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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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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話

“呈醫生,病人血壓太低,血糖指數控制不穩。”助手臨時匯報情況,“心率持續下降。”

呈昱京走出去頭也不回道:“鹽水配合胰島素降血糖,補液,去甲腎上腺素升壓。”

助手聽令抓緊照辦,回頭一看指標儀,臉色一垮,快哭了,“血糖指數降了,持續用藥後卻突然從15飆升到30,呈醫生怎麽辦?”

呈昱京已走遠:“聶遠你控下,不簽字什麽都做不了,先維持基本特征。”

聶遠回的幹脆:“好!”

呈昱京擠開人群就看見戴墨鏡的雙手叉腰跟許蔚然磨洋工,使勁的拍著桌面砰砰響,“我簽了這破玩意,你就能保證我爸百分百能救活嗎?”

許蔚然倒也實誠:“不能。”

黑墨鏡用力將紙往前一扔,紙太輕力氣太大,直接劃出桌面飄落地上。

“那簽個屁。”

吹泡泡糖的那個沒骨頭似的靠墻站,眼神輕蔑:“你們院長呢?我爸都那樣了,還被你們幾個年輕人隨便擺弄,連個白頭發的老資歷的都沒有!”

許蔚然皺眉:“病人心梗並發腦梗死,又出現各器官衰竭的跡象,搶救本身有很大風險,先在知情書上簽字。”

言下之意,無論白頭發還是黑頭發,老資歷還是資歷尚淺,都無法將病人本身出現的風險降低分毫。

“你誰啊?我說讓院長來看,請你們主任來也行,再不濟整個白頭發的,你們一個個嫩瓜行不行啊?我爸撐不住任你們胡鬧?”

他手起掌落,拍的桌面啪啪響,生怕氣勢造的不夠似的,鬧翻天,一腳踢開腳邊的等候椅蠻橫的朝許蔚然沖過去,然後手術知情同意書被一雙腳狠狠碾壓,踩上泥印。

許蔚然被突如其來靠近的男人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他嘴裏嘟嘟囔囔,細聽是罵罵咧咧。探手揪起許蔚然衣領手心收緊一攥,重重的提起許蔚然的上半身。

她蹙眉“啊”地輕呼,腦中一懵,壓根沒想這局面如何應對。

急診科裏的氣壓持續走低,男人強硬要求:“你,帶我找你們院長。”

空氣頓時凝滯。

田非暗暗觀察動靜,此時心裏一陣打鼓,既想上前但看到男人蠻橫強硬的模樣又有點退縮,他緊張的直咽口水,猶豫不決。

許蔚然拍打衣領前的手,她咬緊唇,眼神冰冷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你放開!”

“我不放,你信不信我打死你?!”他舉起另一只手,胳膊要往許蔚然臉上揚。

許蔚然內心一片灰敗,她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人呀。

臉上沒火辣辣的疼,耳邊卻猛地被喊了一嗓子,確切點,是疼的直叫那種。

她驚慌睜開眼,眼前這哥張大嘴,頭僵硬的往後仰,她都能看到嗓子眼的扁桃體。

再看,腦門的發根被往後拔,眼角都被往上扯的變得細挑扭曲。

“疼疼疼!”他慘叫,“我新植的發!”

“把她放開!”一道低沈的男音克制的怒氣在一片沈靜的急診室響起,他手裏蒿起墨鏡男的頭發,使勁往後扯,扯得頭皮都繃起一撮,迫使墨鏡男腦袋往後仰,此刻他頭被扯得臉朝天花板,五官都有些變形,攥著許蔚然衣領的手心卻漸漸收緊。

呈昱京當下胳膊使勁,手裏狠狠往後拔,細微的崩斷聲,發絲斷了好幾捋:“我再說一遍,把她放開!”

“你先放!”男人吃疼,卻嘴硬,“你先放開我!”

“別他媽的跟我廢話!”呈昱京聲音沈穩,下手狠辣,揚聲對人群裏的田非道,“把手術刀給我遞來!我把這家夥的頭皮割下來,頂多就流點血,破點相,死不了。”

話音陰森冷靜,卻極具恐嚇性。

他哼笑:“到時別說植發,植頭皮都不管用。”

“別,別。”墨鏡深知碰到硬茬子,當即松口求饒,“哥,別真動手!我先放,先放。”

當下松手,許蔚然領口一松,緊著退後幾步,她喘幾口氣平覆情緒,眼神覆雜的看著眼前撕扯的兩人。

見許蔚然退到安全範圍,呈昱京方才松手,跟男人對峙。

對話相當簡單粗暴:

“救不救?”他問。

“救,救。”墨鏡男揉著發麻的頭皮,齜牙咧嘴,“人當然一定要救。”

“簽字。”

“簽,簽。”點頭哈腰,相當老實,“這就簽。”

捏筆要簽,墨鏡男找了一圈,桌上光禿禿沒一張紙,賠笑問,“在…在哪兒簽?”

呈昱京挑眼瞥他,半晌,細長手往地上指,“那。”

田家老大下巴一收,墨鏡往下溜了點,露出綠豆大的眼兒,瞅地上被踩得烏漆嘛黑的碎紙片,認出來是剛才自己扔的那張,苦哈哈討饒,“都成那樣兒了,還能怎麽簽?”

呈昱京手指敲敲臺面,不耐道:“用筆簽。”

“……”他輕聲細語,跟方才囂張放肆勁兒判若兩人,還用上客氣話:“麻煩,再給打一份吧?”

呈昱京還沒開口,一道諷笑飄來,“再打一份?是紙不要錢還是打印機不用電?”

回頭,聶遠身體倚門框,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年頭,電費漲了紙也貴,小本生意節能省流啊。”

墨鏡男面色難堪,沖吊兒郎當不著調的弟弟吼,“他媽的讓你來是傻站的?去付錢!”

那位被吼的一楞,嚼泡泡糖一股股漲腮幫子,不服氣喊:“你瞧你慫樣,就他媽的會欺軟怕硬。”

墨鏡男臉一陣白一陣紅,“你頭皮被人蒿起來試試?”

“泡泡糖”手一抹板寸,挺驕傲那杵:“不好意思,沒機會。”

氣的田家老大身子晃悠,眼往上翻想背過氣。

這邊沒心情理兩兄弟鬧幺,催促:“到底救不救,救就抓緊簽字!”

“救!”田老大牙一咬,“怎麽著都得把我爸的命撐過今晚十二點!”

說完沖田老二吼,“媽的你不聽話退休金你一分錢都別想分到!”

田老二臉一沈,當機立斷朝收費臺繳費去了。

聶遠打了響指,沖收費臺揚聲,“將紙錢跟電費一塊算上!”

“好嘞。”

田老大怒不敢言,眼神既露狂又露怯,神色飄忽的看著周圍人。

“不是要救人嗎?救就先簽字,去護士站領一份同意書。”

呈昱京站在那身體頃長高大,將田家老大堵墻角左右移動受限,不靠近不知道,對方身高到呈昱京肩膀往上點,面對面站能將對方視線擋的嚴實。

他常年在醫院工作,早就習慣冷面冷情對待人和事。平日少言寡語態度倒還算溫和,可一旦惹著了那火氣上來跟當年火爆脾氣有過之而無不及。

全院醫患矛盾每年沖突不斷,唯獨他一個,手腳從來都忍不住,每每痛揍鬧事家屬。

他從不慣某些人的臭毛病,合理範圍內或自身理虧情況除外,然而這種情況還沒發生。

“把同意書拿來給我?”田老大對科室也不熟,面前站了個瘟神更不敢隨意動彈了。

“沒手還是沒腳?自己去拿!”

他眼神不善,極具壓迫力緊盯對方的視線令人膽顫,更不要說面無懼色,大有一種你惹惱我吃不了兜著走的架勢。

“在哪兒?”田家老大神色不自然,被人直勾勾盯著眼神飄忽躲閃,“你們醫院科室,我也不知道哪個是哪個啊。”

“打印室。”

他巋然不動,一點都沒軟和氣,態度壓著不耐和脾氣表現了生硬的冷靜,“你爸情況很危險,既然你選擇救,就拿出點想救命的誠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撅起腚是撿東西還是放屁當我不知道?”

田家老二繳費回來了,搖頭晃肩沒個正形,“錢都交上了,別墨跡了趕緊救人。”

在場醫護沒有動作。

田家老大急的直搓牙花子,沖老二指揮:“你去找找打印室在哪兒?”

老二納悶:“為什麽我去?”

老大揚腳要踹,“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麽多廢話。”

老二聳聳肩,露出個極不情願的表情,晃悠步看門上指示牌尋去。

片刻拿回同意書,看都不看甩給他哥,田家老大心裏犯愁,面上維持那點大哥尊嚴,輕咳一聲,“那個,我手疼,你把字簽了吧。”

這回老二煩了,凸嘴嚷嚷:“啥啥都我幹,你簽個字能把手折了?”

“……”僵持不下,片刻田老大僵硬的握筆,仿若那筆有千斤重,握在手裏筆尖頓住怎麽也落不到紙上,周圍人可都看著等著呢,他豁出去了,“啪”的把筆一放,坦白了:“我不識字。”

田老二倒也承認的快:“我也不會。”

“……”眾人無語到頭疼。

怎麽辦?有人想了個招,寫拼音。

磨蹭一會,總算在知情同意書上歪歪扭扭寫了名字的拼音,兄弟倆臉漲的通紅,飛快的簽完,頭也不擡的拱出人群溜了。

“用藥吧。”呈昱京說,“請神外會診。”

“嗯,好的。”

呈昱京轉身朝搶救室走去,走出幾步了,停下腳回頭,對著許蔚然說,“沒事吧?要不要休息會?”

許蔚然搖搖頭,剛才那陣勢有點突然,她確實有點嚇到了,“我沒事。”

她垂眸輕揉了揉眉心,半晌,再擡頭卻見呈昱京還在看她,她疑惑:“怎麽了?”

呈昱京說:“再遇到難對付的家屬,你顧好自己,剩下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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