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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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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短

古人總結當真一針見血。

醫院根據病癥劃分科室,最初也是秉著術業有專攻的原則為給病人更細致而規範的治療,急診在病人入院後,在短時間內判斷最有可能的治療方向,而這個治療方向是經過儀器檢測,經驗總結得出的,會存在偏差但絕不是空口診斷。

此前門診對急診一味責備像聽了一場笑話。

至此急診掰回一局。

呈昱京本不想把話說死,而許蔚然缺少這種顧忌。她護短,如今最見不得急診被潑臟水還被反怪弄臟了他們的手,而這種現象不罕見,她無論在國外還是在南方醫院工作時不是第一次聽過全院醫生異口同聲指責急診水平差勁,說什麽,寧去門診吊車尾不當急診一把手。

說什麽,沒關系沒後臺業務不精的才做急診,費力不討好。病人和家屬不如意還會動手打人,挨揍受委屈把苦往肚子裏咽。

以前沒從事急診,置身事外從沒真正的感同身受。如今是急診一員,在急診拼過,累過,哭過,笑過,被隨意的嘲弄像看輕了急診付出的努力。那種隨隨便便就被人否認和輕視無疑化作鋒利的刀口劃開鼓起勇氣的內心。瞬間像洩了氣的球,讓她從裏到外感覺內心如破了洞的窗戶往裏呼呼灌冷風。

她情緒過渡很快,憤怒、無奈、心酸,雜糅一團,分明從中品出一絲難以忽視的痛楚。

“急診的專業性在一定程度上跟門診比不了。但說起綜合性,急診打破術業有專攻的限制,在突發病情數分鐘內爭分奪秒。多問一句,短短幾分鐘內需要完成的胸外摁壓,電除顫,人工呼吸,氣管插管重組,各類搶救藥劑量規格用法用量,各位有多少人能保證獨立有效完成?”

滿座寂然。

話挑明了說才算出了一口氣,見眾人噤聲,她忍著喉痛聲線依然嘶啞但並不影響她流暢的思緒,“急診和門診各有各的優點,也各有各的不足。認識短處且揚長避短是兩大診室共同學習的地方,希望往後工作有效配合,合作愉快。”

話畢,所有人若有所思,半晌,小聲議論。

討論歸討論,但除了暗戳戳給了幾個眼刀,誰也沒再跟急診挑刺。

急診這邊的人員集體楞了,呈昱京面色冷淡但眉目含了幾絲笑意,郭洋嘴角上揚就差沒露齒笑,林燕楞了,聶遠楞了,田非楞了…

這還是認識的許蔚然嗎?那個總是一副冷淡,疏遠,遇事不驚的許醫生嗎?

第一次聽她說這麽多話,也是第一次見她為維護科室尊嚴據理力爭。

門診各科室吃癟了,搓搓牙花子暗嗔急診新聘的這個角兒比呈昱京還難啃,短短一場會議,就讓人沒了回嘴之力。

急診不好惹了啊。

往日有一個呈昱京,如今又多了一個許蔚然。一個比一個難惹且一個比一個護短。護科室的短也護同事的短。

呈昱京是明晃晃毫不避諱的壞,誰讓他吃了氣那就太歲頭上動土,他死活不讓你肅靜。他從不在乎虛假的客套和人情世故,他不需要也不上心,也因顧忌少更能直接給科室不痛快。

往常的病例討論會那就是門診單方面對急診的□□會,急診人寡勢微抵不過狂轟亂炸,會議往往以門診眾人講到口幹舌燥才罷休。

而這時候的急診往往不會出口反駁,即便氣不過回幾句也被門診懟回去。呈昱京面上風波不動,不會傻到當場給眾人難堪,會議上任你說啥就是啥,無非是繃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實在忍不了才長出一口氣,憋得胸膛發悶。

待會議結束,門診就等著吧。

說急診把病人全轉你科室是吧?很好,那你一個病人也別想要,他背地裏把病人截下或轉到門診的其他科室,看他去要人,門診兩個科室因此吵的面紅耳赤。

急診留下的病人,病情還沒到晚一秒就要人命的地步。他十萬火急的打電話叫門診來人會診或火燒眉毛催人去門診叫人,搞得住院手忙腳亂。

壞是真壞,不怕事也從來不跟任何科室起矛盾,認錯快而誠懇,下次堅決不改,改也成,別沒事找茬。

就這麽一個讓門診頭疼的主兒。

許蔚然是藏著掖著遮遮掩掩的狠,狠到讓她逮住把柄能活生生撕下一塊肉的那種。她不跟呈昱京那樣小孩子記恨心強的當場報仇。她沈得住氣,待暗處觀察一招致命。但這種往往需要很長時間,所以多數時間她很沈靜,給人寡言寡語毫不起眼的錯覺。

關鍵時候也能給這些科室點顏色瞧瞧。

急診算揚眉吐氣一回,門診傻了眼。門診諸多醫生臉色不好看,其中卻有一個例外,陳晨。

陳晨心裏既給許蔚然鼓了鼓掌又暗自忐忑,不敢跟許蔚然幅度太多的互動,怕拉仇恨,但私下小動作倒不少。

她抓來許蔚然胳膊墊的紙,拽過筆刷刷寫:“狠,真狠!”

許蔚然清清嗓子,意有所指這個嗓子多多少少影響了本次的發揮。

陳晨憤筆疾書:“不怕人給你穿小鞋?”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再怕也晚了。何況不同診室上下領導不同,小鞋想穿也不一定能落她腳上。

大大方方寫出硬氣的三個字:

讓他來!

陳晨詫異的張張嘴,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最近吃錯藥轉性了?

討論會開到門診坐不住了,紛紛找理由離開會議室,人走的差不多也沒繼續開下去的必要了。濃濃火藥味替代原本的學術氣氛,一番唇槍舌戰最終偃旗息鼓。

呈昱京看了眼時間,站起來,瞥了眼許蔚然,問:“回科室還是請假休息?”

許蔚然擡頭看他,餘光見周圍一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沒作答。

呈昱京根本不在乎周圍人,咂摸方才問的有點暧昧,找補道:“生病早看早好,我也是為了科室發展,別帶病上班傳染別人還累著自己。”

陳晨摸摸鼻子,心道:“關心就關心唄,扯這麽大一圈。”

她晃動胳膊肘杵杵許蔚然,“要不掛個號看看,吃點藥回去休息,聽呈醫生的。”她沖呈昱京眨眨眼。

許蔚然擰脾氣上來了,憑什麽要聽他的?

也因氣大咳嗽,咳了幾聲她就不想開口說話了,扯開筆一字一頓地寫清,“剛把這一圈人得罪光了,急診一時半會得急用人呢。”

尤其呼吸科那幾個同事,離開前深深看了許蔚然一眼,把她記住了。

“要不我幫你掛個呼吸科的號。”陳晨轉念一想,不可置信,“這幫人不至於公報私仇吧。”

公報私仇亂用藥不太可能,但科室忙病號多讓你多等一會也得等,輸液針頭距血管偏五度紮不準多紮幾次也得挨。

好吧,雖然不能這樣心思狹窄度君子之腹。

……

回到辦公室,從小春口中得知,小秋請假回家了,說考慮醫生這個職業到底值不值冒著感染風險繼續做下去,檢測結果出來她又接受不了打擊。

小春和小夏也覺得小秋目前狀態很差,精神不集中,工作上容易出差錯。不如回家休息一段時間。

小春說:“無論她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她。”

小夏點頭:“我也是。”

許蔚然則說:“她會做什麽決定?”

小春跟小夏對視一眼,躊躇半刻,才猶猶豫豫提起:“小秋她在寫辭呈,但還沒交上去,我們勸她再多考慮。”

許蔚然點點頭,不置可否。

想了想覺得有些話還是小春和小夏跟她說合適,便簡單提起:“乙肝感染風險雖高但不至於太離譜。醫生更要多點醫學常識,再說真要感染也算工傷,況且‘小聶院長’放話了,絕不會放任不管。”

她安撫一笑:“醫院也不能不管。”

兩人看著許蔚然,一時沒出聲。

許蔚然喝水潤喉,放下杯子:“怎麽了?”

小春:“許醫生,跟你同事這段時間,第一次見你笑得這麽可愛。”

小夏附和:“真的誒。”

“……”

“醫生,醫生!”

一大早剛結束會議,還沒整頓休息半刻,護士第一時間敲開門,舉著病例,“疑難雜癥,先到先得。”

活像搞到什麽絕世珍寶,世間罕見。

讓人頗無語。

往往噱頭越大吹噓越響結果越差點意思,小春小夏沒理睬,護士訕訕看向許蔚然,許蔚然懶懶擡擡眼皮,象征性問了句:“怎麽了?”

“急診剛收的病人,特奇怪。檢查什麽事都沒有,但他非說自己有病。說他目前狀態非常差,充滿了灰心喪氣,感覺要死了。”

“怎麽回事?”

護士一臉茫然又不知所措:“他說他肚子裏有條狗,耳邊經常聽到狗叫。”

這說法新奇啊,聽得讓人想一探究竟。

“我去看看。”她並不想把狗從他肚子裏取出來,而是好奇他肚子的“狗”是怎麽進去的還能聽到叫聲。

許蔚然起身去會診室,經過小春和小夏時,見人也滿眼好奇,果不其然,兩人異口同聲。

小春:“我去。”

小夏:“我也去。”

三人行。

會診室的神經科,腸胃科,耳科甚至泌尿科也來了。

“奇怪啊。”

“奇怪。”

“真奇怪。”

幾個科室面露難色,給病人做了一番檢查的確沒任何疾病,甚至肚子平坦的壓根不像裏面有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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