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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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的意義
蘇明智認為猜對了。靠在桌邊，撚起一張抽象畫，端詳半刻道，“一件作品最能展現創作者當下心境，你畫這類風格的畫，是不是心亂如麻？”
許蔚然擡眸，問：“你又知道了？”
蘇明智撇撇嘴，丟下那幅轉而看另一張風格較明快的，兩張拿一塊對比，吐槽：“反正看得我挺混亂的，很矛盾糾結，理不開頭緒。”
“嗯。”
不知她回應的哪段對話，蘇明智朝她走過去，站畫架旁邊，兩指敲敲畫板，問道：“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嗯。”
“父母反對？”
“嗯。”
“那你真跟誰結婚都無所謂了？”蘇明智好奇，覺得眼前人心境淡的可以，什麽都不在意似的，也有點可憐。
“算是吧。”許蔚然想了想，轉念道，“結婚本身就沒太有意義了。”
“那你想怎麽辦？”蘇明智疑慮，莫名憂心，不知道哪兒蹦出一個念頭，眼前的女人像看破紅塵隨時能出家的架勢。
這話問完，許蔚然有一陣沒說話，能怎麽辦？她也不知道怎麽辦啊。
昨晚她跟陳晨聊起從前，陳晨聽完她的“跳樓後悔論”，頭枕床沿仰著臉看了很久的天花板，期間並不知她想了什麽，直到她把眼睛閉上，許蔚然幾次以為她睡著了，調暗燈光時，她異常清醒的嘆了一口氣：“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許蔚然心突然輕了一大塊。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陳晨文縐縐的吐出這句話，從未有過的認真腔調，“你試過一次了應該很清楚，感情並不是執著就能有好結果。”
“勸你放棄不會成功的，我不如勸你愛人有度。做好沒有好結局的心理準備，就甩開膀子大膽幹吧，不成功總比留下遺憾強，遺憾這東西最折磨人，做遍為跟他在一起的所有努力，就算渾身遍體鱗傷，回來再乖乖聽親朋好友的話，安心接納其他人，也能讓自己服氣一點，對不對？”
有一瞬，許蔚然倒覺得如果有她說的這樣簡單就好了。
如果說過去呈昱京往前走了九十九步，餘下那一步留給她，她卻走了。
那麽如今她往前走了哪怕九百九十九步，呈昱京就往後退一千步，總留那麽一步沒法跨越，這道坎，呈昱京不讓。
許蔚然放下畫筆，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再看向蘇明智，目光明亮且敏銳，她說：“今天你能來，辛苦了。”
蘇明智感覺她猜到什麽，又不確定，楞了一下，道：“沒事，說了順路了。”
許蔚然像沒聽到他解釋，直白道：“是我哥讓你過來的吧？他這人就這樣，以為做事天衣無縫，但總會露些蛛絲馬跡。”
蘇明智知道兜不住了，摸了摸鼻子說：“陳師哥其實也挺為難，既想關心你又怕你多想。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他跟我說你狀態一直很不好，想找個人照顧你。”
他說得倒是簡單，她有點難以接受：“所以你就來了。”
蘇明智點點頭：“我對你挺有好感的。”
許蔚然搖頭直接拒絕：“抱歉，我並不想。”
蘇明智一噎，克制住沒再說話。談話陷入僵局。
許蔚然思緒卻飄忽到很久之前。
那時她還暫住陳新家，很多年前的那個星期天，呈昱京把許蔚然的這個房間收拾幹凈，他從醉酒的許蔚然嘴裏聽出了無盡委屈，折騰一天讓許蔚然搬回了自己家，直至後來陳新出差回到家看到的許蔚然的空房間，一路來找人。
陳新找到人時見到的卻是許蔚然跟一個男孩子笑得開心，那笑容燦爛又刺人眼，他突然意識到許蔚然從沒對他這般笑，心裏有種莫名思緒，酸澀而恐慌。
許蔚然還能留他身邊多久呢。
不敢細想，恐慌後就是一陣不可控的恐懼。那天他將許蔚然帶回家，把她關臥室裏反省，遭到許蔚然劇烈反抗，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陳新很生氣，即便將她從臥室放出來也不讓她出家門半步，不讓她去找呈昱京。
在他看來，呈昱京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跟誰待久就能帶壞誰。這才短短幾天，許蔚然就叛逆的厲害。
他很頭疼。
許蔚然不同其他女孩，至少不同他印象中的女生，那般嬌氣依人，溫柔撒嬌，她不。她死犟，不哭不鬧，不纏不繞，她反反覆覆一句話：“我要去找呈昱京，呈昱京說好教我打臺球，我還沒學會，今天還要找他玩。”
他第一次從許蔚然嘴裏聽到一個男生的名字，也是他第一次知道男孩叫呈昱京。被她反反覆覆咀嚼念叨，他想忘掉都難。
面對陳新陰沈的臉，許蔚然毫不妥協，她認準的事誰也沒法說動她反悔。那天她跟陳新回家，呈昱京小心眼絕對生氣了，他氣性一向很大。肯定發了一通不小的火。可如果她去找他，還來得及消火。
他對她縱容，許蔚然那時篤定，只要她去找他，他一定會消氣。
但如果她不把這事放心上或擱一段時間再去找他，原不原諒她不知道，如果想把這事翻篇絕對要付出點代價。
至於是什麽代價，當時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畢竟她一定要去找呈昱京。
陳新不讓，全天在家看著她。她將自己關臥室裏，很久都沒有動靜。直到陳新覺出不太對勁，踹門而入，臥室空空，窗簾飄蕩。兩扇窗戶大開呼呼往裏灌風。
他家住的不高，可也有七樓。
陳新趴在窗臺往下望，心驚膽戰，幾條床單擰成一股系死緊的繩，一端系室內暖氣管上，另一端下垂至樓底。
他往下看時，許蔚然雙手緊攀在三樓空調外機的擋板那，兩廂對視，許蔚然一個手顫差點失手墜樓，好在腳踩住二樓雨搭。
陳新說話聲音都打顫，讓她一定穩著點，他再也不關她了，再也不了。
那天，他眼睜睜看她翻窗越樓逃走，奔向另一個男孩的方向，他懂了。
許蔚然避著他，把他推開很遠，很長時間都在為接納那個男孩做準備啊。
但現在，她走的太久了，年少時呈昱京對她的縱容早被時光消逝殆盡，如今的他對她，偶爾可能會看在當年情分上，工作上幫她一把，但也僅此而已。
這次，她再跑去找他也不會有任何進展，對比當年他可不再好哄。她也不可能再受任何刺激頭腦一熱離開跑去找呈昱京。找他重新開始，他態度明確的拒絕過一次了，她再去只會讓兩人關系進一步惡化。
呈昱京說的很清楚了。提覆合他不同意，他沒法接受她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的態度，問題沒解決，遇到當年導致分手的同樣問題，她再一走了之，那種明知被人拋下自己卻短時間無法自拔的感受，他不允許再有第二次。
許蔚然想覆合，那該怎麽做，並不能動動嘴就成的，沒那麽容易，需要過程，至於時間多久，她不知道，這也是她焦慮的。
“你喜歡的人，有把握跟他在一起嗎？”蘇明智突然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有沒有把握並不重要。”許蔚然寡淡一笑，“我說過，要麽跟他在一起，要麽只有我一人。沒其他選項。”
“既然那麽喜歡他，那時為什麽要分開呢？”蘇明智問。
許蔚然神色黯淡，晦澀開口：“那時候太年輕，見得世面少，總覺得他不重要。”
“……”蘇明智停頓半晌，釋懷笑了，“真不考慮我嗎？我可比你口中的那個他更好相處哦，不試試怎麽知道不合適呢？”
許蔚然：“就因為跟他試過在一起了，找到最合適的了。再去嘗試其他人都只有一個結果，不是嗎？”
蘇明智不置可否，啞然失笑，笑裏多了幾分澀，仍關慰道：“想清楚怎麽做了嗎？要不要我幫你？”
“想的太多做事會束手束腳，這次先不想結果，先去做，慢慢跟他相處，了解他，靠近他，找回最初的我自己。”許蔚然擡眸看蘇明智，說，
“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挺開心的，直到現在我想忘也忘不了，開心的事誰不想做呢？在迷霧中找路與其在原地轉圈，不如大步往前走，走著走著路就出現了，未來的路無論通向哪裏，先順其自然接受再中途調整方向，在未知中探索，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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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智認為猜對了。靠在桌邊，撚起一張抽象畫，端詳半刻道，“一件作品最能展現創作者當下心境，你畫這類風格的畫，是不是心亂如麻？”
許蔚然擡眸，問：“你又知道了？”
蘇明智撇撇嘴，丟下那幅轉而看另一張風格較明快的，兩張拿一塊對比，吐槽：“反正看得我挺混亂的，很矛盾糾結，理不開頭緒。”
“嗯。”
不知她回應的哪段對話，蘇明智朝她走過去，站畫架旁邊，兩指敲敲畫板，問道：“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嗯。”
“父母反對？”
“嗯。”
“那你真跟誰結婚都無所謂了？”蘇明智好奇，覺得眼前人心境淡的可以，什麽都不在意似的，也有點可憐。
“算是吧。”許蔚然想了想，轉念道，“結婚本身就沒太有意義了。”
“那你想怎麽辦？”蘇明智疑慮，莫名憂心，不知道哪兒蹦出一個念頭，眼前的女人像看破紅塵隨時能出家的架勢。
這話問完，許蔚然有一陣沒說話，能怎麽辦？她也不知道怎麽辦啊。
昨晚她跟陳晨聊起從前，陳晨聽完她的“跳樓後悔論”，頭枕床沿仰著臉看了很久的天花板，期間並不知她想了什麽，直到她把眼睛閉上，許蔚然幾次以為她睡著了，調暗燈光時，她異常清醒的嘆了一口氣：“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許蔚然心突然輕了一大塊。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陳晨文縐縐的吐出這句話，從未有過的認真腔調，“你試過一次了應該很清楚，感情並不是執著就能有好結果。”
“勸你放棄不會成功的，我不如勸你愛人有度。做好沒有好結局的心理準備，就甩開膀子大膽幹吧，不成功總比留下遺憾強，遺憾這東西最折磨人，做遍為跟他在一起的所有努力，就算渾身遍體鱗傷，回來再乖乖聽親朋好友的話，安心接納其他人，也能讓自己服氣一點，對不對？”
有一瞬，許蔚然倒覺得如果有她說的這樣簡單就好了。
如果說過去呈昱京往前走了九十九步，餘下那一步留給她，她卻走了。
那麽如今她往前走了哪怕九百九十九步，呈昱京就往後退一千步，總留那麽一步沒法跨越，這道坎，呈昱京不讓。
許蔚然放下畫筆，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再看向蘇明智，目光明亮且敏銳，她說：“今天你能來，辛苦了。”
蘇明智感覺她猜到什麽，又不確定，楞了一下，道：“沒事，說了順路了。”
許蔚然像沒聽到他解釋，直白道：“是我哥讓你過來的吧？他這人就這樣，以為做事天衣無縫，但總會露些蛛絲馬跡。”
蘇明智知道兜不住了，摸了摸鼻子說：“陳師哥其實也挺為難，既想關心你又怕你多想。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他跟我說你狀態一直很不好，想找個人照顧你。”
他說得倒是簡單，她有點難以接受：“所以你就來了。”
蘇明智點點頭：“我對你挺有好感的。”
許蔚然搖頭直接拒絕：“抱歉，我並不想。”
蘇明智一噎，克制住沒再說話。談話陷入僵局。
許蔚然思緒卻飄忽到很久之前。
那時她還暫住陳新家，很多年前的那個星期天，呈昱京把許蔚然的這個房間收拾幹凈，他從醉酒的許蔚然嘴裏聽出了無盡委屈，折騰一天讓許蔚然搬回了自己家，直至後來陳新出差回到家看到的許蔚然的空房間，一路來找人。
陳新找到人時見到的卻是許蔚然跟一個男孩子笑得開心，那笑容燦爛又刺人眼，他突然意識到許蔚然從沒對他這般笑，心裏有種莫名思緒，酸澀而恐慌。
許蔚然還能留他身邊多久呢。
不敢細想，恐慌後就是一陣不可控的恐懼。那天他將許蔚然帶回家，把她關臥室裏反省，遭到許蔚然劇烈反抗，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陳新很生氣，即便將她從臥室放出來也不讓她出家門半步，不讓她去找呈昱京。
在他看來，呈昱京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跟誰待久就能帶壞誰。這才短短幾天，許蔚然就叛逆的厲害。
他很頭疼。
許蔚然不同其他女孩，至少不同他印象中的女生，那般嬌氣依人，溫柔撒嬌，她不。她死犟，不哭不鬧，不纏不繞，她反反覆覆一句話：“我要去找呈昱京，呈昱京說好教我打臺球，我還沒學會，今天還要找他玩。”
他第一次從許蔚然嘴裏聽到一個男生的名字，也是他第一次知道男孩叫呈昱京。被她反反覆覆咀嚼念叨，他想忘掉都難。
面對陳新陰沈的臉，許蔚然毫不妥協，她認準的事誰也沒法說動她反悔。那天她跟陳新回家，呈昱京小心眼絕對生氣了，他氣性一向很大。肯定發了一通不小的火。可如果她去找他，還來得及消火。
他對她縱容，許蔚然那時篤定，只要她去找他，他一定會消氣。
但如果她不把這事放心上或擱一段時間再去找他，原不原諒她不知道，如果想把這事翻篇絕對要付出點代價。
至於是什麽代價，當時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畢竟她一定要去找呈昱京。
陳新不讓，全天在家看著她。她將自己關臥室裏，很久都沒有動靜。直到陳新覺出不太對勁，踹門而入，臥室空空，窗簾飄蕩。兩扇窗戶大開呼呼往裏灌風。
他家住的不高，可也有七樓。
陳新趴在窗臺往下望，心驚膽戰，幾條床單擰成一股系死緊的繩，一端系室內暖氣管上，另一端下垂至樓底。
他往下看時，許蔚然雙手緊攀在三樓空調外機的擋板那，兩廂對視，許蔚然一個手顫差點失手墜樓，好在腳踩住二樓雨搭。
陳新說話聲音都打顫，讓她一定穩著點，他再也不關她了，再也不了。
那天，他眼睜睜看她翻窗越樓逃走，奔向另一個男孩的方向，他懂了。
許蔚然避著他，把他推開很遠，很長時間都在為接納那個男孩做準備啊。
但現在，她走的太久了，年少時呈昱京對她的縱容早被時光消逝殆盡，如今的他對她，偶爾可能會看在當年情分上，工作上幫她一把，但也僅此而已。
這次，她再跑去找他也不會有任何進展，對比當年他可不再好哄。她也不可能再受任何刺激頭腦一熱離開跑去找呈昱京。找他重新開始，他態度明確的拒絕過一次了，她再去只會讓兩人關系進一步惡化。
呈昱京說的很清楚了。提覆合他不同意，他沒法接受她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的態度，問題沒解決，遇到當年導致分手的同樣問題，她再一走了之，那種明知被人拋下自己卻短時間無法自拔的感受，他不允許再有第二次。
許蔚然想覆合，那該怎麽做，並不能動動嘴就成的，沒那麽容易，需要過程，至於時間多久，她不知道，這也是她焦慮的。
“你喜歡的人，有把握跟他在一起嗎？”蘇明智突然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有沒有把握並不重要。”許蔚然寡淡一笑，“我說過，要麽跟他在一起，要麽只有我一人。沒其他選項。”
“既然那麽喜歡他，那時為什麽要分開呢？”蘇明智問。
許蔚然神色黯淡，晦澀開口：“那時候太年輕，見得世面少，總覺得他不重要。”
“……”蘇明智停頓半晌，釋懷笑了，“真不考慮我嗎？我可比你口中的那個他更好相處哦，不試試怎麽知道不合適呢？”
許蔚然：“就因為跟他試過在一起了，找到最合適的了。再去嘗試其他人都只有一個結果，不是嗎？”
蘇明智不置可否，啞然失笑，笑裏多了幾分澀，仍關慰道：“想清楚怎麽做了嗎？要不要我幫你？”
“想的太多做事會束手束腳，這次先不想結果，先去做，慢慢跟他相處，了解他，靠近他，找回最初的我自己。”許蔚然擡眸看蘇明智，說，
“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挺開心的，直到現在我想忘也忘不了，開心的事誰不想做呢？在迷霧中找路與其在原地轉圈，不如大步往前走，走著走著路就出現了，未來的路無論通向哪裏，先順其自然接受再中途調整方向，在未知中探索，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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