看見許蔚然站在眼前,臉不知凍得怎麽,毫無血色。

呈昱京定定看她一眼,便隨意找了塊石頭坐,翻找急救箱縫合傷口。

許蔚然追過去,從他跟前蹲下了。

呈昱京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表情還沒從劇痛中收回,忍著痛跟她說:“我自己處理。”

許蔚然臉色無波無瀾,攤平手掌說:“我手上沒傷口,我給你處理。”

呈昱京:“小心點,帶好手套,皮膚盡量別沾到我的血。”

許蔚然點了一下頭。

……

露天廢墟場上,眾人繼續清理剩下的小型石塊,小春小夏和小秋清理出幾具屍體,其中一具是當地一名醫生的老父親,他確認後邊哭邊搶救傷員,悲從心中來。

大傘頂垂著一只手提燈,許蔚然給手術器械簡單消毒,隨手戴上口罩,說:“傷口內還有碎石子和鐵屑,我給你夾出來,忍著點。”

呈昱京悶嗯一聲,許蔚然給他清理傷口再消毒,看著都疼,忍不住擡起頭問:“很疼吧?”

呈昱京沒回答,但許蔚然眼前一晃而過鋒利的鋼筋條在他手臂劃拉這樣一條血肉模糊的傷口。

而他的臉色慘白,驟失血色,疼麻了……

想到這,許蔚然下意識看一眼呈昱京,他側身坐在石頭上,微垂著頭,燈光照在臉上形成側影,看不見表情。只暴露出的一條手臂,手腕和手背上一塊塊的青腫擦傷,泛出點血絲。

她冷靜了一下情緒,拿起一管麻醉劑給他局部註射,針尖剛碰到表皮,呈昱京的身體猛地後撤了一下。

許蔚然握著針管的手頓住,問:“怎麽了?”

呈昱京低著頭看一眼藥劑箱,沈聲說:“麻醉劑藥品嚴重短缺,傷員太多了。我忍一忍就行。”

許蔚然微瞪眼睛,難以置信:“割裂傷長13,最寬處達3厘米,最少要縫10針,你確定不要麻醉?”

呈昱京咬了一下牙:“嗯,快點吧,還有人要救,不能耽誤。”

許蔚然感覺久久無法平靜,但她沒多勸,重新放回所剩不多的麻醉劑,繼續手術。

可是,不知眼前人有何種魔力,讓她持針的手都有些顫抖。

每一次針頭刺破皮膚,他手臂肌肉因疼痛劇烈緊縮的顫抖,隔著薄薄的乳膠手套不自覺的顫動,指尖也不由得發顫,緊張,沒來由的緊張。

好似回到了大學時初接觸解剖學時的震撼,同樣不用麻醉劑縫針,可面前的是一個活人,不是任何無知無覺的實驗屍體。

每一針都猶如感同身受,但她能理解他的所作所為,醫者當無私。

現場救援的醫務人員都已疲累到極點,手腕一陣一陣的麻疼抽搐,而這邊許蔚然已到了縫針的最後階段,縫合線緩慢的收攏了裂開的皮膚組織。猶如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許蔚然全部精力集中在那道傷口上,竟沒意識到燈光下,口罩上的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蒙蒙一層反著光。

兩人從縫針時就停止了交談,她熟練而平穩的操作持針器,感受他胳膊上的肌肉跳動一下,碰撞著她的心尖。

她瞥他一眼,他滿臉全是汗,淌到下巴凝成汗珠落到地面,像哭了似的。

許蔚然垂下眸,又見他緊握的拳頭指骨泛白,他強忍著疼痛。

她迅速的剪斷縫合線,松了口氣:“好了。”

“嗯。”片刻前他一身緊繃的軀體驟然松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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