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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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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雄風

許蔚然請了一天半的假,再回到醫院感冒還沒完全好,她泡了杯感冒藥,鼻子被熱氣熏的勉強通氣了,她吸吸鼻子,吸進清冽的空氣,頭沒那麽昏了,但副作用是害困,藥效發揮半小時內,她只想睡覺。

救護車送來嚴重燒傷患者,進搶救室已呈休克狀態。急救人員緊鑼密鼓實施搶救,顧忌許蔚然感冒嚴重精神狀態差,小春一馬當先占搶救主導位置,還不忘跟許蔚然解釋,“許醫生,你身體不舒服先歇著,我替這一把。”

小春東北人,說話大大咧咧,口音輕松的跟打麻將搶占先機馬上胡了似的。

搶救從一開始氣氛就有點怪。

怪在哪許蔚然說不出,她在一旁看組裏醫護忙前忙後,當看到小春托著患者手臂,一手捏著穿刺包,尋摸血管半天比劃不進去時,輕不可聞嘆了一口氣。

小春苦瓜臉,沖著她求助:“許醫生,穿刺找不準位置。”

“……”

患者體表燒傷面積高達67%,整條手臂沒一塊好皮,穿刺能找準位置的確有難度,許蔚然身先力行,走去想為患者實施穿刺,手卻被小春攔住,“許醫生,你指導,動手的事我來。”

許蔚然停下,口罩上的雙眼無奈的看著小春,她有個習慣不知是好是壞,能自己動手絕不費半點嘴皮子開口對別人,她認為完全浪費時間和精力。她單打獨鬥慣了。

可小春眼神晶亮亮望著她,充滿真誠。唇張了又合,手緊了又松,拒絕的話和動作到底沒做出來。

許蔚然咽喉炎還沒好,嗓子難受,火辣辣如同含了一塊燒紅的木炭,卡喉嚨那上不來下不去刺疼的厲害。

這幾天她說話極少,幾乎都是單音節,能不說就不說。可眼前這人還等她指導呢,她動手協助還不讓。

她清清嗓子,咳了幾聲。開口說話感覺胸腔都在往上使勁,可氣流沖向聲帶影響很小,以至於許蔚然費了很大一股勁卻震蕩不動聲帶,聲帶疼到麻木,字音很小更多是嘶嘶氣音,微弱而沙啞。

一段話時隱時現被她表達出來,旁人能聽清不錯了,要再能聽懂那可真耳力和悟性很高了。

字符連篇,虛虛實實,氣流嘶嘶,後勁沙沙,時斷時續。

她嘴唇輕動,平常正常說話的樣子起起合合。但出來的聲像夢囈。

小春聽的一頭霧水,抓耳撓腮,側頭伸長脖子將耳朵遞她嘴邊,大嗓門嚷:“許醫生你說的什麽?大點聲我聽不見。”

“……”

她看一眼患者,渾身上下灼燒的幾乎找不到一塊正常皮膚,裸露的皮肉透紅泛焦黑,創面往外滲黃紅粘稠物,慘不忍睹。

她收回視線,再清清嗓子,沖她耳朵說:“……換另一條胳膊,袖口那塊手表摘下來,那塊皮膚還能用。”

這句話小春聽清了,照辦。

針頭紮進去,又遇到難題了。小春急的額頭滲出一層密汗,針頭明明照血管紮進去了,可偏偏一滴血都不見。

這種情況發生在燒傷患者身上並不罕見,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能悄無聲息帶走所剩無幾的生還希望。

醫護沒一秒鐘的時間能耽擱。

平常患者打點滴最怕空瓶怕回血,這時穿刺輸液想見血都難。

搶救室的安靜被監護儀嗡嗡蜂鳴打破——

“血壓下降!”有人大聲提醒。

再一看,顯示屏血壓峰值斷崖式的往下跌,報警燈閃爍不停。

小春急的直跺腳,一手捏著針頭從患者肌肉中抽出來,再照紮針位置往右稍偏三公分,紮下,不見血。

第三次了。

她擡眸狼狽的看向許蔚然,腔調都帶了慌:“怎麽辦?許醫生,不回血,他不會血管都燒沒了吧。太不正常了。”

“別胡說。”許蔚然蹙眉看一眼,艱澀開口,“針頭回縮,照最初位置偏右五公分。”

結果,小春就聽清一句針頭回縮了,後一句化為氣音徹底淹沒她喉管,壓根沒出來實句。

“然後呢?”小春聽話回縮針頭後,一臉茫然問許蔚然。

許蔚然扶額輕嘆,有一瞬間覺得比自己動手都累。片刻,她不由分說準備接手,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擠來身邊。

許蔚然側目,看見渾身包裹嚴實,僅透著一雙戴著黑框眼鏡的眼睛在她和小春身上打量一會兒,幹脆利落的接過穿刺包,對小春道:“我來試試。”

小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擠到邊上被迫讓位。只聽那人邊尋摸位置邊說:“跟著許醫生的組員應該不至於太差,可能缺少默契,也缺乏這方面鍛煉,針頭回縮緊接著要……”

他捏著針頭的手指微用力,利落退針,照最初針孔偏右五公分果斷紮進,針管瞬間湧進一股濃稠的暗紅血液。

“照最初位置偏右五公分。”

小春看的直眨巴眼。

“很不錯。”許蔚然束了根大拇指。

鏡片後的眼睛看向她,眉目含笑,僅一瞬,稍斂神色,對她誇讚很受用般語氣愉悅,“急診必過的基礎功。”

小春內心吐槽這可比真正基礎功難多了好伐,瞥眼細細打量這人,眉目不熟悉,身影很陌生。直覺從沒在急診見過他呢,最近來新人了,太忙沒註意?

搶救還在緊鑼密鼓進行,那點疑惑拋之腦後,小春很快投入搶救。

居民樓煤氣洩漏,樓房爆炸起火,相鄰幾間房子通燃,被困人員不同程度燒傷,一對父女被救出時昏迷休克,父親全身沒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膚,被烈火灼得體無完膚。送來時生命特征垂危,嚴重脫水急性腎損傷,一同送醫昏迷還有他五歲女兒,女孩吸進不少煙塵,肺部受損嚴重。

但被父親牢牢抱懷裏,血肉阻擋了一大半烈火,背部皮膚大片焦黑,飄出一股烤肉香,醫護人員不用判斷就知道表皮肯定被烤熟了,換了女兒一身嬌皮嫩肉。

女孩雙臂搭爸爸肩上,環住脖子一截手臂被燒傷,男人也僅脖頸皮膚尚且完好。

高熱脫水致被困人昏迷。

蘇明智站在許蔚然旁邊看著她鎮靜從容的指揮和有條不紊的搶救,突然發現枯燥而一成不變的設備和動作都變得耐看起來。

“患者持續高溫40°喉腔受損,插管困難。”負責插管的醫生對許蔚然匯報情況。

“直接氣管切開重建。”一道男聲搶過許蔚然的發音,率先說出口。

許蔚然瞥了眼蘇明智,沖對面醫護點點頭。

這一過程爭分奪秒,搶救時間已過三分鐘。醫護們個個眉目不展,不容松懈,傷勢很不樂觀,監護儀報警的嗡鳴音陣陣,似要穿透在場每一位醫護耳膜。

“出現室顫--”有人喊,數雙眼齊刷刷望向屏幕,心率達280次分。

“腎上腺素3mg靜註。”

藥效發揮極快,針管液體才空,顯示屏心率迅速下降,270…240…200,幅度下降區間越來越大。

所有人心裏一個咯噔,靜悄悄望了眼許蔚然,後者鎮靜的雙手拿起電極板,摩擦導體膠,對著病人胸膛快而迅速的摁下。

屏幕上不斷下降的數字,騰地往上躍了躍,片刻室顫消除,心率恢覆正常。

小春看的又眨了眨眼,攤平了雙手看看自己的,又看看許蔚然的,同樣十根手指兩個掌心,一個能妙手回春,一個卻只能束手無措,差別咋就這麽大。

她郁悶了。

偏偏還有個其他科室來急診體驗生活,強湊熱鬧的,技術比她還要專業,面對這外來人口,她一個土著民臉皮不知往哪擱了。

她擼擼袖子,誓要露一手展現點急診雄風,不能讓人在她身上看癟急診,她又主動開口,“許醫生,補液我來吧。”

“好。”許蔚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高溫燒傷脫水補液操作沒什麽特別考驗技術的步驟,專業知識夠牢固,記準那一套就跟數學課本上萬能公式同樣的固定補液公式,根據患者身體情況往上套一般不會出錯,何況現成測量設備這樣完善,許蔚然不認為是一個難題。

卻想到方才小春捏穿刺包無從下手的樣子,她還是提醒道:“按瑞金醫院提出的補液公式,能最大程度減小偏差。”

小春聽得一頭霧水,她腦中出現早期的Brooke公式和Parkland公式,許醫生說的另一種補液方式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怪她培訓偷懶睡覺還是開會故意遲到,如今半文盲狀態幾度令她捶地頓足。她眼前發黑頭腦一片空白感覺要被時代拋棄。

“傻楞著幹嘛。”聶遠經過她身旁,手肘搗她一下提醒,“這時候還開小差。”

她沒開小差,她在認真回想到底在哪天哪個時間段聽過這個前所未聞的補液公式。

聶遠見她雙目圓瞪,走神厲害,想用針管紮她兩下的心都有了,“你瘋了,瞪我幹嘛?”他手往不遠處一指,“病人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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