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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沒少開小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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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沒少開小差吧

小春揚手隔空虛扇他兩巴掌,左右開弓:“別打擾我,沒看正想事呢。”

“……”聶遠無語,湊她耳邊咬牙,“畢春華你看看左右同事忙得腳底都冒煙,你良心不痛嗎?”

小春心裏忐忑,她倒是想到點公式的一丁半點痕跡,但不清不楚的實在沒把握往大活人身上用。

正耽誤著,同事催了,“補液了,怎麽還不見人呢。”

“來了。”小春招呼了一聲,腦子飛速旋轉思索補液公式,可無濟於事。她想起來了,那天開晨會主任第一次講到國內燒傷科權威改善一套最新補液公式,數據精準,適用於大部分國人體質,那天她記得把公式一筆一劃工整的記筆記本上了——

所以,筆記本呢?

放辦公室她工位桌上,誰沒事帶個筆記本進搶救室啊。可現在救命和救面子公式都記到那個筆記上了,腦子卻空了。

局促又緊張的她冷汗直冒,頭微頷縮脖子目光左右閃爍,來回看了下周圍的人。周圍人都各自忙碌搶救,沒人註意她這邊,更不會給她點提示什麽的。

她有一種想沖出門一路狂奔回辦公室打開筆記本快速看一看公式再回來搶救的沖動,可她不能,她壓根沒勇氣出搶救室的門。

她正無計可施,急得滿頭汗還得忍耐不敢出大動靜,何況當著外人面,她瞥一眼站許蔚然身邊觀摩搶救流程的大高個,莫名垂頭喪氣。

蘇明智正一本正經的跟許蔚然探討方才她搶救的方式,稱曾經他們科室搶救一名腦外挫裂傷的患者,手術結束送重癥監護室24小時觀察,期間心率急速下降,出現嚴重室顫,包括他在內的搶救人員輪番上陣心肺按壓,電擊除顫達52次,總算將人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

而許蔚然這一通藥物搶救輔助電擊操作的簡直如雲流水,看似簡單卻考驗從醫者的判斷和執業水平。此刻顯示屏的數字浮動在正常心率之間就是最好的解釋。

許蔚然聽他說到52次電擊時,眉心微蹙,不解的望著他,眼神好似在詢問為什麽次數這麽多。

“沒辦法啊。”蘇明智聳聳肩,一臉無辜看許蔚然,“心率一直不穩定,電擊次數多點總算搶救回來了。”

末了,補充一句,“畢竟,人人都不像你。”

一雙眼波流轉,許蔚然移開眼,臉不紅心不跳,內心很平靜,自動過濾他溢出眼眶的情緒。

“喲。”一聲怪叫穿插進來,聶遠眼睛聚了光,灼灼盯著蘇明智不放,道,“原來院裏電擊除顫保持最高的記錄是你創下的啊。”

蘇明智淺淺一笑,不慌不忙:“患者術後觀察期誘發急性心梗,室顫發作次數每隔十分鐘一次,電擊直到室顫停止至心率正常,一段時間不覆發,我覺得這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把患者搶救成功還能度過危險期的確是大功勞。”聶遠見他貼的許蔚然厲害,話裏有意無意刺撓人,給呈昱京出出氣,兩人雖還沒把過去的事往明面上放,也被人猜的差不多了,當著他面還能翹他朋友對象,郭洋能忍,他可忍不了。

另一間手術室,郭洋突地側頭掩鼻打了個噴嚏,呵切——

“感冒了?”呈昱京手握持針鉗,微擡眸看他一眼,“去休息會吧。”

“沒事。”郭洋吸吸鼻子,說話甕聲甕氣,“鼻子突然很癢。”

聶遠說話搶救兩不誤,邊對其他人嚷一聲:“補液補液補液,補液了。”暫時無人回覆。

他回過頭還不忘刺撓蘇明智,“有一位醫學界偉人曾說過,心梗最有效的方式是除顫,最浪費時間的也是除顫。”

“怎麽說?”

“電除顫是治療心梗的方式之一,卻不是唯一方式啊。”聶遠施施然道,“既然沒有唯一性為什麽不采用其他方式解除室顫?”

蘇明智神情一滯,已然猜到他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他毫不留情揭穿,“只有一種解釋,經驗不夠,技術太軟,知識儲備量不足。”

兩廂對視,鏡片後蘇明智漆黑的雙眼筆直看聶遠,聶遠不足為懼,迎目而上,眼含譏諷,他往前微探身,頭稍越過蘇明智肩膀,側頭嘴巴貼近他耳廓,輕語:“上課沒少開小差吧?蘇醫生。”

蘇明智眸色翻湧,情緒起起伏伏最終壓抑,他淡淡道:

“聶小院長說的是,如果經驗夠,技術硬,知識量足,完全可以用藥物輔助電除顫搞定。只不過這話聽起來特別耳熟,如果我沒記錯,當年聶院長了解到科室電擊除顫次數創下新高後,第一時間召開緊急會議專門討論過這個問題,不得不佩服聶小院長記性好善於汲取前輩經驗,時不時敲打吾輩,實在難得。”

聶遠臉色黑的口罩都快遮不住了。

蘇明智的從容鎮定,不僅沒吃憋氣急敗壞,反過來還暗諷他一番,無異於將冷水燒開了潑回來,聶遠悶悶,草率輕敵了。

“不過當年把人成功搶救回來還挨了一通批,內心實在不服氣。”蘇明智笑語晏晏沖許蔚然,“還得謝謝許醫生,讓我見識到藥物輔助的確比單一電除顫效果好很多。學到了一招。”

這話實話實說還是吹噓的成分多點,從許蔚然的反應倒也有了推斷。

她淺淺一笑,微上揚的嘴角又被口罩擋住,原本是個牽扯嘴角皮肉禮貌一扯,壓根波及不到眼睛,這下倒顯得面無表情了:“言過其實了,腦外的技術有目共睹,你這麽說倒顯得急診沒什麽好誇的了。”

說完,她不等蘇明智再開口,迅速結束話題,沖小春提醒:“補液,穿刺置管。”

小春背對她,一動不動。

她狐疑,再叫:“小春,深靜脈穿刺置管,你在想什麽?”

“哦哦,來了。”小春背影一顫,回過神,一陣手忙腳亂,邊找邊嘟囔,“穿刺包呢?穿刺包哪去了?”

莫名有點差生借口多,轉移註意力的嫌疑。

聶遠把穿刺包遞過去,小春徹底無話,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小包袱,重重壓她心口喘不過氣了,手墜了沙袋般擡不起來。

聶遠手往前遞了遞,“拿著呀。”

小春探手顫顫接過,微垂頭,心虛的往上翻眼皮瞅了一眼周圍人,很快掩下去,硬凹出一種愁眉塌眼的情緒。

聶遠覷著她,眼見這活寶哪有這般喪氣的時候,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小春難堪的看他滿眼揶揄,呲牙:“笑屁。”

聶遠一掃從蘇明智那裏吃癟的陰霾,他這聲笑緩和了搶救室緊張的氣氛,引人側目,聶遠呵呵胡謅,“…病人情況挺樂觀的…啊…”

眾人看著他沒說話,兩秒寂靜,各自忙碌,無語的眼神看著他。

許蔚然瞥他一眼,沒說話。反而嚴肅的眼神投向小春,見她呆呆站在原地,雙手捧著穿刺包低頭看著,一動不動。

她輕聲說:“小春,你不是實習生了。”

小春點點頭,她明白許蔚然的意思,也接受教訓。

穿刺置管是急診基礎技能之一,實習生技術不熟練讓人理解,可小春完全不該這麽怵手怵尾。

實際上平時穿刺置管完全沒問題,可眼前病人嚴重燒傷,那個補液方式她平時沒太關註,眼下徒留幹瞪眼。

許蔚然輕嘆氣:“不知道怎麽做嗎?”

小春尷尬搖搖頭:“我忘記那個補液公式具體內容了,可以用其他公式代替嗎?”

許蔚然既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只看著她說了一段話,語氣平平,分辨不出太大情緒起伏:“穿刺包給我。”

小春麻利遞上,許蔚然接過,做補液準備,說了兩個字:“看著。”

小春見到許蔚然沒有一個多餘動作,快而冷靜的將林格溶液與膠體,水備好,一邊按比例操作邊跟她說:“燒傷24小時內,病人1%燒傷面積,依據每公斤體重給予林格溶液和膠體各0.75ml,第一個八小時內輸液比例1:2,其餘16個小時內再按1:2比例輸入,水分24小時內控制在2000到3000ml的量均勻輸入即可。”

她淡淡的看小春一眼,“清楚了嗎?”

小春點點頭,聽上去跟其他補液公式有相同也有出入,並沒太大難度,她當時開小差時肯定這麽想的,不然怎麽能將公式忘得一幹二凈。

“燒傷後的第二個24小時補液量呢?”她趁熱打鐵追問,豈料這次許蔚然眼皮都沒擡一擡,看不出什麽態度,“第二個24小時不出意外病人已脫離危險,這一時間段你有充分時間溫習整個瑞金補液公式。”

小春訕訕搓了搓鼻頭,悶頭搶救了。

直到患者搶救完送完重癥監護室,許蔚然額頭已經薄汗涔涔,呼吸聲幾近艱難輕喘,耳邊心跳咚咚,極不正常的跳動飛快,石頭投向湖面,咕咚咚咚…

胸口好像被肋骨箍緊往裏收縮,擠壓五臟六腑變形移位,她有種想嘔吐的錯覺。

忽然眼前一閃而過的黑暗,只一瞬間,胃翻湧唇色煞白,幾乎不易察覺,她手腕輕輕打顫,手心虛握想控制輕不可微的發抖,無濟於事,眼前景物時而模糊時而清楚,虛晃搖擺,隨即翻天覆地。

“許醫生!”有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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